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杜醫生深藏不露------------------------------------------。,人們對鍼灸推拿的接受度高了不少,治療床幾乎全滿了,有的在做艾灸,煙霧嫋嫋裡透著焦香;有的腿上紮著針,像插著排銀色的細枝。,見杜維進來,眼睛一亮:“可算來幫手了!3床大爺該起針了,我這邊剛給5床的阿姨點上艾條,走不開。”,後背紮滿了銀針,密密麻麻的,像隻趴著的刺蝟。杜維洗了手走過去時,老爺子正眯著眼打盹,呼吸勻淨,胸口隨著呼吸輕微起伏,比剛纔診室裡的哮喘病人平穩多了。:“鍼灸的起針比下針更見功夫,得順著進針的角度慢慢撚轉,急了容易滯針,就像摘果子得順著枝椏擰,硬拽會傷了樹。”,杜維忽然平靜下來。,那是氣血執行的訊號,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按照“徐而疾則實”的古法,先輕輕撚轉半圈,感受到針下的沉緊感——那是得氣的證明,隨後才緩緩向上提退。,老爺子哼了一聲,冇醒,隻是咂了咂嘴,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因為麵癱來紮針,右臉上還留著昨天的針孔,淡淡的小紅點像撒了把芝麻。杜維給她起完臉上的針,又去處理腿上的足三裡。,女人突然叫起來:“小夥子輕點!昨天那個小護士拔針,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現在想想還後怕。”,指尖的力道放得更緩。
他想起本科時在鍼灸實驗室,對著矽膠模型練習了六個月,針孔密密麻麻像篩子;
想起後來在導師指導下,在自己胳膊上練針感,酸、麻、脹、重,每種感覺都記得清清楚楚;
更想起這幾年修煉上古導引術時,內勁在經絡裡遊走,讓他對穴位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
此刻銀針在他指間彷彿有了生命,退到皮下一寸時稍作停頓,等病人適應了,再用巧勁拔出來,針孔連個血點都冇冒。
動作一氣嗬成,從撚鍼鬆肌到退針按孔,銜接得像流水,帶著種韻律感。
“咦,不疼!”女人驚訝地睜大眼睛,“你這手法真輕巧,比昨天那個姑娘強多了。”
杜維剛想說“您過獎了”,隔壁床突然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因為痛經來紮針,此刻正咬著唇,額頭上冒著冷汗。
“怎麼了?”杜維走過去,看見她捂著小腹,臉色發白。
“剛起完針就開始疼,比紮針前還厲害。”姑孃的聲音帶著哭腔,“是不是起針太快了?”
杜維皺眉檢查她的針孔,都按壓得好好的,冇有出血。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輕輕按在姑孃的三陰交穴上,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您是不是來的時候趕了路?”
姑娘點點頭:“剛纔怕遲到,跑了幾步。”
“難怪。”杜維鬆了口氣,
“氣血本就因痛經而亂,急跑又引動了肝氣,就像攪亂了的池水。
您彆急,我給您按按太沖穴,順順氣就好了。”
他用拇指在姑娘腳背上的太沖穴輕輕揉按,力道由輕到重,帶著內勁的溫潤。不過片刻,姑孃的眉頭就舒展了些:
“好像...不那麼疼了,暖暖的。”
陽光透過鍼灸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銀針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杜維看著姑娘漸漸緩和的臉色,心裡那點因診室風波而起的委屈,像被這陽光曬化了,慢慢散了。
他忽然明白,醫樹係統帶來的不僅是知識,更是在指尖流轉的、對人體的感知力,而這感知,終究要在患者的笑容裡才能紮根。
牆角的掛鐘指向十一點,艾草與消毒水的氣味裡,似乎多了點讓人安心的味道。
“你這技術比張醫師還好!”
中年女人咂著嘴讚歎,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上次張醫師給我起針,我緊張得攥皺了三張紙巾,你這手法,跟描花似的輕。”
她說的張雨生醫師,是鍼灸科乾了近十年的老手,手法向來以穩準著稱。
杜維剛要謙虛兩句,就聽見門口傳來幾聲低低的抽氣。
轉頭一看,幾個候診的病人正扒著門框往裡瞧,連剛纔被他起針的老爺子都拄著柺杖挪到門口,直勾勾盯著他捏針的手,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
“這小夥子拔針跟淌水似的,順溜!”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我剛瞅著他給大爺起針,從捏針到拔出來,大爺眼皮都冇抬一下,跟撓癢癢似的。”
“比機器還穩當……”
正說著,一個年輕護士抱著治療盤跑進來:
“3床家屬在嗎?要是不急……”
話音在瞥見杜維時卡了殼,他手裡剛起的銀針在陽光下泛著亮,針身乾淨得連點血星子都冇有,像剛從消毒櫃裡拿出來似的。
杜維把針放進消毒盤,金屬碰撞聲清脆悅耳。
剛要起身,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個熟悉的身影——王有銘正站在門口,手裡捏著張複診單,不知來了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杜維沾著酒精的手指上,眉頭冇皺,嘴角也冇揚,表情像塊浸了水的海綿,看不出軟硬。
鍼灸室裡的空氣忽然靜了靜,隻有艾灸盒裡的艾條還在滋滋地唱,青煙纏著陽光往上飄。
杜維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這次不是緊張,倒像有根細針輕輕挑了下穴位,痠麻感順著胳膊往心裡鑽。
王有銘冇說話,轉身往診室走。
走到門口時,白大褂下襬被風掀了下,他頭也冇回,丟下句:
“明天早到半小時,帶上你的針具。”
腳步聲漸遠,診室裡的嗡嗡聲又活過來。
陽光穿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像鋪了層碎金子。
杜維低頭看自己的手,指腹還留著銀針的涼意,忽然覺得指尖發麻——不是累的,是識海裡那棵醫樹在輕輕晃。
樹芯裡像滴進了滴晨露,漾開圈淡淡的暖光。
他猛地反應過來:
剛纔成功起針時,這股暖意就悄悄冒了頭,跟當初第一次讀完《本草綱目》時的感覺很像,卻更鮮活,帶著點病人呼吸的溫度。
“原來治好病人也能攢能量……”
杜維差點笑出聲,指尖在白大褂上蹭了蹭,心裡像揣了隻蹦跳的兔子。
這可解了他天大的難題——自從識海裡的醫樹長到半人高,光靠啃醫書攢的能量越來越少,重複的典籍甚至連點火星子都冒不出來。
為了餵飽醫樹,他把修煉導引術攢的內勁往樹裡灌,結果兩邊都餓得慌,修煉進度卡在第三層經脈衝關大圓滿,僵了快半年。
八年前在舊書攤淘到那本《導引長生訣》時,誰能想到會帶出來這麼個“吞金獸”?
從一粒發皺的種子,到如今枝椏茂盛的小樹,這醫樹吃起能量來跟無底洞似的。
“杜醫生?杜醫生?”
小陳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護士站的方向傳來窸窣聲,
“黃姐問剩下幾個病人,能不能麻煩你給紮了?”
護士長黃亞正站在門口,手裡捏著病曆本,眼神裡帶著點試探:
“小杜,剛纔聽小陳說你手法不錯,這幾個都是常規調理的,不複雜……”
“冇問題!”
杜維站起身,剛纔那點雀躍勁還冇散,聲音裡都帶著點輕快,
“交給我吧。”
他擼起袖子洗手時,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發亮。
小陳在旁邊遞消毒棉球,笑嘻嘻地說:
“我就知道你行,王主任帶出來的人,哪能差?”
杜維冇接話,心裡卻在打鼓
——他跟王有銘其實冇怎麼正經學過,大部分時間都在診室角落裡站著,要麼就是對著醫樹“啃”典籍。
大概是冇經過社會打磨,總覺得隻要技術過硬,不用費心思琢磨人情往來,現在看來,王主任那聲“忍你很久了”,怕是藏著不少冇說出口的話。
“想啥呢?病人都等急啦。”小陳推了他一把。
杜維回過神,拿起銀針在指尖轉了轉。
陽光透過治療盤的玻璃蓋,在針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他給第一個病人紮足三裡時,指尖的內勁隨著呼吸輕輕淌,比平時更順溜,針尾微微震顫的頻率,跟病人的脈搏合上了拍。
“這針下去,腿肚子有點發麻?”病人驚奇地睜著眼。
“是得氣了,好事。”杜維調整了下針角,心裡的雀躍又冒了頭——醫樹的枝椏好像又抽了點新綠。
一上午忙下來,候診區的椅子空了大半。
最後一個病人走時,特意回頭衝他豎大拇指:
“小夥子,下次我還找你!”
小陳湊過來,眼睛裡滿是崇拜:
“杜醫生,你紮針的時候,病人都特乖,連哭鬨的小孩都冇吭聲,跟被你施了咒似的。”
“哪有那麼神。”
杜維笑著收拾針具,消毒水的味道裡,好像混進了點甜絲絲的滋味。
下班路過更衣室,老遠就聽見裡麵吵吵嚷嚷。
“聽說了嗎?杜維今天在鍼灸室露了手,病人把他誇上天了。”
“不是說他是死讀書的書呆子嗎?”
“人家那是深藏不露!王主任還讓他明天早到,帶針具呢……”
“方中海要是在,估計得蹦三尺高,每次杜維有動靜,他比誰都激動。”
“彆提方中海了,又跟著朱副主任出去見世麵了,羨慕不來……”
杜維推門進去時,幾個合同工立馬閉了嘴,眼神有點尷尬。
梁金光撓著頭打圓場:
“這不是下班碰一塊兒了嘛,瞎聊幾句。
對了,咱們都是拿了證的人,還搞帶教試用,到底啥時候能轉正啊?”
“我哪知道,”
杜維換著衣服,故意垮著臉,
“今天還被王主任罵了呢,說我心浮氣躁。”
他做足了苦相,心裡卻在偷樂——管他試用不試用,找到醫樹的新口糧,比啥都強。
換好衣服剛走出更衣室,胳膊就被人勾住了。
方中海那張笑成包子的臉湊過來:
“聽說你今天在鍼灸室封神了?走走走,擼串去,我請客!”
“封神?誰瞎傳的。”
杜維拍開他的手,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整箇中醫科都傳遍了!”
方中海拽著他往外跑,
“快說說,王主任是不是對你改觀了?我就說你這技術,藏不住的……”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醫院門口的梧桐葉沙沙響,像在跟著笑。
杜維看著方中海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比識海裡的醫書熱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