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洞底春痕》
眾散簾深燈影晃,玉腕輕牽眉黛揚。
暗遞春波意未明,風漸宕,情難狀,
月隱山幽人語曠。
燭影搖紅情暗漾,軟玉溫香凝淺帳。
莫言春色屬流霞,心已往,神已蕩,
靜候更深風送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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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的林中空地之上,王鶴齡與陸恒正帶著天地會二百餘人靜靜立著。
一眾人等望著密林之中錯落分佈的帳篷,以及那些頭裹白巾的精壯漢子,神色各有不同。
陸恒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聲對王鶴齡道:“看似人多勢眾,實則一盤散沙。”他深吸一口氣,頓了頓,又冷聲道,
“雖潛伏十餘年,勢力倒是攢下不少,可終究還是這副不成體統的模樣。難怪從我朱明時便造反不斷,到如今還是成不了氣候。”
王鶴齡嘴角微揚,目光掃過陸恒,隨即望向洞口方向,輕聲道:“白蓮教本就如此,怎能指望他們成事?不過是拿他們當個攪動天下的棋子罷了。”他輕笑一聲,補充道,
“好在這棋子倒擅長鼓動人心,也算有點用處。”
說罷,又提醒道:“此處不是議論之地,還是慎言為好。”
陸恒輕輕點頭:“我不過是有感而發。”
兩人正說著,洞口忽然湧出一群人,為首的正是劉林溪與安思。王鶴齡見狀,忙向陸恒遞了個眼色,搶上幾步,朗聲笑道:“哈哈,笑麵閻羅劉前輩!我等天地會山東分舵眾人,應約前來。”
說罷,王鶴齡向著劉林溪禮數週全地拱手行了一禮。
王鶴齡臉上笑容不變,正欲再說些什麼,劉林溪卻已笑容滿麵地拋下身後眾人,急行幾步上前,一把扶住他欲行禮的臂膀,輕輕將他扶起,笑道:
“哎,王舵主客氣了!你我兩會中人,皆為兄弟,何須如此多禮?”
說罷,他目光轉向一旁的陸恒,臉上驚訝之色一閃而逝,隨即朗聲叫道:“哎呀,陸恒、陸兄!你號鐵麵判官,我號笑麵閻羅,你我二人竟已十餘年未見了!”
話音未落,他便鬆開王鶴齡的臂膀,搶步上前,雙手直接扣住陸恒的雙臂,激動地輕輕搖晃了幾下。
陸恒素知他性情,臉上也擺出熱情模樣,反手握住劉林溪的臂膀,輕聲用力捏住,微微晃動著,隨即朗聲大笑:“劉兄!劉兄啊!十餘年未見,彆來無恙啊,彆來無恙!如今見我兄風姿更勝往昔!”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感慨,“想當年白蓮教山東起事失敗時,我身在江南,聞聽訊息後多方派人尋你,卻杳無音信,隻當你我這江湖上的‘判官’與‘閻羅’,自此便要陰陽兩隔了。”
“昨日鶴齡賢弟告知我,說劉兄竟在磁州潛伏十餘年,臥薪嚐膽發展勢力,我這心裡啊……真是歡喜莫名!”
陸恒說著,眼角竟泛起絲絲淚光,語氣也帶上幾分哽咽,“接到訊息後,便是來的路上,我這心也一直突突直跳。而今見兄長無恙,真是……真是高興啊!”
說罷,他鬆開手,抬手用袖口輕拭眼邊濕痕,臉上卻已重綻笑容。
劉林溪被他這番熱絡弄得一愣,暗自思忖:“我當年與陸恒交情竟這般深厚?”
轉念間,臉上已漾起和煦笑容,感慨道:“陸兄有心了。當年敗得倉促,這十餘年間又為教中之事操心,竟也忘了江湖上的一眾好友。今日見了陸兄,真是……快,快入洞中說話!”
說罷,他做了個虛引的手勢,左手拽著陸恒,右手拉著王鶴齡,三人相視大笑,一同向山洞內行去。
行進間,王鶴齡轉頭對身旁的黃姓精瘦漢子吩咐道:“你帶著其餘人手在洞外尋處歇息,養精蓄銳,等候號令。”
說罷,給他遞了個隱晦的眼色。
黃姓漢子頷首會意,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王鶴齡這才放心跟上劉林溪與陸恒的腳步,一行人陸續走進山洞。
眾人行至山洞之中,分賓主落座。上首是劉林溪與安思,天地會的王鶴齡、陸恒一行居左,趙青率領的清水教眾人則居右。
彼此報過姓名,略作寒暄後,上首的劉林溪臉上笑容不減,輕聲開口道:“王舵主真是耳聰目明啊,我剛到這總旗尚不足一個時辰,王舵主竟已帶著天地會眾人尋到此間,這天地會的底蘊,當真是不同尋常,不同尋常啊。”
說罷,他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感慨。
王鶴齡見劉林溪笑容和煦,話語卻不陰不陽,隻是輕聲一笑,並不放在心上,也不接那話茬,而是拱手說道:
“哎哎,本來此次兩教共同行事,是貴教應我天地會所請,幫忙救助教中兄弟。而今態勢竟反轉,我天地會人手不足,反以貴教為主,我等自當儘心竭力,提前一步趕來聽候劉前輩號令。若其間有得罪之處,還望勿怪,勿怪。”
說罷,又向劉林溪拱了拱手。
劉林溪哈哈一笑,不再多做糾纏,轉而繼續說道:“紅蓮娘娘安思已帶回臨洺關的訊息,那守關千總已是我教中人。到時他會遣人以勞軍的名義,給大軍獻上美酒肉食,待他們酒酣正熱、防備鬆懈之時,我等從旁掩殺,此事定能成也。”
王鶴齡與陸恒聞言對視一眼,心中皆暗讚:“這紅蓮堂果然好手段。”王鶴齡隨即向劉林溪一拱手,問道:
“既如此,不知貴教打算分幾路人馬,又將如何進攻?我天地會二百餘人又將如何協助呢?還請劉前輩示下。”
劉林溪哈哈一笑:“既然鐵骨書生動問,我清水教定會告知。觀天地會帶來的人手,皆是精銳好手,正好彌補我教好手不足的短板。”
說罷,他看向趙青:“趙青,你率總旗及一路人馬約兩千餘人,主攻左路。衝殺入寨後不必多做糾纏,直奔中軍而去。另外尚有兩路各千餘人馬,從邊緣側應——若能破敵,也向中軍靠攏;若敵軍勢大,隻需纏住他們、做足聲勢即可。”
話音落,他輕聲一歎:“畢竟我教信徒原本多是農戶,雖做過些訓練,終究不是福康安麾下大軍的對手啊。”
王鶴齡聽了這般安排,一拱手問道:“不知劉前輩在哪一路?”
劉林溪輕笑一聲:“老夫這兩路哪一路都不跟,我帶著本教一些好手,尚有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