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齊爾凝神細聽,將每一字都記在心頭,待王拓說完,他恍然大悟,眼中滿是驚讚:“奴才明白了!原來這小小尺寸,竟有這般大的用處!”
王拓頷首,續道:“不僅如此,日後工坊所有工匠,皆需通曉天度尺。過幾日,我便親自開班,將陳石塢所有工匠、府外莊子的巧匠齊聚,統一教習格物之學與天度尺規製,以便後續造器、研習。”
鄂齊爾躬身應道:“奴才定即刻清點工匠,籌備開班諸事,不敢有違!”
王拓聞聽鄂齊爾所言,緩緩頷首,神色間帶著幾分讚許。
屋內鈕鈷祿瑪海與瓜爾佳蘇赫二人,立在一旁靜靜聆聽,雖大半言辭未能聽懂
——
諸如
“格物”“尺寸規製”
之類,竟全然陌生,卻也瞧出鄂齊爾與圖倫對小主子的恭謹敬畏,更暗自心驚這小主子年紀尚輕,竟胸有丘壑、謀算深遠,看向王拓的目光中,不自覺多了幾分信服與敬畏,愈發不敢有半分輕慢。
幾人又略作問詢,皆是些莊子裡的瑣碎事宜,王拓一一簡要點撥後,圖倫當先起身,對著王拓躬身行禮,沉聲道:
“奴纔不敢再打擾小主子謄寫書稿,眼下需即刻回陳石塢,整理莊子的匠戶名冊與糧草賬簿,不敢耽擱。”
鄂齊爾亦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補充道:“回小主子,您此前交付的圖樣與器物規製,奴才與匠人們仍在潛心研究,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便也不在這裡討擾小主子,回去即刻督辦諸事。”
王拓聞言,抬眸看向二人,語氣鄭重卻平和:
“去吧,務必儘快將我交代的諸事辦妥。待你們將所有工匠儘數統計完畢,即刻告知於我,我定一個時日,親自前往陳石塢,將我所寫《物理初解》的核心內容,還有圖樣繪製、尺寸校準的統一方法,一併傳授給諸位工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鄂齊爾身上,又添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往後這般教習,會定期舉行,務必讓所有工匠都能通曉格物之理、掌握統一規製。另外,你也需查探一番,你麾下的工匠們,是否皆識字斷句
——
若有不識字者,務必儘快設法教他們識文斷字,否則圖樣看不懂、規製記不住,後續諸事皆難推進。”
“奴才遵令!定當辦妥,不敢有半分疏漏!”
鄂齊爾躬身領命,語氣恭敬至極。
王拓微微抬手,轉向一旁侍立的烏什哈達,溫聲道:“烏什哈達大哥,勞煩你替我送送幾位。”
“奴才遵令。”
烏什哈達應聲上前,側身引著圖倫、鄂齊爾、鈕鈷祿瑪海與瓜爾佳蘇赫四人向外走去。
四人臨行前,又對著王拓躬身一禮,方纔輕手輕腳挑簾離去,書房內再度恢複了往日的靜謐。
待腳步聲漸遠,王拓緩緩抬手,握緊了拳頭,指節微微泛白。方纔的平和褪去,眼底漸漸浮現出幾分堅定的神色
——
陳石塢的匠戶已然歸置,水泥燒製在即,天度尺打造提上日程,格物之學的推行也有了眉目,前路雖有諸多繁雜,可他心中的方向愈發清晰,唯有步步穩妥、事事儘心,方能將心中謀劃一一落地,撐起這工業變革的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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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聖祖紀(天度尺篇)·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
乾隆五十三年,歲次戊申,公元一千七百八十八年也。是年,華夏聖祖愛新覺羅·景鑠,後世著作多以王拓之名,王拓者,聖祖之漢名,聖祖兼習中西。是年聖祖年方八歲,性聰慧,博聞強記,貫通經史,尤嗜西洋學說,善取洋人格物之術、測算之法,不盲從、不固守,能推陳出新,融中西之理而探萬物之奧,不屑拘於古法,誌在探萬物之理,利天下之民。
聖祖自束髮以來,便嗜學不倦,凡經史典章、律呂度量、工匠之術,無不涉獵,且能融會貫通,獨出己見。時舊製度量混亂,官尺民尺各異,黍尺與營造尺錯雜,匠作測算無準,格物研習受阻,聖祖見之,歎曰:“度量者,萬物之準則也,準則不明,諸事皆亂,何談格物致知、利國利民?”
於聖祖潛心推演,晝夜不輟,伏於書案,手書不輟,如執矩定方,複刻精義,撰《物理初解》《算學初解》二書,窮究力、光、形之理,明測算之法,為格物之學立根基。其書條理明晰,通俗易懂,既承古之律呂度量源流,又開今之測算之新徑,遠超當時飽學之士所著。
既成典籍,聖祖複念度量之弊,遂溯源探本,參《律呂新書》《考工記》《律呂正義》之載,效古人累黍定律、以律定尺之法,兼取天象圭表測影之恒,定“天度尺”之製。其製以天象為憑,合營造尺三尺二寸零五毫八絲,對應北方上等秬黍三百二十一粒縱排之長,亦合黃鐘律管三又五分六厘二毫之度,時聖祖年方八歲,身量未及長成,此乃天降聖祖、天機流轉之兆——從地麵至聖祖胸口膻中穴,其距恰為一米,聖祖察此天定之象,遂以己身此度為天度尺“米”之基準,暗合天機演化,實乃聖運昭彰,非人力所能及也。跳出黍米肥瘦、律管伸縮之桎梏,求千古不易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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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祖定十進製之規,簡化度量之名,以天度尺為“米”,十分米為一尺,十分米為一米,十分之一米為分米,百分之一米為厘米,千分之一米為毫米,條理井然,便於研習測算,亦易為工匠、百姓所接受。覆命匠人造黃銅標準器二枚,刻銘“乾隆五十三年
為物理之學製
天度尺
準黃鐘三又五分六厘二毫
縱黍三百二十一粒”,藏於秘閣,以為天下度量之準繩;複造複刻版數百,頒於陳石塢遺孤營工匠、族學諸人,令統一遵行。
是年,乾隆帝賜聖祖統轄陳石塢遺孤營,聖祖遂收遺孤營匠戶,命葉赫那拉·圖倫統管莊子諸事,鄂齊爾督辦匠作培訓、水泥燒製,清點匠戶,教習識字斷句,傳聖祖所撰典籍、天度尺規製與圖樣之法,欲以格物之學興匠作,以統一度量利百業。
聖祖年少而有大誌,胸有丘壑,謀深慮遠,定天度尺、撰格物典籍,非為一己之學,實為開萬世之基,使度量歸一,匠作精進,格物之理傳於天下。時人雖有不解者,然見聖祖謀事之謹、立誌之遠,皆敬畏信服,以為聖明之舉。
史臣曰:度量者,國之綱紀,民之便利也。乾隆五十三年,聖祖定天度尺,撰格物之書,統一度量之名,規範測算之法,其誌在探真理、利民生,其行開古今之新局。年少有誌,胸藏丘壑,雖未及弱冠,已顯聖明之姿,此乃華夏之幸,後世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