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內兵謀指間調,青燈共話暮煙飄。
莫教俗耳聞清曲,自有雲鴻接碧霄。
馬車沿著青石板一路緩行,車輪碾動間穿過街巷。
不多時,便穩穩停在自家府門前。
王拓掀開簾子下了馬車,跨過府門,大步向內走去。
管家啟泰與一眾下人匆匆從門內迎出來,見到王拓,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忙不迭說道:“哎呦,二爺可算是回府了,爵爺和夫人都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王拓向著啟泰隨和地笑了笑,說道:“下午去了玄真觀,看望了素瑤姐姐,又去琉璃廠定製了幾支洞簫。”
啟泰賠著笑,恭敬說道:“爵爺吩咐,您回府便直接去爵爺的書房。”
王拓抬手整了整衣袖,道:“正好我也有一樁事情要尋阿瑪。”接著,王拓轉頭問啟泰:
“寧安和鄂少峰二人,可回府中了,現在可在府裡?”
啟泰立刻諂媚地回道:“回二爺的話,二人一早就說要去城外的莊子處選址,籌備整辦府學的事。二人到現在還尚未回府。”
王拓點點頭,吩咐道:“通知門房,若二人回府,即刻來告知我,讓他們先回聽泉榭等我。”
啟泰躬身應命:“是,二爺!”
王拓擺了擺手:“泰叔自去忙,我自去阿瑪書房尋他。”
啟泰再次躬身退下。
王拓轉身,朝著福康安的書房方向走去。
王拓行至福康安書房前,門前侍衛見他到來,立刻躬身行禮,隨即快步上前,高聲通傳:“二爺到了!”
話音未落,王拓已踏入房中。
福康安正伏案整理文稿,聽聞通報,抬眸看向大步走近的兒子,唇角微動尚未開口,王拓已先一步拱手請安:
“讓阿瑪擔心了。接收莊子後見天色尚早,便去玄真觀看望了素瑤姐姐,還在觀中用了午飯。返程時順路去了琉璃廠悅和堂,定製了幾支洞簫。”
待侍衛退下,福康安目光掃過他手中物什,卻未多問,轉而神色肅然道:“遺孤營接收可還順利?”
說著抬手示意王拓在下手落座。
王拓麵色鄭重,欠身謝座後沉聲道:“一切順利。遺孤營表麵僅三百精壯,實則背後連著千餘人的莊子作後勤,還自帶商隊,外圍關聯人員眾多,如今產業交接已儘數完成。”
見父親麵露詫異,王拓繼續說道:“這支力量全然獨立於內務府體係之外,自給自足。據圖倫介紹,營中後勤配備的幾艘商船,往來皆掛靠在內務府名下,所有手續均按正規渠道辦理,與洋夷也有貿易往來,且對南洋海盜的情報掌握詳實。”
福康安微微頷首,撚著鬍鬚沉聲道:“怪不得為父這些年雖略有耳聞遺孤營之事,但往來查探,從未發現其與軍中補給有所關聯。原來竟藏得這般深。憑此等勢力,方能隱匿多年而不被察覺。”
王拓壓低聲音,眼中閃過精光:“孩兒已派人聯絡鄭一、鄭七兄弟,二人或有招安之意。待談妥後,孩兒打算讓聯絡人與阿瑪閩浙總督府互通訊息,若能將海盜收為己用,我朝在南洋的海上勢力將大增。”略作停頓後,整理言辭接著道:
“如今南洋阮氏王朝野心勃勃,唆使莫觀扶等率流民假扮海盜滋擾海疆。莫觀扶本是廣東樵夫,後被海盜擄捉入夥,如今受阮氏驅使,在海上興風作浪。阿瑪赴任閩浙後,還望多加提防。待福建海軍兩年後成軍,我朝便可陸海夾擊,徹底挫其銳氣!”
福康安聽王拓講完,手輕撫過下頜的鬍鬚,臉上滿是激賞之色,沉聲道:“冇想到為父尚未出京,我兒竟已替我謀劃至此。孩兒能如此分憂,實乃我之欣慰!”
說罷,他目光灼灼看向王拓,“你遣人說服鄭一、鄭七兄弟二人,有幾分把握?”
王拓神色沉穩,拱手接聲道:“鄭一、鄭七兄弟在東南海域勢力不小,麾下海盜多是閩浙漁民。因封海之策,他們生計無著,不得已下海為盜,實則盼著上岸為民,閩浙沿海漁民大多如此。況且此二人乃鄭成功舊部……”他說到此處,輕輕一笑,語氣帶了幾分輕蔑,
“如今延平郡王的後裔,在我朝雖官位不顯,但也能安享富貴。孩兒正是以此為由,派人前去遊說。”
話落,王拓麵露忐忑,再次拱手請罪:“隻是孩兒私自做主,許諾給他們一個三品武將之位,還望阿瑪恕罪!”
福康安聞言,隨意擺手:“一個三品武將,還不放在為父眼裡。”
王拓見狀,繼續道:“先許以官職,再保他們衣錦還鄉。加之他們在海上本就缺乏固定補給,此番遊說,孩兒有八成把握能成!”
“此二人一旦歸附,朝廷隻需以少量軍銀、些許官職,便能收編這支攪動南洋的海上力量。”
王拓目光如炬,看向福康安,朗聲說道,“阿瑪最好在出京之前向皇上奏請,許蘭芳藩屬之名,許其朝貢。待名分既定,鄭一、鄭七二人也已歸附,便可名正言順讓其勢力以官方身份,借暫借港口為由,將這顆釘子釘在蘭芳之內。既能威懾洋夷,又無需朝廷額外撥款,隻需吩咐蘭芳籌借軍需資金,清除安南扶持的諸多海盜勢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王拓輕輕一笑,眼中精芒閃動,續道:“此為其一。武力威懾之後,招安之策亦不能停。最好讓鄭一、鄭七先率兵清剿莫觀扶。莫觀扶守安南偽朝阮氏招安,如今已坐擁一方勢力。”
“待鄭一、鄭七與其交戰,我等再派人遊說莫觀扶,許以官爵厚利。若他同意歸附,屆時兩股勢力已然結仇,我朝再行招撫,便可在南洋形成兩方海上勢力。如此既能避免一家獨大,又可讓他們相互製衡。隻要給福建水師兩年成軍時間,這些勢力翻不出天去。”
說罷,王拓壓低聲音:“阿瑪可命他們遣送家眷入府聽用,名為重用,實則為質,曆朝武將出京皆是慣例。若他們無異心,自會順從。鄭一、鄭七和莫觀扶三人能在海上闖出這番勢力,皆為一時俊傑。”言至此處,麵帶猶疑措辭說道:
“還請阿瑪切勿行卸磨殺驢、鳥儘弓藏之事。若他們一心為朝廷所用,還望阿瑪予以重用。華夏兒郎的熱血,不該隻消耗在內部紛爭中,倒不如讓他們替我朝在海洋開疆擴土,與洋夷一爭高下。”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若他們有反意,再行拉攏分化也不遲。劉先生足智多謀,定會助阿瑪謀劃周全。”
福康安聽得頻頻點頭,撫須大笑:“我兒思慮縝密,環環相扣。待為父出京之後,有元修輔佐於你,我便徹底放心了。”
話落,他麵色陡然一沉,目光深邃如淵,“但你方纔所言,倒是小覷了為父的胸襟。為父征戰多年,收降的將領何止百人?隻要他們身懷本事、忠心可鑒,不論出身來曆,皆能得我重用。那些哄騙、落井下石之舉,豈是我福康安所為?若鄭一、鄭七與莫觀扶真心歸降,朝廷自會論功行賞,絕不負任何忠義之士。”
揚聲喚來門外的侍衛,“去請明軒來書房,告知他景鑠也已回府。”
轉頭看向王拓,語帶柔聲說道:“明軒今日本欲帶你去見見兩隊督辦罐頭作坊的管事,將他們介紹給你認識,也讓他們聽聽府中二爺的高見。不曾想你外出一日,此時方歸。待他來了,你將此番謀劃細細說與他聽,讓他就你所說之事細細謀劃一二,逐條細化,安排穩妥。”
二人又在書房談論了諸多相關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