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意攀談,轉而聊起天文知識,沙勿略給王拓講述日心說與六大行星。
王拓暗自回想前世記憶內容,知道現如今尚未發現天王星、海王星與冥王星。
思索片刻,用法語迴應道:“或許可以結閤中國古代星象典籍進一步探究。《開元占經》記載了對星象的長期觀測,其中有‘熒惑守心’等記載;《甘石星經》更記錄了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的執行軌跡。若以西方天文演演算法結閤中國星象圖,或許能在六大行星之外另有發現。“
說罷,王拓又切換成英語,進一步闡述自己的想法。
沙勿略聽著王拓流利的用英語侃侃而談,眼中滿是欣慰讚道:“哦,景鑠,你是我見過最具語言天賦的少年!”同樣以英語迴應,
“你提出的這些方法,想必會讓我國那些鑽研星象的學者們大感興趣。待我此番回國,定要與他們好好探討,將你的見解分享給他們。”
王拓望著眼前這位異國神父,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說道:“沙勿略神父,您每年往來奔波,也確實辛勞了些。”
沙勿略抬手虛擺,溫和的笑道:“為了傳播神之福音,這些跋涉都值得。更何況,多行多走,方能領略不同地域的風光,體會各地民眾的生活。每一片土地、每一張麵孔,都是上帝書寫的鮮活篇章。”
說到此處,沙勿略忽然輕歎一聲,碧色眼眸蒙上一層憂慮,語帶悲傷的說道:“在我的祖國法國,普通民眾每日辛勤勞作,卻隻能勉強餬口。他們終日在田間耕作,在工坊裡操勞,可收穫的糧食、織就的布匹,大多都進了貴族與教會上層的餐桌與倉庫。”神父握緊胸前的十字架,聲音裡滿是悲憫,
“神教導我們眾生平等,可如今教會中大部分人卻將自己置於上位,摒棄了神對普通訊眾的關懷。貴族們沉溺於奢靡宴會,為了虛華的頭銜與領地爭鬥不休,全然不顧底層百姓的困苦。”
他微微搖頭,眼中滿是痛苦澀聲說道:“教會本應是引導世人向善的燈塔,如今卻成了隔閡的高牆。貴族階層的腐化,教會部分人的墮落,正讓整個法國陷入頹廢。真希望有一天,上層能重拾信仰中‘眾生皆為神之子女’的真諦,讓平等與仁愛重新照亮每一個角落。”
王拓望著沙勿略神父,心中感歎,這是一位將畢生都獻給傳播神之福音的人,明明身處教會階層,言辭間卻全然不見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滿是對底層百姓的體恤憐憫。在等級森嚴的時代,竟有人甘願背棄自己所屬的階層,為困苦之人發聲,這份胸懷與勇氣,著實令人敬佩。
王拓神色鄭重,緩緩點頭,語氣敬重說道:“神父,縱觀世間,一個國家、一種社會形態的發展,往往都有相似的軌跡。就如英吉利早年,尚有對底層民眾的關懷,但隨著時間推移,當貴族階層站穩腳跟,便逐漸背離初心。”整理了下思路,接著說道:
“正如西方古語所言‘屠龍者終成惡龍’,當底層民眾的困苦無處訴說,情緒無法宣泄,災難便不遠了。您看我腳下這片土地,曆朝曆代的興衰更替,無不印證了這個道理。當百姓的訴求被漠視,揭竿而起便成了無奈的選擇。”
微做停頓,繼續說道:“法蘭西的現狀,我也略有耳聞。聽聞貴國國王有意推行變革,改善民生,可惜王權早已被貴族階層掣肘。即便國王有心,卻也是力不從心。長此以往,若社會矛盾持續積壓,一場自下而上的動盪怕是難以避免,整個王權體係,都可能在這浪潮中搖搖欲墜。”
沙勿略震驚地望著王拓,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景鑠,冇想到你對社會發展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
王拓謙遜一笑,拱手道:“神父謬讚了。此類興衰更迭,在腳下這片大陸曆史中屢見不鮮。就說近的,明末年間,百姓食不果腹,最終揭竿而起,傾覆了一個王朝。曆史的教訓,總是如此相似啊。”
沙勿略麵上浮現出慈悲的神聖之色,語氣懇切:“我衷心希望整個貴族階層不要冥頑不化,能早日察覺危機,讓這場可能出現的自下而上的動亂消弭於無形。”
話音未落,神父卻又重重一歎,臉上演示不住的悵惘,“但親愛的景鑠,依我所見,你憂慮的事恐怕終會發生。可是我們不過是塵世中渺小如螻蟻的存在,哪有神明扭轉乾坤的偉力?曆史的洪流滔滔向前,豈是你我能夠輕易阻擋的?”
他望向窗外,眼神空靈,言語縹緲。
王拓同樣長歎一聲,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想到自己如今身處這個朝代,相對於曆史洪流亦是身不由己的小人物。
王拓神色悵然,沉聲說道:“彆說貴國,就說我身處的王朝,我父親為國征戰二十載,東征西討,卻仍然叛亂頻生。那些野心家振臂一呼,受苦遭難的卻永遠是無辜百姓。”略作停頓,思慮言辭重新說道:
“在這大勢之中,即便我家有些身份地位,也常有朝不保夕之感。神父在京中想必也聽說了,前些日子突生的變故,我府中一片哀鴻,如今府門高懸素縞。雖現下危機暫除,可暗處的危機仍如影隨形,始終讓人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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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頓了頓,聲音裡滿是無奈道:“正如您方纔所言,我們不過是小人物,縱然有心抗爭,隻怕也是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啊。”忽又挺直脊背,目光堅定起來,
“但有句話叫‘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雖力量微薄,卻從未放棄兼濟天下的誌向。哪怕前路艱難,也定要為這世道、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拚上一番。”
沙勿略聞言,亦是一聲長歎,語帶悲憫的道:“景鑠啊,王朝的興衰更迭,家族的起起落落,皆如浩瀚星河裡的軌跡,早在神的旨意中流轉。《聖經》有言,‘神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神的道路高過我們的道路’,就連聖子也曾曆經苦難,何況你我凡人?想來以你的聰慧,定能守護家族平安。”
他輕輕拍了拍王拓的肩膀,神色黯然澀聲說道:“可於我的祖國而言,我不過是個人微言輕的傳教士。你尚有家族底蘊與智謀手段,能在亂世中周旋,而我……”神父的聲音漸漸低沉,搖著頭,眼中滿是無力,
“我雖懷著一腔熱忱,卻不知能為深陷危機的法蘭西做些什麼。想到同胞將受苦難,我卻束手無策,實在……”話語未儘,已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王拓聽到沙勿略的話時,心中突然一動。
法國即將陷入動盪,想老區的人民還是很有戰鬥力的!勢必會打亂原有的科技、文化發展節奏,那他是否能從中尋得機會?這個念頭剛一冒頭,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王拓定了定神,安慰了神父幾句。
看向沙勿略轉換話題朗聲說道:“神父,我平日為了鍛鍊語言能力,嘗試著寫了幾部外文小說。改日我帶過來,還望您能指點一二。”
沙勿略驚訝地睜大雙眼:“景鑠,你竟已能用法語和英語寫作了?”
王拓假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過是閒來無事的嘗試,主要是想檢驗自己的語法是否過關。我通過一些渠道,瞭解到不少英國和法國的事,又在南堂讀了許多書籍,心中有些想法不吐不快,便動筆寫了寫。”
沙勿略饒有興致地追問:“那你都寫了些什麼內容?”
“我寫了一部關於英國社會的故事,聚焦近些年發生的時代風雲。”王拓目光沉靜,緩緩說道,
“故事以蘇格蘭詹姆斯黨人起義為背景,主人公愛德華·威弗萊本是懷揣浪漫幻想的青年,卻因一腔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意外捲入支援斯圖亞特王朝複辟的陣營。他在正統王室觀念與起義者的訴求間痛苦徘徊,內心裡充滿了矛盾與掙紮。”
少年抬手自然揮動,指點江山般侃侃說道:“故事裡既有他與貴族小姐、起義女眷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愛恨糾葛,也有他在貴族階層腐朽做派與新興階層進取思潮間的搖擺不定。我著重刻畫這種‘中間道路’的複雜心境。”
“他既無法全然背棄與生俱來的貴族立場,又被起義者追求自由的熱血所觸動。通過他的視角,我試圖展現貴族與新興階層在動盪時代下的激烈碰撞,那些權力更迭中的明爭暗鬥,不同階層理念交鋒時的火花四濺。希望我的文字,能將那個風雲變幻時代的風貌與矛盾,儘數呈現出來。”
王拓頓了頓,又搖頭道:“至於法國,如今社會矛盾尖銳,許多現實問題不好直接落筆,所以我寫了一個發生在過去的故事。那時王權、宗教、貴族間的關係錯綜複雜,故事裡有英勇的火槍手,他們為了守護信仰與正義而戰;也有權謀爭鬥、愛恨糾葛,比如紅衣主教與國王之間的博弈,貴族小姐與火槍手的浪漫愛情。我把這個故事命名為《三個火槍手》,想通過這樣的故事讓大家瞭解法蘭西的曆史與文化。”
沙勿略神父聽完王拓對兩部小說背景的介紹,眼中頓時亮起興奮的光芒,語氣裡滿是期待的接話道:“哦!光聽這簡介,便覺是不可多得創意想法,我可非常期待你的大作了!”
王拓連忙拱手,神色謙遜:“不過是藉此磨練文筆罷了,若想真有所成,還需神父多多指點。”
“若你寫完那部關於英國的小說,我一位朋友定會愛不釋手。”沙勿略指尖輕點桌麵,燭火在他眼瞳裡跳躍,“他對蘇格蘭曆史與階層矛盾極有興趣。”
“法國朋友?”王拓挑眉。
沙勿略笑著搖頭:“不,是位英吉利友人。”
“英吉利?”王拓麵露詫異,“如今新教在英吉利勢大,舊教信徒舉步維艱,您的朋友……”
“正是如此。”沙勿略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但信仰的火種,總能在夾縫中燃燒。我早年在倫敦傳教時結識了不少朋友,此次乘船給我送書的,便是位倫敦律師。至於對這本書感興趣的普林尼……”
神父輕笑出聲,眼中閃過狡黠,語帶深意的接著道:“他家族世代信奉新教,父親甚至以斷絕關係相逼,可他那位不被家族承認的妻子,偏偏是舊教虔誠的信徒。”
“聽說普林尼深愛著這位不被認可的妻子,麵對摯愛與家族責任傳承,這矛盾又掙紮的模樣,倒與你故事裡的愛德華有幾分相似呢。”
王拓前世本就癡迷世界曆史,翻閱各國典籍無數,此刻聽到“普林尼”這個熟悉的發音名字,又聯想起對方對英國社會階層矛盾的興趣,心中頓時想到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