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沿江步道。
昏黃的路燈下,齊璿擦拭著手中的匕首,一遍又一遍。昏黃路燈把他的輪廓浸得發軟。
匕首被他擦得發亮,刃口映出一片死寂的紅。
他緊緊抿著嘴唇,那雙明明生得清潤柔和的眼睛此刻卻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疲憊、空洞,又藏著一點碎掉的光。
很安靜的夜晚,一切似乎都與平時無二。冷清的江風雜糅著水汽緩緩襲來,在月光下凝結成淡淡白霧。
他站在白霧裡,身形單薄。
他在等待,等待鐘聲響起,等待夢中的片段重現。
終於,鐘聲如約而至。
一陣陣鐘聲震碎了江麵的白霧,向著齊璿襲來。這鐘聲似乎從四麵八方而來,如同無形的絲線,緊緊纏住了齊璿。
一切都和記憶中的樣子彆無二樣。
齊璿跳起,和記憶中一樣躲開了束縛。剛剛站立之處,強烈的震盪隨之出現。伴隨著尖銳的轟鳴聲,路燈被炸斷,煙塵四起。
腳步聲從眼前的陰影處傳來,依舊和記憶中一樣。
“晚上好,先生。”
這聲音輕緩得像江麵飄來的霧,且並冇有冇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味道。硬要說的話,像是機械發出的聲音。
對方從陰影處緩緩走出,齊璿看清了來人的麵貌,那是夢裡冇有的片段。
那絕不是人類該有的形態。
對方身形高挑,卻通體由泛著冷光,整體由古銅色鐘銅與半透明的琉璃拚接而成,關節處裸露著精密咬合的齒輪。齒輪緩緩轉動,不發出一點聲音。胸前有著一個鉛質發條,格外顯眼。
他的頭顱處並冇有冇有臉,隻有一麵嵌在銅框裡的圓形老式鐘麵,兩根細長的指標在裡麵緩慢走動。
白色蒸汽不斷從全身縫隙裡溢位。混在江霧中,散發出陳舊木料與金屬鏽跡的味道。
看到對方的樣子,齊璿不由呼吸一滯。但不等齊璿驚訝,無形的鐘聲再次四麵八方湧來,這一次的鐘聲更加浩瀚,帶著沉重的低音。
齊璿感到身體在變重,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灌入了鉛水,沉重得幾乎要將他釘死在原地。江風捲著白霧撞在身上,卻帶不起半分衣角的浮動,隻有那陣愈發低沉浩瀚的鐘聲,順著毛孔往血肉裡鑽。
“我等你好久了。”莫名其妙的話從鐘錶頭內傳來。
齊璿不得不催動自己的刻印,眼前出現了重影,那是不久後的瞬間。連續的爆炸將會發生在四周,那是避無可避的魔術轟炸。
齊璿咬了咬牙,立刻將魔力灌注入左手的匕首。黑色的魔術屏障立刻如夜幕般落下,擋住了連續的爆破。
讓人渾身沉重的鐘聲停止了,齊璿立刻抓住機會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對方剛剛發動魔力爆破時,邁著沉重的腳步,已然快要走到齊璿的麵前。
對方的雙臂格外粗壯,在那股讓人渾身沉重的鐘聲下,齊璿深知自己無法抗衡。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對方的鐘聲為何停止,如果不停止的話,對方明明是能更進一步的靠近自己的。
鐘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低沉,恰恰相反,鐘聲變得清銳刺耳,如同千萬根細針,直刺齊璿的耳膜。
鐘麵人偶身上的齒輪轉速驟然加快,白色蒸汽從周身縫隙裡狂湧而出,瞬間將它半透明的身軀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白靄之中。那兩根細長的指標不再平緩走動,而是瘋狂地順時針飛轉。
齊璿感受到了無比的壓迫感,催動刻印。虛幻的巨拳已然到達了麵前,隱約有著拳風。魔力明明纔剛剛注入刻印,這意味著眼前的虛影並非很久後的未來。
那是發生於下一刻的事。
不等思考,齊璿立刻張開了魔力屏障。
灰舞散去,齊璿被擊退了數米,嘴角帶著絲血跡。
齊璿不能理解,對方的速度為什麼會突然變化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明明上一刻還那麼笨重的人偶,此刻居然能爆發出這樣可怕的速度,瞬間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