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朝局憂思》
將星零落空嗟歎,舊勳逝、新才倦。
獨倚轅門凝遠盼。
風搖征旆,塵迷烽堠,誰護山河晏。
高堂猜忌風波暗,壯業難成空自歎。
欲托乾城承世亂。
心傾後俊,情牽邦甸,待把晨光喚。
-----------------
許世亨被林書翰瞪得身子一縮,連忙躬身俯首,臉上擠出幾絲訕訕的笑容,壓低了聲音賠笑道: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何必與我一個粗人一般見識?來來來,帳中備了薄酒,我與先生痛飲幾杯,消消氣如何?”
說著便要起身去夠一旁的食盒。
林書翰見狀,重重一拍桌案,冷哼一聲,聲線冷硬如冰喝道:“許將軍!你如今已不是陝甘地界那個快意恩仇的武林豪客了!你身在福大將軍帳下,大將軍對你何等倚重?甚至將你置於楊遇春將軍之上,視你為心腹臂膀!我與明軒,更是日日與你講兵法、論韜略,教你處世之道,怎麼到了今日,你身上還是這般草莽江湖的習氣?”
他越說越怒,目光如刀,直刺許世亨:“大將軍對你的期望,是要你成為能行軍一方的帥才,而非隻知奮勇廝殺的莽將!你今日這番行徑,實在太讓大將軍與我失望了!兩軍陣前,你即便親自提刀上陣廝殺,那也是將帥本分,可你竟敢假冒林爽文的身份,行那暗算偷襲的卑劣勾當!豈不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這般魯莽躁進,他日大將軍如何敢將獨掌一軍的權柄托付於你?”
林書翰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帥才更是萬中無一!難道你就甘願一輩子隻做個聽令行事、指哪打哪的先鋒?就不想日後出鎮一方,獨掌旌旗,成為威震邊疆的大將嗎?若你根本無此雄心,趁早告知我與大將軍,省得我二人白費心血,日日對你耳提麵命,教你那些兵法軍務!”
說罷,他重重一拍書案,端坐在椅上,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許世亨聽著這番疾言厲色的訓斥,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慌忙起身離座,躬身垂首,連聲道:“先生息怒!先生教訓的是!末將此番,實在是一時迷了心竅,一時激昂,隻想親手稱量稱量那天地會、清水教反賊的手段,絕無他意!以後再也不敢了!日後定當收斂心性,再不行這等莽撞之事,定會悉心鑽研兵法韜略,還望先生日後多多教誨,多多教誨!”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哀求之色,放低了姿態:“先生,此事……
此事還請莫要告知大將軍。末將挨先生的訓斥倒是小事,若是傳到大將軍耳中,免不了要挨一頓軍棍,那可就顏麵儘失了!”
林書翰見他這般惶恐悔悟的模樣,滿腔怒火漸漸平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他望著帳外沉沉的暮色,聲音裡帶著幾分悵惘:“我朝開國之時,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何等壯哉?可如今,當年的那些名將宿臣,不是垂垂老矣,便是早已身故,將星凋零啊。朝中雖還有海蘭察將軍這般老將坐鎮,可他也已是年事已高,力不從心了。兆惠將軍,也已早在乾隆三十三年便已病逝。”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凝重:“這十餘年來,福大將軍東征西討,平定台灣,震懾邊疆,創下了赫赫戰功,可樹大招風,難免會遭朝中猜忌。怎奈我朝如今,雖不乏衝鋒陷陣的猛將,卻極少有像福大將軍這般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既能撫民一方,又能開疆拓土、平定叛亂的帥才啊。”
林書翰抬眼看向許世亨,目光中帶著幾分期許,語重心長地說道:“大將軍與明軒將軍,還有我,對你和楊遇春皆是信重有加。可楊遇春終究是文人出身,性子沉穩有餘,銳氣不足,日後讓他坐鎮後方、安撫百姓尚可,若論行軍打仗、獨當一麵,終究還是要靠你。”稍作停頓後,接著道:
“我等苦心教你兵法,磨你身上的狂躁、戾氣,便是盼著你能沉下心來,褪去草莽之氣,練就一身帥才風範。隻要你能做到,在福大將軍麾下,你的前程不可限量,他日成為三軍翹楚,也絕非空談!”
他看著許世亨,眼神愈發懇切:“況且,小主子也是胸懷大誌之人,他日若要成就一番功業,還需你從旁輔佐,鼎力相助。此事,我會如實告知大將軍,但也會為你求情。隻望你記住今日所言,日後定要洗心革麵,去掉那股狂躁之氣,行事穩妥持重,纔不枉費大將軍對你的一番殷殷期盼!”
許世亨聞言,心中大震,連忙撩起衣袍,雙膝跪地,重重叩首道:“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頂,末將銘記於心!定當遵循先生教誨,收斂心性,潛心鑽研兵法,不負大將軍與先生的厚望!至於小主子那裡,但凡有任何差遣,末將萬死不辭,絕無半句推辭!”
林書翰見他這般鄭重其事的模樣,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微微頷首:“起來吧。記住你今日所言,他日若能有所成就,也不枉我等對你的殷殷期盼。”
說罷,抬手拍了拍許世亨的臂膀。
許世亨頓覺渾身輕快,彷彿骨頭都輕了二兩,嘿嘿一笑,連連應道:“定不忘今日之言!定不忘今日之言!”
話音剛落,他麵色一肅,轉向林書翰躬身道:“先生,今日聽那在要滅口時陸恒所言,似乎林爽文手中掌握著天地會的重大機密。不然,那夥反賊也不會派遣如此多的好手前來營救;營救不成,又不惜殺人滅口,顯然是怕這機密泄露。依末將看,這機密定然至關重要,或許關乎天地會的核心部署!”
林書翰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得在理。既如此,你我今日便即刻提審林爽文,看看他究竟掌握著何等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