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遊川立刻精神一振,所有雜念摒除,進入了絕對專註的凝神傾聽狀態。
“首先,關於林小雨的,”謝淼淼語速清晰,資訊密度極高,“‘影鴉’動用了他們的內部許可權和一些非常規偵測手段,對林小雨本人及其直係親屬近期的活動軌跡、生理指標殘留、乃至更偏向玄學側的‘生命氣息印記’進行了快速篩查與溯源性分析。”
她頓了頓,給出明確結論:“初步研判結論是:林小雨本人,至少在截至昨天深夜所有可被監測的維度上,其生命表徵仍完全處於人類正常範疇。未發現任何異常生物質侵蝕、深度精神操控痕跡、或非人實體寄生跡象。同時,她身上也未檢測到與近日連環命案現場殘留的‘高異常能量特徵’存在直接關聯。”
聽到這裏,遊川心底那根最緊繃的弦,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至少,小雨目前看來尚未被那種超常的“東西”直接汙染或替代,這或許是眼下唯一能稱之為“好訊息”的資訊。
但謝淼淼緊接著的話,瞬間將他剛剛放鬆的神經重新拉至滿弓:
“但是,那個給你發短訊的所謂‘知情人’……‘影鴉’方麵動用了包括天網係統深層資料流檢索、靈樞波段逆向追溯、乃至一些涉及因果線淺層模糊感知的邊緣手段……結果是——完全查無此人!”
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種罕見的凝重與一絲技術性挫敗感:
“號碼是經過至少七層以上國際跳轉和動態偽裝的‘幽靈協議’,最終溯源指向幾個早已在物理層麵被廢棄的海外肉雞伺服器集群,線索至此完全蒸發。在短訊傳送時段前後,所有可能關聯的公共及半公共電子監控節點、區域性靈樞力場背景擾動記錄……都被一種極其專業且老練的手法乾擾、覆蓋或邏輯刪除,乾淨得令人髮指。這絕非普通黑客或犯罪團夥能達到的層級。甚至‘影鴉’內部專門負責追蹤‘無形之物’與資訊幽靈的專家,也無法從這條資訊本身剝離出任何有效的‘精神印記殘留’或‘意識投射特徵’。”
謝淼淼語氣加重,強調其危險性:“這意味著,對方的反偵察與隱匿能力,達到了一個近乎‘完美犯罪’的恐怖水準。要麼,是掌握頂尖科技與特殊能力的國家級或超國家精英團隊在背後操盤;要麼……就可能真的不是‘人’在直接操作,而是某種同樣懂得利用現代資訊鏈路、且精通於在現實與能量層麵雙重‘潛行’的‘異常存在’。‘影鴉’已將此次匿名約見事件,標記為‘高度可疑定向誘導’,關聯優先順序上調至與連環離奇命案同列。他們的人……很可能已經或正在對目標區域,進行滲透式佈控與隱蔽監測。”
遊川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冰寒刺骨。
查無此人?連“異聞司”麾下專精此道的“影鴉”都摸不到尾巴?
這比他預想的“專業罪犯”或“未知怪物”還要棘手!對方不僅在物理層麵隱匿,更在資訊與能量層麵實現了“絕對潛行”!
“我知道了,淼淼姐。”遊川的意念回應冷靜而堅定,帶著清晰的感激與決斷,“謝謝你,也代我謝過‘影鴉’的諸位。至少,小雨的直接風險暫時排除了。對方越是藏得深不見底,今晚的‘邀請’便越可能是精心編織的死局。我會保持最高階別警惕。”
“嗯。記住核心原則:你的首要任務是生存與情報獲取,絕非正麵硬撼或逞個人英雄。‘影鴉’在現場若有部署,他們自有其獨立的行動邏輯與交戰準則,未必會與你協同,甚至……在局勢未明前,可能將你也納入潛在風險觀察範圍。保持靈樞通訊器鏈路暢通,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遭遇了確鑿無疑的、超越常規應對範疇的極端威脅……”
謝淼淼停頓了一瞬,聲音壓低,透出冷靜到極致的戰術性叮囑:
“嘗試以最大強度、連續三次、間隔0.5秒的意念脈衝衝擊通訊器核心符文——這是預設的‘絕境’級緊急訊號。我能捕捉到大致方位與你的生命體征劇變。或許……我可以嘗試為你協調某種形式的遠端策應,或者至少……讓該知道的人,知道該去哪裏‘處理現場’。”
最後的話語,剝離了所有玩笑成分,是**裸的、基於最壞情況準備的現實考量。
“明白。我不會讓局麵失控到那一步。”遊川給出了承諾,聲音裡是沉甸甸的分量。
通訊再度悄然切斷。
房間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城市恆常的白噪音作為背景。然而,遊川的心湖之下,卻是暗流洶湧,驚濤拍岸。
謝淼淼傳遞的資訊,無異於一道冰冷的判詞:對手的隱匿層級,高到連中華神劍下屬的專業異常事件處理部門都束手無策。
這幾乎指向了兩個極端:要麼,是技術實力與資源雄厚到足以戲耍國家級特殊機構的龐然大物;要麼,就是其存在形式本身就超越了常規偵查手段的認知邊界。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傍晚六點,踏入那片對方指定的、地形極端複雜的廢棄工業區,將與“自投羅網”無異。將自身置於敵人精心挑選的戰場、敵人預設的時間,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不能等!”遊川眼神驟然淩厲如刀,瞬間斬斷了所有猶豫。
必須搶在對方完成最終部署、或者某種“存在”完全進入活躍期之前,主動出擊!
趁著此刻仍是白晝,天光普照,視野相對開闊,提前侵入目標區域,進行非對稱偵察!即便無法直接揪出幕後黑手,也要最大限度摸清環境,尋找可能的漏洞、痕跡,乃至……設下自己的“禮物”。
“時間就是主動權!必須把節奏,從那個藏頭露尾的‘知情人’手裏,奪回來!”
心意已決,行動迅如疾風。
他將那個不起眼的帆布應急包背在身後,換上一身深灰近黑、吸光且柔韌的運動裝束與高幫戰術靴。快速檢視隨身裝備:靈樞通訊器緊貼心口;強光爆閃手電、多功能戰術折刀、止血繃帶與高濃度酒精棉片……而最特別的,是昨晚用高強度透明魚線、微型震動感應器與自製化學熒光劑倉促組合而成的幾枚簡易“絆發預警/標記裝置”。工藝粗糙,但在複雜環境中,或許能提供關鍵的半秒預警或留下追蹤痕跡。
“就這樣。”
他拉開房門,快步走向玄關。
“誒,小川,不是說要傍晚才和同學出去嗎?怎麼這麼早就……”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關切。
遊川腳步未停,聲音平穩如常,編織著無可挑剔的“日常”:“媽,我同學剛來訊息,說要去的地方挺偏,得早點出發趕車。晚飯不用等我,可能回來很晚,跟爸說一聲就行!”
話音落下,人已閃出家門。
沒有選擇可能留下電子足跡的公共交通或網約車。遊川如同融入城市背景的一道影子,在清晨漸稠的人流與車流中快速穿行。靈魂羅網全力展開,感知半徑擴充套件至近兩公裡,如同最精密的生物雷達,過濾著一切帶有惡意的注視、異常的電磁擾動、或是非自然的能量漣漪。
確認短時間內未被尾隨後,他在一處老街區邊緣找到共享單車停放點,解鎖一輛,蹬車便朝著南郊方向疾馳而去。
深秋的風已有凜冽之意,刮過麵頰,卻吹不散他眼中灼灼燃燒的冷靜戰意。車輪飛旋,將繁華的街市景象迅速拋在身後。
在九倍於常人的體能驅動下,近兩小時的車程被壓縮。越是接近南郊,都市的脈動便越是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時光遺棄的、工業文明的荒蕪墳場景象。道路龜裂,雜草從縫隙中頑強探出;兩側是連綿的、窗框空洞的廢棄廠房與長滿銹色苔蘚的混凝土空場。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鐵鏽味、淡淡的化學製劑殘留與塵土氣息。
最終,一片被高大、鏽蝕斑駁的鐵皮圍牆圈起的巨大區域,出現在視野盡頭。牆麵上,“安全生產”、“嚴禁煙火”的褪色標語如同蒼白的疤痕。正門是兩扇嚴重變形、被巨大銹鎖鏈住的厚重鐵門。一旁,一扇僅供單人通過的側門虛掩著,門鎖處有明顯的、陳舊的暴力破壞痕跡。
南郊第三化工廠舊址,到了。
遊川將單車推到遠處一堆建築廢料後藏好,身形如貼地滑行的獵豹,無聲無息地抵近側門。他沒有貿然進入,而是背靠圍牆,閉上雙眼,將靈魂羅網的感知力催動到極致。
無形的、細膩到能捕捉分子振頻的感知絲線,如同擁有自我意識的活物,悄無聲息地滲過鐵皮的縫隙,向廠區內部蔓延、編織、探查。
他“看”到了:齊腰深的枯黃野草在風中伏倒;破碎的混凝土塊與扭曲的鋼筋雜亂堆積;如同巨獸骸骨般縱橫交錯的鏽蝕管道網路,爬滿藤蔓與汙漬;還有那幾座高聳的、漆皮剝落殆盡、露出暗紅銹體的反應塔,在鉛灰色天幕下投下扭曲而漫長的陰影,將大片區域籠罩在永恆的黃昏之中。
感知範圍內,沒有偵測到典型的人類生命體征——沒有心跳共振,沒有呼吸氣流,沒有體熱紅外輻射。
然而,遊川的眉頭卻緩緩蹙緊。
他“感覺”到了某種殘留。
那並非活物,而更像是……印記,或餘韻。在幾處廠房黑洞洞的入口陰影裡,在那些管道交錯形成的天然“巢穴”深處,靈魂羅網反饋回一種極其微弱、卻瞬間啟用生物本能警報的粘稠寒意。那不是溫度,而是一種存在的“質感”,混雜著貪婪、暴虐與……非人的、純粹的吞噬慾望。
“和陳局描述的命案現場殘留氣息……同源!”
不僅如此,他還捕捉到了一些新鮮的、試圖偽裝卻未能完美的活動痕跡——某處雜草倒伏的角度過於整齊,像是被重物小心壓過而非自然傾倒;幾塊瓦礫的位置與周圍的風化層存在微妙的邏輯衝突,像是近期被人移動後草草複位。
最近,這裏確有“東西”活動,且試圖掩蓋行蹤!
遊川緩緩睜開雙眼,眸底寒光凝如實質。果然,此地絕非善地。無論是人為陷阱,還是怪物巢穴,都已被汙染。
他屏息凝神,輕輕推開那扇虛掩的側門——
“吱……呀……”
鏽蝕到極致的門軸,發出一聲漫長、嘶啞、彷彿垂死者嘆息般的摩擦聲,在這片萬籟俱寂的工業墳場中,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帶著某種不祥的韻律。
遊川身形如電,門開一縫的瞬間便已側身滑入,瞬間隱入門口一處傾倒的金屬貨架陰影之後。靈魂羅網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與密度鋪開,如同無形的風暴眼,將周身一切能量流動、物質微振、空間異變盡數納入監控。
他的全部注意力,如同拉滿的弓弦,死死鎖定前方那片被巨大陰影與廢棄機械吞沒的廠區深處,警惕著任何可能從黑暗中撲出的殺機。
然而——
“您還是選擇了這種……極其不信任的方式,提前到來了嗎?”
一個平靜、溫和、帶著古老詩篇般奇異韻律的男性嗓音,毫無任何徵兆地,從他身後——也就是他剛剛進入、並且靈魂羅網持續覆蓋著的側門方向——清晰地響起。不是通過空氣振動傳來,而是彷彿直接在他的聽覺神經末梢,輕輕撥動了一下。
彷彿一桶液氮當頭淋下!遊川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凍結,每一根汗毛都炸立起來!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層的、麵對絕對未知與認知顛覆的極致驚悚感,化為高壓電流,擊穿了他的脊椎!
“怎麼可能?!”
他的靈魂羅網,自始至終,如同最精密的天網,籠罩著半徑近兩公裡的球型空間!任何進入此範圍的物質存在、能量聚合體、乃至微觀粒子的異常運動,都不可能逃過感知!那是他超越常理的倚仗,是黑暗中的眼睛!
可是這個聲音!這個說話的存在!直到對方主動發出資訊的前一微秒,他的感知領域裏,那裏都隻有一片“絕對的空無”!沒有形體,沒有熱量,沒有電磁特徵,沒有精神波動,甚至連最基本的“存在感”都未曾泄露分毫!
九倍於凡人的極限反應神經,在此刻被壓榨出超越極限的潛能!
幾乎在感知到聲音的同一時間單位內,遊川的身體已經遵循著戰鬥本能,做出了最優化、最致命的規避與反擊前置動作!
沒有回頭!沒有試圖確認!那隻會浪費可能僅有一次的“生還視窗期”!
他雙足悍然蹬地,腳下的碎石悄無聲息化為齏粉!身體如同被壓縮到臨界點的超合金彈簧,以撕裂空氣的速度,不是向前,也不是直線後退,而是藉助蹬地的反衝與腰腹核心的瞬間擰轉,劃出一道違揹物理直覺的、鬼魅般的側向折射弧線,電光石火間已出現在聲音來源的側後方位!
同時,他的右手五指呈爪,撕裂空氣般探向腰後隱藏的匕首握柄;左手五指微分,無形的靈魂絲縷早已如毒龍出洞,縈繞指尖,蓄滿了足以從細胞層麵引發崩解的毀滅效能量,鎖定了那片“空無”!
直到完成這係列在0.3秒內完成的戰術位移與戰鬥姿態成型,遊川那如同淬火刀鋒般的目光,才帶著冰冷的殺意,驟然刺向那個發聲的源頭——
首先攫取視野的,是一襲純白無垢的長袍。
那袍服的材質絕非世間任何已知織物,它在昏聵的光線中,靜謐地流轉著一層極其內斂、卻聖潔到令人心悸的微光,彷彿自身便是一個獨立的光源,卻又完美地吸納了所有窺探。袍身寬大,將穿著者的身形輪廓徹底吞噬、模糊,連一絲人體曲線都未曾透出。
正是這襲白袍,如同一道絕對的概念性屏障,將他所有的靈魂感知、能量探測,乃至生物本能的危險直覺,都完美地隔絕、吸收、化為了虛無!
“原來如此……根源在這裏!”
遊川心中瞬間冰封,忌憚如深淵裂開。這是他首次遭遇能完全遮蔽、甚至“欺騙”靈魂羅網的造物!
擁有這種層級隱匿裝備的存在……其背後的勢力與個體實力,恐怕已踏入了難以想像的領域!難怪連“影鴉”都追蹤不到絲毫痕跡!對方並非遠在天邊,而是可能一直就在“眼前”,隻是披著這身“隱身衣”,如同漫步於另一重維度,從容避開了所有層麵的偵查!
此時,那白袍人似乎對遊川這如臨大敵、瞬間進入死戰狀態的淩厲姿態並不意外,寬大帽簷的陰影下,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略帶無奈的輕嘆。
然後,白袍籠罩的身影,緩緩抬起了手。
那動作從容、優雅,帶著一種跨越了時間的韻律感。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寬大帽兜的邊緣,緩緩向後拉下。
一張麵孔,顯露在遊川眼前。
典型的歐羅巴人種特徵,卻精緻完美得彷彿古典雕塑。金色的短髮一絲不苟,每一縷都彷彿經過最精心的梳理;碧藍色的眼眸如同風暴過後的深海,平靜、清澈,卻又蘊含著難以測度的深邃;鼻樑高挺,唇線清晰而溫和。年齡約在三十許,麵容英俊至極,更帶著一種古老貴族般內斂而沉靜的氣質。
他的眼神中沒有敵意,沒有殺戮的慾望,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以及一絲……彷彿看到謹慎過度的晚輩時,那種淡淡的、近乎包容的意味?
他看著全身肌肉如鋼絲絞緊、眼神銳利如即將撲殺獵物的鷹隼、每一個細胞都燃燒著戰鬥意誌的遊川,用那口音純正、甚至帶著某種古典宮廷韻味的漢語,清晰而平和地開口說道:
“請不要如此緊張,遊川先生。我並無惡意。請允許我自我介紹——”
他微微頷首,動作優雅得體,彷彿此刻並非置身於汙穢危險的廢棄工廠,而是站在某個傳承千年的古老城堡的會客廳中,麵對著一位需要以禮相待的客人。
“我的名字是門圖拉斯特。”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撫平波瀾的力量,卻在最後幾個字落下時,顯露出其背後所代表的、足以令知曉者心神劇震的重量:
“我來自——聖堂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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