“嗯,這東西……我感覺就透著股邪性。”
遊川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暗綠色碎片上。他努力調動著因過度消耗而略顯遲鈍的感知,靈魂羅網儘管傳來陣陣鈍痛,依舊將那碎片隱隱散發的、令人極度不適的細微波動反饋給他。
“我雖然暫時看不出更深的名堂,但能感覺到,它裏麵……還有‘東西’在動。”他斟酌著詞句,眉頭緊鎖,“雖然非常、非常微弱,幾乎像是錯覺……但哪怕隻有一絲殘留的‘活性’,那也是法則層麵的東西。一旦處理不當,或者被什麼東西刺激到……後果,恐怕不是我們任何人能單獨承擔的。”
他的話讓鴉七和門圖拉斯特都神色一凜,剛才因勝利和爭執而產生的些許躁動,瞬間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他們都見識過舊日力量的詭譎與汙染性,遊川的警告絕非危言聳聽。
“所以,”遊川看向兩人,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貿然用手去碰,或者用我們現有的、不專門針對舊日法則的容器去裝,風險太大。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位經驗豐富的“老江湖”臉上掃過,提出了自己的構想:
“當然,鴉七隊長說的在理——這是在咱們華夏的土地上,由我們的人流血流汗打下來的東西,主權和處置的優先權,毫無疑問是我們的。這是原則,也是底線。”
“但門圖拉斯特先生的話,我們也不能完全忽視。”他轉向那位聖堂執事,“聖堂武裝與舊日力量對抗的歷史更久,或許真的有更專業、更安全的封印技術和評估手段。畢竟,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消除威脅,而不是製造新的麻煩。”
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說出了那個經過思考的折中方案:
“我看,不如這樣——碎片,先由鴉七隊長你們‘影狩’負責最嚴密的初步封存和押運,確保它在轉移過程中絕對安全,這也完全符合主權原則。但在最終決定如何處置它——是徹底銷毀、永久封印,還是進行有限度的研究——之前,必須邀請聖堂武裝最頂級的專家參與進來,共同進行危險性評估,並製定萬無一失的聯合安全預案。”
他的語氣逐漸加重,帶上了更現實的考量:
“如果最終各方權衡後,決定對其進行研究——那麼,研究地點必須設在華夏境內,由我們雙方共同派出代表,進行全天候、無死角的監督。研究過程中獲得的一切成果,隻要不涉及各自核心機密的,必須無條件共享。我們要的是安全和對舊日威脅的瞭解,而不是把一個新的炸彈捂在自己手裏,或者讓它成為引發內部分裂的導火索。”
說到這裏,遊川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依舊顯得陰森詭異的廢墟陰影,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寒意:
“而且,兩位,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高興得太早了。”
“什麼?”鴉七和門圖拉斯特幾乎同時一怔,目光下意識地隨著遊川的視線警惕地環顧四周。
遊川緩緩道:“第一,那些勾結舊日邪徒、為今晚這場骯髒儀式提供情報和掩護的國內敗類,還沒揪出來。他們能組織起一次,就可能組織起第二次。我們在這裏的一舉一動,未必沒人盯著。”
“第二,”他指向那片正在快速乾涸、但依舊殘留著詭異痕跡的戰場,“我們雖然擊破了那個道主投影的核心,但誰也不敢保證,這鬼地方還有沒有殘存的、被啟用的後手?或者,有沒有其他收到訊號、正在趕來的舊日爪牙?我們現在在這裏為了戰利品的歸屬爭執不下,萬一……”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
鴉七和門圖拉斯特的瞳孔同時一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爬升!
驕兵必敗!
他們這兩個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居然在勝利的短暫鬆懈和巨大利益的衝擊下,犯瞭如此低階而致命的錯誤!隻顧眼前戰利品,卻忽略了戰場打掃階段往往纔是最危險、最容易遭到偷襲的時刻!更忽略了隱藏在幕後的黑手可能存在的後招!
遊川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他們被勝利和爭執沖昏的頭腦。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後怕、自省以及迅速恢復的冷靜。
確實,按照遊川的方案,雖然不夠“痛快”,可能會帶來一些後續協調的麻煩,但卻是眼下最現實、最能維持脆弱合作、也相對最安全的選擇。更重要的是,它能避免最糟糕的情況——在精疲力竭、警惕性下降的時候,因為內部分歧而被潛在的敵人一鍋端!
短暫的沉默後。
“……行。”鴉七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有的冷硬,但眼神已經沒了之前的火藥味,“就按你這菜鳥說的辦。東西,老子先收著,用最保險的‘影棺’封好。但你們聖堂的人……”他看向門圖拉斯特,“必須派真正懂行的、信得過的老手跟著,一起盯著。路上出了任何岔子,或者你們的人有什麼小動作……哼!”
最後那一聲冷哼,威脅意味十足,但更多的是劃清責任。
門圖拉斯特也微微頷首,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執事風範:“可以接受。這是合理的安排。我會立即動用最高優先順序通訊,聯絡總部,派遣最資深、最可靠的封印大師與舊日學研究員前來,攜帶最高規格的聯合封印器具,全力配合貴方的押運與後續評估工作。”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地補充,“當然,追查那些背叛了人類陣營的蛀蟲,同樣是刻不容緩的要務。”
“嗯,這點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鴉七點頭,語氣陰沉,“與其在這鬼地方吹冷風、扯皮,還不如趁熱打鐵,把該辦的正事給辦了!”
他轉頭望向遠處城市方向,那裏依舊燈火璀璨,彷彿另一個安寧的世界。但此刻這安寧,在他眼中卻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虛偽。
“這一次,那幫狗娘養的雜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這種掘根基、賣祖宗的骯髒事……”鴉七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刻骨的寒意,“雖然……”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些已經化為汙泥、幾乎找不到完整形狀的邪徒殘骸:“這幫舊日的走狗死得倒是乾淨,連點能當證據的骨頭渣子都沒給老子留……媽的!”他狠狠踢飛腳邊一顆石子,那石子帶著破風聲撞進遠處的黑暗,激起一片塵埃。
“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鴉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憤懣,“跟這些見不得光的玩意兒打交道,想抓個活口、留點鐵證……難如登天!老子、咱們神劍、還有劉老大……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知道最可能是哪幾夥王八蛋在背後搞鬼!可沒證據啊!”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隱現,彷彿能噴出火來:“要是咱們現在能把這些爛泥撈起來,擺到最高法庭上,指著鼻子告他們叛國、反人類……嗬,我都能想到那幫衣冠禽獸會擺出什麼嘴臉!‘證據呢?’、‘這是汙衊!’、‘死者為大,你們還想褻瀆遺體?’……操!一想到他們那副道貌岸然、推諉扯皮的噁心樣,老子就恨不得……”
他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緊握的拳頭和手臂上微微顫抖的暗紅血管,已經說明瞭一切。
門圖拉斯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鴉七的肩膀——這次鴉七沒有立刻甩開。這位聖堂執事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理解:
“關於這點……在我們西方,在與舊日餘孽及其凡人爪牙長達千年的、不見光的戰爭中,也是常態。雖說如今早已不是可以憑藉手中利劍與胸中怒火,便能在荒野與古堡中快意恩仇的‘篝火年代’了,解決與邪徒勾結的權貴,需要更……符合現代規則的辦法。”
他望向鴉七,碧藍眼眸中映著遠處城市的微光:“但我相信,鴉七老友,以您和您背後那個強大組織的智慧與決心,一定能找到屬於你們自己的、有效的途徑。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清算,終將到來。”
“……行了行了!”鴉七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那股沉重的情緒,也順勢擺脫了門圖拉斯特的手,“老子還沒脆弱到需要人灌雞湯!”
他整了整自己有些淩亂的兜帽與衣領,目光再次掃過這片遍佈戰鬥痕跡、散發著淡淡焦臭與酸腐氣息的廢墟,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壽!”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動作利落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呈現暗啞黑色的金屬盒。盒身表麵蝕刻著細密到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符文,隱隱有極淡的陰影能量在紋路中流轉。
這是“影狩”專門用來封存高危異常物的“影棺”。
鴉七神色極其鄭重,他甚至沒有直接用手去碰那碎片,而是用盒子內部附帶的一把同樣刻滿符文的烏黑色骨製鑷子,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那枚暗綠色權能碎片夾起。過程中,他屏住呼吸,手臂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碎片被輕輕放入“影棺”內部同樣佈滿吸能符文的凹槽中。鴉七立刻合上蓋子,隻聽“哢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咬合聲,盒蓋邊緣亮起一圈暗紅色的微光,迅速沿著符文紋路蔓延整個盒身,然後光芒內斂,盒子表麵彷彿蒙上了一層隔絕一切的陰影薄膜。
鴉七將“影棺”貼身放入戰術服最內側、帶有額外防護夾層的口袋,還不放心地按了按,確保其穩妥。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看向門圖拉斯特,語速很快地交代:
“具體交接和後續碰頭地點……老地方,你知道的。我這邊肯定早就被驚動了,估計傳訊烏鴉都在路上了。我得立刻趕回去,把情況報上去,順便把這燙手山芋做最初步的穩定處理。你們這邊收拾完殘局,把現場痕跡處理乾淨,後麵跟上來就行。保持聯絡。”
說罷,他也不等門圖拉斯特詳細回應,直接仰起頭,嘴唇微動,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帶著奇異韻律的呼哨聲!
“呱——!”
幾乎就在哨音落下的瞬間,天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烏鴉群中,一隻體型格外精悍、羽翼邊緣在夜色中隱隱泛起冰冷金屬光澤的烏鴉,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疾掠而下!
就在它掠過鴉七頭頂的剎那,這隻烏鴉猛地張開鳥喙——那喉嚨深處,並非血肉食道,而是一個緩緩旋轉、深不見底、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微型黑暗漩渦!
鴉七原地縱身一躍,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剛經歷一場惡戰,身形精準無比地投入那小小的烏鴉口中。他的身體在接觸漩渦的瞬間,彷彿被某種力量壓縮,迅速變小、消失。
那烏鴉“吞”下鴉七後,滿足般地發出一聲低啞輕啼,隨即有力地振翅,身形扶搖直上,重新融入那如同黑色潮水般開始退去的鴉群之中。
不過幾個呼吸間,漫天鴉影便徹底消失在愈發深沉的夜幕裡,隻留下幾片打著旋兒緩緩飄落的黑色羽毛,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詭異而迅捷的離去方式。
隨著鴉七和鴉群的離去,整個廢棄廠區驟然安靜了許多。
隻剩下嗚咽的夜風穿行於斷壁殘垣之間,捲起塵土與灰燼;以及不遠處,聖堂武士們低聲的交談、處理傷口的窸窣聲、還有收斂戰友殘缺遺體時,那壓抑而沉重的呼吸。
到了這一刻,遊川一直強行支撐著的那口氣,才徹底鬆懈下來。
潮水般的疲憊、疼痛以及透支後的虛弱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後跌坐下去,脊背“咚”地一聲撞在一截扭曲變形、但還算結實的鏽蝕管道上,才勉強沒有躺倒。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火燒火燎的痛楚,以及肌肉過度撕裂後的酸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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