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王拓見其依舊茫然,才又開口,語氣誠懇道:“大師兄,化學這類學科的知識,並非依附於任何一方勢力。雖短時間內,或許能靠強硬手段扼殺它,讓人不再研究,但人心思變,這些能改善生活、增強實力的科技,總會被人不斷探索,自然而然地推動發展。”
少年頓了頓,眼帶熱忱地看向張徹雲,語帶懇切朗聲道:“到那時,與其被動接受,不如主動求思求變。道家對天地萬物本就有一定的認知和瞭解,莫不如在這場學術的思辨之中,率先做出表率,引領這變化的發展?若能如此,我想在未來的學科當中,道教也自然會占據一席之地。”
“在未來的學科當中,道教也自然會占據一席之地。”王拓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如今洋夷之地的學說流派,恰如咱們春秋時期的百家爭鳴,各類思想碰撞激盪,日新月異。可若我大清的視角,始終龜縮在本土這一塊,長此以往,必然會落後於洋夷各學說的發展主流。”
王拓頓了頓,目光沉了沉,語氣鏗鏘有力的道:“這些學說發展到一定程度,最終都會摺合為綜合國力。當洋夷國力鼎盛之時,我大清幅員遼闊、物產豐饒,億萬子民在他們眼中,便成了不設防的膏腴之地。”少年言至此,言辭愈發篤定、激昂的接著道,
“到那時,他們攜著先進技術與學科經驗殺入國門,天主教派也會隨著部隊的腳步踏入這片土地。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彆說道教,怕是華夏諸教,都要淪為他們的附庸,那纔是真正斷了道教與華夏的根基。”
見張徹雲臉色愈發陰沉,眼中翻湧著複雜情緒,王拓緩了緩語氣,語帶至誠勸說道:
“與其到那時默默承受,不如現在就讓道教引領著,一同發展這些學科。憑著我華夏千年傳承的底蘊,未必不能讓技術不落後於洋夷,甚至在部分領域趕超他們。如此,我華夏民族才能永遠屹立於世界之巔,依附於這片土地的各學說流派,也自會在這方天地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綿延不絕。”
張徹雲聽到王拓這般說,臉上的神色略有緩轉,眼神中依舊透著迷茫,可眼底深處卻帶出了一絲恍然。
老道語帶遊移,向王拓問道:“就算是如此,可若道家在這些學科裡有了一席之地,往後隨著學科不斷鼎盛發展,道教典籍裡的諸多內容被解析得清清楚楚,以往那種獨特的奧義與隱晦的內涵不再,教眾對道教的虔誠之心恐怕也會隨之動搖。長此以往,道教又該如何維繫其在眾人心中的獨特地位呢?”
王拓聽張徹雲這麼一說,略作沉吟,腦海中回想起自己前世大學時與人辯論思想的場景,又結閤家學內容,低眉思索了好一會兒。
半晌之後,少年抬頭看向張徹雲,緩緩說道:“大師兄,你所思所慮,確實存在這種發展方向的可能。但還是那句話,這種發展不會因為道教不去麵對就停滯,它會隨著科技的進步,以及人們的思辨自然而然地發生。”
王拓語氣一轉,接著說道:“然而,當人們遇到迷茫、困惑之時,就會需要心靈寄托。正如古人雲‘心有疑,卜諸蓍’,人在不知所措時,便會求神問卦。在天師教,也就是道教提前有這種認知的情況下,可以結合教派的經義典籍進行改進,摒棄那些被時代淘汰的內容,進一步謀求發展。”
少年頓了頓,目光炯炯地看著張徹雲道:“大師兄,你看如今西洋那邊,他們的教派雖也麵臨著新學問、新思潮的衝擊,可他們並未固步自封。就拿他們傳教一事來說,懂得根據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民眾需求,調整傳教的方式與說辭,讓教義更貼合人們的生活。甚至有些傳教士,還研習醫術,借治病救人來傳播教義,獲取民眾信任。”
王拓微微一頓,語氣愈發懇切:“咱們道教也能如此。如今世道變遷,新的學問不斷湧現,我們不妨將道教的智慧與這些新學問相互融合。比如,用道教對天地自然的理解,去闡釋新的數理、格物知識,讓教眾明白,道教的智慧於這日新月異的時代依舊適用。”少年眼前仿若出現心中未來的場景,欣然的接著道,
“如此一來,教眾心中對道教的尊崇,便不會因為知識的發展而消逝,反而會因道教的與時俱進,愈發深厚。我們主動求變,將道教的理念融入到世間諸事,不僅能穩固道教在信眾心中的地位,還能讓道教的影響力愈發深遠,在這時代的浪潮裡,始終占據著重要的位置。”
王拓這一番言辭,說得老道張徹雲臉上陰晴不定,隻是眼中的堅定之色愈發濃鬱。
他輕歎了一聲,語帶遊移地輕聲說道:“二公子這番言辭,老道已然明瞭。我本就對這鉛汞變化……”猶豫片刻,老道續道,
“便是二公子口中所說的化學一道,甚感興趣。二公子口中所說的那種可能發生的演變,細思之下,老道也頗為認同。隻是此等教義之爭,非老道一人所能做主,還需與師傅、師叔及一眾師祖商議,這般大事,終究不是我能獨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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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見張徹雲這般言辭,想到天師教在自己未來的計劃中占比頗深,何況還有與素瑤之間的情分在,便語帶懇切,真誠地看向張徹雲道:
“大師兄,天師教本就對鉛汞變化,也就是化學一道有一定基礎研究。待我按西洋典籍整理出化學學識後,大師兄您若能率道教中人最先做出適應,闡明其中道理,無論是傳於旁人,還是自行深入鑽研,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小弟一心想讓華夏子民越過越好,這些學科內容必不可少,還望大師兄鼎力相助。”
張徹雲麵露遊移,一旁的素瑤見王拓言辭懇切,知曉天師府在他心中分量極重,又見張徹雲仍在猶豫,心下焦急,繞過王拓趕前幾步,一把拽住張徹雲的廣袖,帶著嬌嗔撒嬌道:
“大師兄,你就幫幫景爍弟弟吧!論起醫學,他還是我的小師弟呢,咱們都是自家人,你不幫他,還指望何人?就算是武當,同為道門,也缺了咱們天師教千年的底蘊呀!”她語氣初時帶著撒嬌,越往後越發凝重急切。
張徹雲被小師妹這番話說得心頭一動,看向素瑤,見少女一臉焦急,眉宇間那抹紅霞分明是紅鸞萌動的態勢,不由得苦笑道:“罷罷罷!”又對素瑤道,
“小師妹本就是我輩領道之人,我等自當護道前行。既小師妹有此決定……”
老道轉向王拓,鄭重地打了個稽首恭敬的道:“不論教中長輩如何思量,貧道張徹雲定當鼎力相助景爍公子!”
王拓見張徹雲應下,心中暗叫一聲好,趕忙上前雙手扶住他,說道:
“大師兄不必多禮,你我相交何需如此。小弟此番所為,既是為我華夏,也是為道教。道教在中華教派中源遠流長,諸般教義本就由華夏本土孕育,更貼合這片土地上的子民。倒是小弟怕大師兄對新學一道鑽研過甚,反倒誤了修行,許多想法還需借大師兄之手方能落實,還望大師兄鼎力相助。”
張徹雲見王拓如此熱誠,心中暗歎一聲:“這一切,便都當是為了小師妹吧。”
隻是今日這番言辭對他衝擊甚大,也不欲再多言,隻向王拓輕輕擺了擺手,退到一旁落座,低眉沉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