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京華暗流連軍壘》
京華雁遞風傳警,
故舊急、紓家難。
誰料宮闈藏暗箭,鳥弓將斂,
婦孺遭難,忠藎遭離間。
麒麟初露鋒芒煥,
共佐元戎籌遠算。
莫歎征途雲路漫,同心禦侮,
內憂外患,一柱擎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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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亨見他轉入正題,臉上笑容瞬間斂去,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坐於林先生一旁。右手輕叩案幾,緩聲說道:“後營主事,我交給了德楞泰。此人勇力絕倫,性格忠直,爵爺都曾言,他是可交托心腹之人,想來不會有所閃失。”說罷輕咳一聲,臉上顯出無奈之色,
“這一路行來,我等處處小心,可天地會難道是有所察覺了不成?竟真對他們自己的兄弟林爽文一乾人等漠不關心。”
林先生放下手中的筆,將整理完畢的文書推到一旁,抬頭接話,輕輕一笑:“想來也是,等的就是咱們生出輕慢之心纔會如此吧。”
許世亨接話道:“原來如此!這本以為大軍行進山東一地時,他們會趁亂起事——山東曆來民風彪悍。後來小心戒備了幾日,直到出了山東境內,也無人前來攪鬨。”說完頗帶遺憾地歎道,
“哎,這真是急死人。”
林先生臉色不善地橫了他一眼:“又犯這毛躁性子。我等隻需小心戒備,坐等他們上門便是。何況大軍之中,本就該小心謹慎,怎能因一時平靜就懈怠了?平日裡的軍法操練,難道都白學了?”
許世亨見林先生動了氣,臉上訕訕的,涎著臉一笑,湊上前去沏了杯茶,放在林先生手邊,囁嚅道:“哎,先生又生氣了。我這不過是說說,咱不管他們來不來,我自然都會小心謹慎。隻是心裡總懸著,這不是跟你絮叨絮叨嘛。”
說罷,自己也端起一杯,輕呷一口。
林先生見他這副服軟的模樣,接過茶盞潤了潤喉,輕聲道:“山東一地,我料來也不會有太大紛爭。自十餘年前,爵爺剿滅白蓮教逆亂之後,山東便好好梳理了一遍。想來天地會眾人也會料到,咱們在山東一地定會小心行事。”
說著放下茶盞,看向帳外,捋了捋鬍鬚,緩聲道,“若是天地會要動手,自會選在大軍進直隸之後。直隸之內素來盤查嚴謹,他們料定大軍到了此處或許會放鬆警惕,自然就有可乘之機。”他轉回頭看向許世亨,加重語氣,
“所以,大軍入直隸之後,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你也跟將士們通個氣,該來的,應該就在這幾日了。”他語帶深意地補充,
“我等隻需按之前商議的方案行事便是。”
許世亨聞言,嘿嘿狡黠一笑:“嘿嘿嘿,就怕他們不來。”
林先生卻冇接這話,放下手中茶盞,臉色逐漸轉冷,沉聲道:“前日收到京中來信,多虧爵爺提前召回了烏什哈達和薩克丹布那五十餘人。”他猛地一拍書案,
“要不然……天地會這幫反賊竟與朝中之人勾結!朝中那些人也是失心瘋了!這幾十年間,爵爺東征西討平定叛亂,何曾有過幾日空閒?如今老皇帝尚在,天下還未到承平之時,他們竟就想著鳥儘弓藏之事!簡單削權也就罷了,竟敢對府中婦孺行刺!哎,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長歎一聲,
“還好烏什哈達和薩克丹布不顧宵禁夜闖京城,纔在危難之際救了府中家眷,要不然,恐爵爺都要傷了心智啊。”
許世亨聽罷,雖早已知曉此事,此刻聽來仍滿臉憤慨,咬牙道:“爵爺忠心耿耿,一心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不想到頭竟遭皇室之人這般算計!”
林書翰輕咳一聲,手叩了叩書案輕聲說道:“不可多言。”
許世亨訕訕一笑,卻仍忍不住歎氣無奈道:“哎,言不言的話都是那麼回事……真是枉費了爵爺多年的苦心孤詣。”說著,他猶疑地看向林先生,問道,
“那這之後,怕是朝堂之上,未來新君容不下爵爺吧?”
林書翰輕輕捋著鬍鬚,沉聲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若爵爺不容於新君,怕是我等早就是新君的板上之釘、肉中之刺了。”
許世亨聞言冷哼一聲,猛地站起,攥緊拳頭,狠聲道:“大將軍這許多年來,常年領兵於外,對朝廷忠心耿耿,從無結黨營私。隻是,日後若真就是被那幫忌賢妒能之人逼迫,也得讓他們看看,爵爺並不是任他們戳捏之物。真當是前明不成?拿捏的武將都成了狗一般。
”
說罷,憤憤地坐在椅子之上。
林先生見許世亨這般表態,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然後他輕聲道:“明軒來信曾也都說了,爵爺也有了謀劃之心。更可喜的是,先挑起這般話頭的,竟然是咱們府中那位景鑠、景二爺。
”
許世亨聞言,眼睛一亮,應了聲“哦”,道:“景二爺,素來聰穎。學什麼東西,一學便會。你們那些事我不懂,兩年前我回京,我教他一套拳法,竟然轉瞬便掌握純熟,悟性好的好的驚人。反正我是從未見過,如此根骨、心智之人。不想如今他竟能考慮到這般深遠?”
林先生輕輕一笑,說道:“哎,這景鑠公子,開蒙自我手。真是舉一反三,一點就透啊。偏偏還有過目不忘之能。往日行事,我素教他不可過多顯示自己才智,他竟然直接告訴我兩個字——藏匿。不想自遭了落水之後,竟然鋒芒畢顯。
”
言罷,輕輕一歎,語氣狠厲地道,
“也罷,既然都招人忌憚,莫不如讓他們忌憚到害怕吧。”說話間,語氣一緩,
“明軒書信之中提及,景鑠公子於西洋軍事、權謀皆都頗有心得。用明軒的話來說,此子就是富察家的麒麟子,以後的成就還能更勝爵爺。”
林先生輕輕一笑,道:“雛鳳清於老鳳聲,起碼爵爺在他這般年歲的時候,冇有此等心智和手段。
”
許世亨聞言,也頗為感興趣,哈哈一笑:“哎,這起碼證明爵爺後繼有人呐。這般也算是安了我等之心,日後就是用心輔佐小主子就是了。
”
說罷,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