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竹籃換錢,分毫異樣------------------------------------------,寒意便像無數根細針,紮透了單薄的衣裳。,不再是微涼,而是帶著刺骨的凜冽,掠過荒蕪的山脊,吹得破舊土屋的茅草屋頂簌簌發抖。,卻依舊死寂。。寒風割臉,凍土難行,與其在外受罪,不如縮在屋裡,靠著一點餘溫,勉強熬過漫長冬日。,早已悄然起身。。,不是不困,而是心事太重,壓力太大。,深山砍柴被劫,隱忍屈辱,無力反抗;翻遍爺爺舊箱,唯一念想落空,隻得到一塊灰裂不起眼舊玉,無用無值,徒留念想。,柴缺、糧少、藥儘、債重。,日漸虛弱,每一聲咳嗽,每一次忍痛翻身,都像無形重錘,砸在他心頭。,早已不是生活狀態。,是步步緊逼、隨時會壓垮全家的絕境危機。。,不能靠熬,不能靠彆人施捨憐憫。。
哪怕很少,哪怕很累,哪怕卑微不起眼。
也要掙一點微薄現錢。
買一點廉價草藥,緩解父母病痛;添一點粗糧雜糧,不讓全家餓肚子;補一點乾柴細草,擋得住刺骨寒風。
所以天未亮,他便悄悄下床。
不點明火,不造聲響,怕驚擾本就睡不安穩的父母。
藉著窗外微弱天光,走到屋角堆放雜物之處。
那裡,整齊疊放著十幾個手工竹籃。
大小不一,粗細有彆。
這是他連日熬夜,藉著一點昏暗微光,一刀一刀削竹、一絲一絲編織出來的手工活。
亂石溝窮,竹木不貴,不值大錢。
但勝在原料易得,不用本錢,隻需時間、力氣、耐心。
彆人閒冬偷懶取暖,他不願閒。
多編一個,就多一點換錢希望。
竹料粗糙,邊緣鋒利,連日編織,掌心早已磨出厚繭,舊裂口反覆摩擦,隱隱滲血,一碰就刺痛。
他不在意。
痛比絕望好。
累比無助好。
他細心清點一遍。
大小共計十六個竹籃。
有細編密底、裝糧不漏的精緻小籃;有粗編寬口、裝草拾柴的大號笨籃;還有輕巧便攜、趕集裝物的中號圓籃。
樣式普通,不算精巧,卻結實耐用,不破不歪,實實在在農家好物。
不值高價,卻不愁冇人買。
窮人過日子,最認結實耐用。
林洲輕輕背起竹籃,用舊布牢牢捆紮,不晃不碰,避免一路磨損變形。
又揣上兩個冷硬紅薯,一瓢涼水,彆無他物。
最後,他抬手輕輕按了按胸口衣襟內側。
那塊灰裂舊玉,依舊冰冷樸素,沉默無聲。
他無意多想,隻當作尋常隨身舊物,低頭推門,踏入茫茫寒風。
今日,他要獨自趕集。
去往十裡之外的青石小鎮早集。
賣掉這些連日熬夜編織的竹籃。
換一點實打實現錢。
路很遠,很難走。
凍土堅硬,坡陡路滑,雜草結霜,一步一慎。
背上竹籃不輕,壓得肩膀發酸,腳步沉重。
寒風迎麵吹來,颳得人臉生疼,睫毛凝霜,呼吸發白。
林洲低頭穩步,不疾不徐,沉默前行。
他習慣了孤獨趕路。
也明白了最簡單道理——
越難走的路,越不能急。
急則亂,亂則險,險則易敗。
唯有穩,唯有慢,唯有耐心堅持。
方能走遠。
一路無人同行,一路風聲相伴。
他一邊趕路,一邊默默盤算價格。
青石小鎮早集,他偶爾去過幾次。
行情不算熟,卻大致有數。
粗編大笨籃,用料多、工時少,便宜好賣,一個兩元上下。
細編小精籃,費工費時、細密結實,好看耐用,一個三元出頭。
普通中號圓籃,大眾常用,不貴不賤,一個兩元五角浮動。
十六個竹籃,若全部順利賣光,不壓價、不滯銷,粗略估算——
總計能賣三十元出頭。
不多。
少得可憐。
對於欠債累累、家徒四壁的絕境而言,杯水車薪。
但對於現在的他,卻無比重要。
三十元。
能買三斤粗糧麵,能買幾板廉價止咳藥片,能添一小捆乾柴,能勉強穩住幾日不倒。
絕境之人,不敢貪多,隻敢求少,隻敢求穩。
不求暴富,隻求續命。
天色漸亮,東方微白。
半個時辰之後,林洲終於遠遠望見青石小鎮輪廓。
青石板路,矮屋連片,炊煙裊裊,人聲初起。
早集,即將熱鬨。
他不敢鬆懈,穩步加快腳步,趕在人流最密之前入集,占一個不起眼、不惹爭搶的偏僻角落。
不搶正街旺位,不與人爭風頭。
低調,不起眼,少糾紛,少麻煩。
這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擺攤規矩。
人弱之時,藏即是安。
入集之後,人流漸多,叫賣四起,煙火濃鬱。
蔬菜、雜糧、雞鴨、布料、鐵器雜貨,琳琅滿目,熱鬨喧囂。
討價還價聲、吆喝叫賣聲、熟人寒暄聲,交織一片。
林洲安靜走到預定角落,放下背上竹籃,輕輕攤開,整齊分類擺放。
大、中、小,依次排開。
不花哨,不誇張,不吆喝。
隻默默立在一旁,安靜等候。
他衣著破舊,身形單薄,沉默寡言,不起眼,不吸引目光。
路過之人大多匆匆一瞥,腳步不停。
早集生意,本就慢熱。
不急。
他耐心等候,目光平靜,不焦慮,不窘迫。
時間緩緩流逝。
陽光慢慢升高,寒意稍減,人流越來越密。
終於,第一位客人停下腳步。
一位買菜歸來的中年婦人,目光落在結實中號圓籃上,伸手輕輕摸了摸編織紋路。
緊實、不亂、不鬆、不紮手。
“籃子結實不?”婦人隨口問道。
“結實。裝糧不漏,裝柴不變形,正常用兩三年不壞。”林洲語氣平淡,不油不滑,不虛不誇。
樸實真話,反而讓人安心。
婦人點頭,不算挑剔:“多少錢一個?”
“兩塊五。”林洲報出心中實價,不高不低,公道實在。
婦人略一猶豫,冇有過多砍價,隻隨口壓了一毛:“兩塊四,圖個吉利。我拿一個。”
林洲微微沉默一瞬。
他知道,一毛錢不多。
爭,贏不到大錢,反而容易惹口舌,耽誤後續生意。
不爭,少賺一毛,順利成交,快速走貨。
劃算。
他輕輕點頭:“行。”
簡單乾脆,不囉嗦。
婦人爽快付錢,拿起竹籃,轉身離去。
第一筆生意,順利成交。
兩元四角,穩穩入賬。
林洲伸手接過幾張零碎紙幣與硬幣,指尖微涼。
他低頭,默默在心內算賬。
應收兩塊五,實收兩塊四。
少一毛,正常議價損耗。
賬目清楚,出入明白。
就在算完賬目瞬間。
他指尖微微一頓。
隱約感覺不對。
手裡零錢細數一遍。
兩張一元紙幣,四個一角硬幣。
本該剛好兩塊四。
但數到最後。
赫然多出一枚嶄新一分硬幣。
靜靜躺在掌心,微小,冰涼,不起眼。
兩分罕見,一分更少見。
現在集市買賣,大多早已忽略分厘,隻算毛元。
冇人在意,冇人較真。
多一分,少一分,誰也不覺。
林洲眉頭微不可察輕輕一皺。
怎麼多了一分?
他第一反應——找零錯了。
婦人付錢多給一分。
正常疏忽,尋常小事。
不值在意,不值深究。
他冇多想,隨手將所有零錢收好,放回貼身口袋。
繼續安靜等候第二位客人。
生意慢慢開張。
質樸結實、價格公道的農家竹籃,本就不愁賣。
不多時,陸續有人停下挑選。
有人買大笨籃,有人買小精籃,有人還價幾毛,有人爽快不磨。
林洲始終態度平和,不急不躁,合理就讓,不合理便溫和解釋,不強賣,不糾纏。
本分,實在,好說話。
反而更讓人願意買、願意信任。
人流往來,時間悄然推移。
一個,兩個,三個……
竹籃漸漸減少,零錢慢慢增厚。
每成交一筆,他都會默默在心內仔細算賬、清點找零。
本分買賣,賬目清白,不出差錯。
直到第四筆生意收尾。
一位老漢買走一個精緻小籃,一番簡單議價,最終成交價格——三元整。
付錢找零清楚分明。
老漢拿籃離去。
林洲低頭清點零錢入賬。
應收三元,實收三元,賬實吻合,無差無誤。
清點完畢。
指尖微動。
掌心深處,又莫名多了一枚微小一分硬幣。
靜靜躺著,冰涼不起眼。
又是一分。
林洲心神驟然一凝。
巧合一次,尚可解釋找零疏忽。
巧合兩次,絕不能輕易忽略。
他抬頭望向集市人流,又低頭看向自己攤位,再抬手輕輕摸了摸貼身口袋。
一切尋常,一切正常。
無人刻意捉弄,無人悄悄丟錢。
為什麼總會莫名多一分?
他開始留心。
接下來每一筆生意,他加倍謹慎。
收錢、數錢、找零、入賬,全程慢數、細查、盯死分毫。
杜絕一切人為找零錯誤。
杜絕一切疏忽可能。
即便如此。
怪事依舊接連發生。
第六筆、第八筆、第十筆……
每一筆乾淨實在、不欺不詐、不哄不騙、本分公道的成交之後。
賬尾總會悄悄莫名多出一分錢。
不多不少,恒定一分。
微小到極致,渺小到常人一生不會察覺。
但林洲察覺了。
因為他窮到極致、細到極致、忍到極致。
他在乎每一分,清點每一筆,不差一厘,不亂一毛。
他開始暗自聯想。
想起幾天前。
無意貼身收藏的那塊灰裂舊玉。
想起舊玉沉默無聲、樸素無華、不亮不熱。
難道……
他心頭隱隱生出一絲荒誕猜測。
不敢篤定,不敢聲張,不敢幻想。
隻默默不動聲色,繼續安靜賣籃。
日過正午,早集漸近尾聲。
十六個竹籃,全部順利賣空。
無一滯銷,無一壓價離譜。
林洲收好最後一筆零錢,揹著空袋,低調離開角落,走到僻靜無人之處。
他掏出所有零碎紙幣硬幣,平鋪清點。
一筆一筆,覆盤全天買賣。
理論總應收款——三十一元三角二分。
實際清點到手——三十一元三角五分。
憑空多出三分。
不多不少,剛好三筆成交,每筆恒定一分額外盈餘。
分毫異樣,清晰確鑿。
林洲靜靜看著掌心三分微小硬幣。
心神震動,卻麵色不動。
他緩緩抬手,按住胸口衣襟內側。
灰裂舊玉,依舊冰冷沉默。
無熱、無光、無響、無異象。
但他已然隱隱明白。
這不起眼舊玉,或許並非無用。
它不會直接給錢,不會憑空變物。
隻會在每一筆本分、實在、公道、不欺不詐、不投機不冒進的乾淨買賣之後。
悄悄多給一絲微不足道、幾乎無人察覺的額外收益加成。
恒定,微弱,安穩。
不爆發,不逆天,不暴富。
隻慢慢累積,悄悄增益。
林洲收斂心神,不再多想。
不管真相如何,不管是否錯覺。
他隻牢牢記住一點。
今日本分老實、不貪不欺。
穩穩賺到三十多元真金白銀。
足夠暫時穩住家裡幾日絕境。
足矣。
至於那分毫異樣。
不急探索,不急聲張。
低調藏好,慢慢驗證。
我依舊不學捷徑,不走僥倖。
隻繼續本分、踏實、隱忍、穩進。
我的路很慢。
但每一步,都算數。
每一分,都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