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拓領著和珅當先而行,素瑤與張徹雲因方纔一番風波不及迴避,便默默跟在其後。
十七阿哥永璘的目光,卻早已牢牢釘在素瑤身上。少女今日身著月白色道袍,寬大的衣袂隨風輕揚,襯得身姿愈發纖細。
素瑤巴掌大的小臉此刻蒼白如紙,卻更顯出肌膚晶瑩剔透,恰似上等羊脂玉雕琢而成。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波瀲灩,雖還帶著十二三歲少女的稚氣,卻已隱隱透出勾魂攝魄的韻致,小巧的瓊鼻與不點而朱的櫻唇,更是將那份嬌俏勾勒得恰到好處。
因方纔的血腥場麵與對王拓的擔憂,她神情怯怯,更添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恰似雨中白蓮,在道袍的映襯下,既有著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又隱隱流露出未來風姿綽約的柔美。
這般模樣落入永璘眼中,直教他喉頭髮緊,魂魄都似被勾了去。連周遭的血腥氣都彷彿化作了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平日裡十七阿哥見慣了宮中千篇一律的胭脂俗粉,此刻眼前少女的天然之姿,竟讓他心旌搖盪,雙腿似被釘住般挪不開步子,目光貪婪地在她身上遊走,心底湧起一股勢必要將人占為己有的瘋狂念頭。
“且慢!”永璘鬼使神差地喊出聲,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急切。
王拓回身,見他直勾勾盯著素瑤,臉色瞬間陰沉:“不知十七爺還有何見教?”
“我叫的也不是你。”永璘皮笑肉不笑,轉向素瑤,眼中滿是灼熱,“小仙姬,那日演武場是我言語冒犯。可自那之後,本皇子對你魂牽夢縈……天師府不禁婚嫁,我定為你求來側福晉之位!”
素瑤俏臉騰地漲紅,又羞又怒的模樣更添幾分嬌態。
永璘見狀,喉頭微動,竟伸手去拽她手腕。
王拓眼疾手快,一把將素瑤護在身後,跨步擋在永璘麵前冷聲斥道:“十七爺莫要失了皇家體麵!素瑤姐姐看不上什麼側福晉,你也休得癡心妄想!”
素瑤這時也冷著臉,語氣淡然的道:“我天師府,看不上你這高枝,還請十七阿哥不要癡心妄想。”
“你!”永璘被駁了麵子,惱羞成怒,“本皇子娶你是你的福氣,竟敢不識好歹!待聖旨一下,我看你如何拒絕!”
“無量天尊!”張徹雲上前一步,袍袖輕揮,“天師府自有法度,聖上豈會因你亂下旨意?還望十七阿哥自重!”
說罷,示意王拓帶著素瑤先行離開。
王拓冷哼一聲,牽著素瑤轉身便走。
永璘望著那抹月白色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切齒道:“小仙姬,你就等著皇阿瑪的旨意!”
言罷,憤憤然轉身回了自己的雅間。
和珅瞧著永璘與眾人的這番爭執,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神深邃難測,輕輕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便跟在王拓身後踏入包間。
王拓進了包間後,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桌上的菜肴早已涼透,遂喚來小二,吩咐將殘席撤下,重新上一桌新菜。
待一切安排妥當,王拓看向和珅,開口問道:“和大人尋我,不知有何見教?”
和珅淡笑一聲,說道:“本約了人在此用餐,不想卻瞧了一場大戲。早聞公子今日言辭有理有據,雖帶著幾分少年意氣,卻儘顯我滿族兒郎的血勇之氣,也難怪聖上如此疼愛你。”頓了頓,又笑道,
“在此,還得謝過景鑠公子在聖上麵前為我美言。那日聖上與我提起,說你小小年紀便懂得識人用人,心胸更是寬廣。起初我還不解,聖上便轉述了你對我的評價,‘雖有小小瑕疵,但難掩其能’。這番言論,讓我這心裡,竟生出了幾分知己之感。”
和珅輕輕一歎,接著道:“自入朝受聖上青睞,掌管戶部以來,這些年我兢兢業業。朝廷用錢之處眾多,可國庫不但未見枯竭,反而日漸充盈,也隻有景鑠公子這般眼光長遠之人,能看出我的一番苦心啊。”
說罷,和珅欲言又止。
王拓聽聞這一番言辭,對當今聖上寵愛和珅的程度又有了更深的認知,少年意味深長地看了和珅一眼,輕笑一聲,道:
“和大人,你我兩家如今的處境,用‘樹大招風’來形容,不為過吧。”
王拓饒有意味地看著和珅,見其麵上微微一個愣怔,接著歎道:“隻不過如今是我家在前頭替你擋著罷了。這些年我曆經諸多凶險,前幾日更是險遭滅門。”
見和珅張口欲言,王拓輕輕搖頭打斷道:“我知曉此事與和大人無關,也冇必要。至於背後緣由,我與家父心中已有計較。照如今這形勢發展下去,難免會落得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下場。”
和珅聞言,亦是長歎一聲,王拓見狀,道:“且看日後如何吧。”
見王拓止住了這個話題,和珅不禁暗笑自己,竟找個八歲幼童商議未來之事,便轉換話題道:“我素來對《石頭記》愛不釋手。”
王拓聽聞,撫掌笑道:“說起《石頭記》,還多虧和大人保全,這保全之功,日後定會名留青史!”
和珅嘿嘿一笑:“要說與曹雪芹的淵源,你府上可比我更深。”
王拓笑著迴應:“那都是祖父與雪芹先生的交情。”
和珅又道:“聽說你為紅樓中的一些詩詞譜了簫曲,不知何時能去我府上演奏一番?”他生怕言語唐突,又趕忙補充,
“我本就喜愛《石頭記》的故事與詩詞,聽到有相配的曲調,實在心癢,還望景鑠公子莫要介意。”
王拓擺擺手,道:“早知和大人也是同好,等日後有機會定當如願。”少年略作停頓,接著說道,
“我已將六孔簫改為八孔簫,這般改製更利於琴簫合奏,轉音也更為柔滑圓轉。我已約了皇爺爺這幾日入宮,一同合奏。和大人若有閒暇,屆時同入宮中,皇爺爺對你甚是寵信,咱們一同欣賞樂曲、合奏曲調,豈不是一樁美事?”
和珅聞言,撫掌輕笑,麵露詫異之色,輕聲說道:“近日我也聽府中的樂師提及,有人將六孔簫改為八孔,改後的曲調精美絕倫,音調悅耳非常,吹奏起來也比六孔簫更為便捷,音色更是清越美妙。我還派人四處打聽,究竟是何人有這般巧思,不想今日竟見到了本尊。景鑠公子小小年紀,竟如此博學多智,了不起!了不起啊!”
說罷,和珅連連搖頭感歎,眼中滿是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