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瓊筵起波》
瓊筵凝寂鎖清寒,危言暗起波瀾。
宗英緘默添憂歎,
怨語透重欄。歧見各憑觀。
霜袍聚首議塵寰,誰憐宗緒艱難。
寒心未許輕拋卻,
孤誌寄雲端。空負歲華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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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踏著宮道上的青石板,一路無言,眼底卻各藏盤算,儘皆深思不屬。
宮牆蜿蜒,硃紅映著琉璃瓦,不多時三人便行至阿哥所,簷角翹翹,朱門深掩。
十五阿哥永琰抬眸,目光掃過眼前的院落,臉上緩緩綻開和煦的笑意,轉頭對著身側二人溫聲說道:“十一哥、八哥,不如隨我回我院中坐一坐,喝杯茶歇歇腳。”
十一阿哥永瑆性子沉穩,聞言微微頷首,臉上噙著淡笑,輕聲應道:“好,便依十五弟所言。”
一旁的八阿哥永璿卻神色悻悻,眉眼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憤懣,方纔一路上的鬱色未散,此刻也隻是敷衍地扯了扯唇角,算作應承,那神情裡的不快,絲毫不加掩飾。
永琰見狀,也不多言,率先轉身引路,帶著永瑆與永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行至院門前,兩側早已站定數名禦前侍衛,身著勁裝,腰佩長刀,分列左右,神色肅穆,氣場凜然。
方纔還麵帶和煦的永琰,此刻神情驟然一變,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竟當先扔下永瑆與永璿二人,一言不發地向著院內大步行去,周身的氣壓沉了幾分。
永瑆與永璿對視一眼,皆是眼底一動,不敢多耽擱,連忙快步跟上,緊隨其身後一同踏入院內。
三人剛一入院,便見院中正中央站著一位身著素色太監袍的老者,麵容沉靜,眉眼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沉穩,正是乾隆身邊得力的大太監鄂勒裡禦前最得用的傳旨太監之一。
鄂勒裡身前,永琰院內的一眾太監、宮女齊齊跪地,垂首屏息,瑟瑟不安的大氣都不敢出。
院落正堂門口,永琰的福晉正抱著兩個幼子,臉色煞白,眉眼間滿是慌亂與不安,永琰的生母孝儀純皇後的族人一旁輕聲勸慰,卻難掩福晉眼底的惶恐。
永琰方纔進門時的冷意,在瞥見福晉與幼子的瞬間,稍稍斂去了幾分,眼底掠過的一絲焦灼轉瞬即逝。
鄂勒裡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三位阿哥身上,臉上瞬間堆起笑意,那笑意並未達眼底,透著幾分皮笑肉不笑。
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聽似謙卑的緩聲道:“奴才鄂勒裡,請三位阿哥安。”
永琰神色未緩,上前一步,語氣冷淡地開口質問道:“鄂公公不在禦前當差,來我院中做什麼?”
鄂勒裡直起身,垂首躬身,緩緩說道:“奴纔是奉聖上口諭而來,特來處理阿哥所內內侍不當之事,傳諭三位阿哥。”
永琰聞言,神色一凜,率先斂衽立於一旁,永瑆與永璿也連忙收斂起神色,垂首站定,靜聽口諭。
鄂勒裡清了清嗓子,緩緩傳念:“聖上口諭,十五阿哥永琰,近來頗受小人矇蔽,偏聽偏信,失了阿哥本分。朕念你素來勤勉,不予重罰,望你日後當寬心斂性,莫要心胸狹隘,謹守本分,勤修己身,安分守己,莫要多生事端,負朕殷切所望。”
老太監冷冷的看了跪在首位的永琰,略作停頓後接著說道:
“今查,十五阿哥身邊內侍有失職之罪,著即杖責八十,以示懲戒;長史蘇淩阿,用人不明,監管不力,杖責三十,閉門思過一月。著福晉悉心教導皇孫,皇孫每日需按時赴禦書房習學之外,月內不得隨意走動,需謹言慎行、恪守規矩。”
“杖責八十?”永璿率先忍不住低呼一聲,眼底滿是震驚。暗自思忖:宮中杖責之重,八十杖下去,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難撐,更何況是尋常內侍,這分明是殺雞儆猴,衝著永琰來的。
永琰渾身一僵,臉色瞬間鐵青如鐵,嘴唇緊抿,藉著低頭眼底翻湧著怒火。猛地一抬頭:
“皇阿瑪!怎……”
話剛出口,一旁的永瑆連忙暗中拽了拽其衣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可衝動。
鄂勒裡瞥了三人一眼,語氣平淡地提醒:
“三位阿哥,接旨吧。”
永琰死死攥著袖中的手,指甲幾乎嵌進肉裡,良久,才壓下心中的憤慨,叩頭行禮,聲音冰冷:
“兒臣,接旨。”
永瑆與永璿暗叫晦氣,也連忙躬身,一同應道:“接旨。”
待三人起身,鄂勒裡臉上又堆起那副虛偽的笑意,語氣和煦的道:
“三位早朝阿哥辛苦,奴才這就吩咐人行刑,定不耽誤阿哥歇息。”
說罷,抬手示意身後的禦前侍衛與太監上前。
一眾侍衛與太監應聲上前,目光直直落在院中跪著的內侍身上,專挑那些平日裡與永琰親近的太監上前拖拽。
永琰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臉色愈發難看,院中嘶號、求饒聲不斷,一時嘈雜異常。
永琰額頭青筋突突亂跳,心中煩悶,厲聲對著鄂勒裡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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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公公,你就非要在此院中行刑麼?擾了福晉與皇孫,你擔待得起嗎?”
鄂勒裡被永琰的氣勢震懾,神情微微一滯,隨即連忙轉過身,對著那些侍衛厲聲嗬斥:
“你們這些不會辦事的奴才!誰讓你們在此行刑的?驚擾了主子,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還不快把人拉到院外空曠處行刑!”
“嗻!”
侍衛與太監們連忙應聲,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拖拽著那些內侍,呼啦啦地往院外走去,不多時,院外便傳來了內侍們淒厲的哭嚎聲,刺破了院落的寧靜。
鄂勒裡這才又轉過身,對著永琰躬身賠罪,語氣謙卑:
“奴才管教無方,讓這些奴才驚擾了十五阿哥,還請阿哥大人大量,莫要與這些奴才一般見識。”
永琰的臉色依舊鐵青,袖中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眼底的怒火幾欲噴薄而出,深吸了幾口氣,終究還是強壓了下去。
旋即臉色轉換如常,對著鄂勒裡微微一拱手,語氣冷淡,
“多謝公公教誨!”
又轉向永瑆與永璿,勉強擠出幾絲笑意,拱手說道:
“十一哥、八哥,今日多有怠慢,小弟今日身體不適,便不留二位在此久坐了,改日再請二位兄長過來一敘。”
說罷,不等永瑆與永璿回話,他一抖袍袖,寒著一張臉,轉身便向著正堂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