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暗穀潛兵》
暗穀藏鋒夜未闌。
寒星垂絕壁,影珊珊。
輕繩垂壑接塵寰。
凝眸處,燈火雜杯盤。
謀定破重關。
脂香融毒酒,醉朱顏。
笙歌未斷刃先寒。
風雲變,奇襲出重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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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趙青,正被幾名心腹護在人群中央,一麵朝著營外廝殺的方向張望,一麵聲嘶力竭地高喊:“白蓮聖母!真空家鄉!刀槍不入!”
喊叫聲未落,三道勁風已撲麵而至!趙青瞳孔驟縮,慌忙想要躲閃,卻已是遲了
——噗、噗、噗三聲悶響,三支利箭透體而出,鮮血瞬間從傷口噴湧而出。
“啊
——!”
趙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嘴裡湧出大股的血沫,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眾清水教的心腹好手見首領中箭斃命,頓時爆發出一片撕心裂肺的悲呼。
而這一聲悲呼過後,本就軍心渙散的清水教教眾,更是心氣儘散!
他們臉上的狂熱儘數褪去,隻剩下恐懼,一個個雙腿發軟,再也支撐不住,“撲通、撲通”
跪倒在地。手中的刀槍再也握不住,叮噹、叮噹散落了一地,方纔還喊得震天響的
“刀槍不入”,此刻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嚎求饒。
那清軍精銳頭領見連珠三箭奏效,當即仰天哈哈大笑,正要厲聲高喝
“儘數斬殺,一個不留”——
“降者不殺!”
楊遇春的聲音驟然從寨門之上響起,洪亮的嗓音壓過了場中所有的嘈雜。
他身旁的親兵連忙揮動令旗,一眾圍攻的清軍將領也跟著高聲傳呼:“降者不殺!降者不殺!三息之內,持刀劍而立者,格殺勿論!棄械跪地者,饒爾性命!”
軍令聲層層傳遞,營中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高呼。
那些清水教教眾聽得這話,更是如蒙大赦,慌忙將手中最後一點兵器扔得更遠,一個個伏在地上,腦袋埋進塵土裡,哭嚎著求饒。
唯有趙青身邊的十幾個心腹死士,兀自紅了眼,提著僅剩的刀劍,嘶吼著朝著清軍衝殺過去。
可不過是螳臂當車。
一輪箭雨過後,這十幾個死士儘數倒在血泊之中,再無生息。
楊遇春冷冷地掃過滿地跪地的俘虜,眉頭微皺,冷哼一聲:“不知所謂的烏合之眾,也敢深夜劫營,真是自尋死路!”
說罷,其轉身吩咐手下:“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清點傷亡與俘虜,再將這些降兵押往後方營帳看管!”
一眾親兵領命而去。
楊遇春這才轉過身,走到林書翰身側,低聲稟報起場中的狀況。
此時,那隊精銳的統領快步來到楊遇春與林書翰身前,臉上帶著幾分惶愧,期期艾艾地走上近前,雙手遞上一份稟告,隨即單膝跪地,俯首請罪:
“末將無能!方纔追擊天地會賊眾時,被那夥斷後的逆賊絆住手腳,竟叫那匪首脫身逃遁!不過末將觀那匪首身法靈動,手中一杆丈二紅槍使得出神入化,再聽麾下弟兄與他交手時的描述,此人想來便是天地會山東分舵舵主
——
‘鐵骨書生’王鶴齡!末將辦事不力,還請將軍與先生責罰!”
楊遇春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剛要厲聲喝罵,卻被林書翰抬手輕咳一聲攔住。
林書翰撚著鬍鬚,緩緩開口:“那王鶴齡在江湖上成名多年,麾下又多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今日被他逃脫,也算是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銳利起來,語氣更添了幾分淩厲冷聲喝道:“可若非爾等平日裡一個個驕狂蠻橫,眼高於頂,今日又怎會被幾個殘賊絆住手腳,白白放跑了匪首?”
“明日,你自去領軍法處置,杖責五十!你麾下那三十名銳士,也一併加練三日,好生殺殺爾等的驕縱之氣!”
那統領聞言,緊繃的背脊猛地一鬆,長出了一口氣,連忙叩首謝恩:“末將領罰!多謝先生開恩!我等日後定當嚴加管束,絕不再犯!”
說罷,他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討好的笑意涎著臉嘿嘿笑了一聲。
林書翰擺了擺手,目光掃過下方漸漸平息的戰場,看著其那副疲懶的樣子,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他,淡淡笑道:“今日之事,公是公,私是私。僅此一役,山東境內的清水教,算是清剿乾淨了,就算逃脫一二也難成大亂。”
“至於天地會,雖走了個首惡,卻也折損了大半精銳,短時間內絕無再起之勢。如此一來,山東一地,總算是清靜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楊遇春與那精銳統領,輕聲道:“徐將軍想必也在後營。待今夜大勢底定,營中酒水尚足,我等定要痛飲幾杯,也算不負這場勝仗!”
話至此處。林書翰目光卻越過喧囂的大營,望向遠方密林的方向,眼神深邃,口中輕聲喃喃:“不知……
德楞泰那邊,情形如何了?”
軍營依山而建,後營居於山坳深處,與前營左營的喧囂截然不同,四下裡一片死寂。唯有斷壁之上,幾聲夜梟啼叫劃破夜空,更加蕭瑟、詭譎。
斷壁陰影裡,‘笑麵閻羅’劉林溪、‘冷麪判官’陸恒,伴著‘紅蓮娘娘’安思,率百餘名精悍好手,儘數匍匐於亂石之間。
劉林溪目光沉沉,落在山凹中的大營之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轉頭對身旁的陸恒輕聲道:
“些許餐食酒水,便想拴住這幫狗雜子的腿腳。他們一路行來,在山東境內步步小心,到了這直隸地界,怕是早把那三分警惕卸了七分。這水酒入腹,心神一鬆,便是我等動手的良機。”
陸恒聽他這話,明是自誇謀劃,暗是表功,心中雖是不屑,麵上卻漾起和煦笑意,對著劉林溪與安思拱手一揖,言語間不無恭維:
“劉兄此言甚是。貴教紅蓮堂手段當真高明,竟能將臨洺關守將馴服於股掌之間。想來那大營之中的徐世亨、林書翰縱是算儘機關,也萬萬想不到,清廷的臨洺關守將,早已成了貴教的內應。”
說罷,他唇角一撇,添了句冷嘲譏諷道:“古話說,牆倒眾人推,禍起蕭牆內。
如今這滿清韃子的天下,本就是君昏臣聵,官場之上貪墨成風,八旗子弟耽於享樂,內裡早被蛀得千瘡百孔。這般搖搖欲墜的江山,我等舉旗而起,何愁不能一舉傾覆,還我漢人朗朗乾坤?”
劉林溪聞言,拊掌輕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