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墜落,在絢麗的霓虹燈下,隻可惜這並非什麽盛大的落幕。說到底,我隻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我墜落,如一顆本就不存於此間的流星,在夜空下墜下。我的確不該存在,但我仍舊堅信我的靈魂光潔無瑕。“每個人的靈魂都是如此,我們曾**的遊蕩在這世界外,如同沙礫隨流水起伏流轉,無意義卻又美好,無意識卻又潔白。但世間將我們裹挾進來,孕育了一顆顆扭曲的珍珠,我們千姿百態,卻又都註定不幸。”夢境中純白色的微笑恍然,我的鼻尖又嗅到了那股的淡淡的氣味。
“我喜歡丁蘭。”她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醫院的牆是潔白的,窗簾是統一的藍色,陽光照進來,並不刺目,隻是溫柔。陽光的氣息夾雜著消毒水。她說:“你知道丁蘭的花語是什麽嗎?”我在她身後不語,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等待著我不知道的答案。沉默許久,她微微笑道:“可惜我隻是荼靡。”夢裏的少女是這樣說的。
我總是夢見那位潔白的少女,大概是從獲得那雙眼睛的時候開始的。讓人無法看清臉的少女如白鴿般神聖溫柔,撫慰著我因為畏懼雙眼而緊繃的神經。每當因為那雙眼睛發生了不該發生之事,是她讓我得到了活下去的信心。“這並不是你的錯。”她如是安慰我,“上天既然賜予你這樣的能力,那麽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請不要再一味否定你的眼睛,那也在否定你自己本身啊。”
她說的我都明白。但今天不可以了。不能再錯下去了。自從我意識到這雙眼睛的不同起,我就開始刻意避免直視任何生命。我知道,從一開始就想到了,這雙眼睛終有一日會將一切存在給否定掉,泯滅掉。可無論以往這雙眼睛再怎麽作祟,刪去的也隻是無生命的事物罷了,這樣的想法也不過是一個猜測。所以即使這個理所當然的猜測一直如烏雲籠罩著我,讓我喘不上氣來,我也能靠著夢中少女的安慰於泥潭中苟延殘喘,自欺欺人。但隨著時間,雙目的力量越發強大,失控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事物隻因我的一瞥而徹底化為虛無。終於在今早,一隻野貓因為這雙眼睛不見了。那是什麽樣的貓,我不知道,我絲毫不瞭解。或許,它是一隻從不對人哈氣的豪貓。或許,在這個城市裏有個小孩很喜歡這隻貓,天天給它餵食。
但這隻貓就此消失了,我的眼睛已將它殺死。
隻是一隻野貓罷了,不過是沒人在意的生命。被刪去就被刪去吧。
我無法這樣想。
上天賜予我這樣的雙目,或許,是個詛咒吧。我無法想象有一天我會因此殺人,無論是親人還是陌生人。這雙眼睛是怪物之眼,而我則是怪物之眼的主人——不該存在的怪物。我無法想象,一條有著無限可能的生命因為我的一瞥而結束。
我墜落,意識逐漸暗淡,感官似乎沉於大海,開始遲鈍,隻是思維依舊在無意識的跳動。我是誰?我在哪?我從何處來,將到何處去?在星空下,我感覺自己在變的**。結束了,這是最好的結果,不能再犯錯了。
最後,思維也開始生鏽了。一切似乎歸於寂靜,風聲也好,下方車流喇叭聲也罷,一切都安靜下來。我如此安心,似乎靈魂擺脫了扭曲的束縛,重歸自由。靈魂將找到歸宿,繼續流蕩。我如此安心,我感覺世界第一次如此美麗,沒有扭曲的姿態,隻有美麗。
我將擺脫那雙本不該存於世間的眼睛。那雙蔑視生命的雙目。
直到一絲異樣穿透了沉淪。
墜落本身,那無可挽回的下墜之勢,被某種力量強行介入、拖拽、放緩了。
未曾預料的變故的驚愕撬開了我那早已沉重的眼皮。
然後,我看到了。
一生都無法磨滅的景象。
未知的銀發少女正打著傘,飄浮在我的上方,水晶般純潔紅色瞳孔裏清晰的倒映著下墜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