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馳援與突圍的命令,傳達到各作戰部隊時已然太遲。將士們要連夜攀爬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崇山峻嶺。
山路崎嶇陡峭,荊棘叢生,夜色與雨霧更是遮住了前行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萬分。為了搶在夜色散儘前衝出山口,抓住這唯一的生機,各級指揮員根本來不及對道路、敵軍佈防進行實地偵察,更無暇向下屬部隊明確細分作戰任務,做出周密的戰術部署,隻能攥著拳頭,對著麾下將士高聲疾呼:衝出去,抵達鷹峰,就是勝利!
這句簡單的指令,成了突圍部隊唯一的信念,可這條求生路,每一步都鋪滿了鮮血,付出的代價慘烈到令人心碎。
突圍途中,敵軍早已用密集的炮火構築起嚴密的封鎖線,炮彈呼嘯著砸向突圍隊伍,炸起漫天泥雨與硝煙,前路被死死堵死。
為了撕開通往鷹峰的第一道口子,尖刀連的戰士們毫無懼色,全連將士挺著刺刀、抱著炸藥包,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朝著敵軍坦克集群發起決死衝鋒。
轟鳴聲震徹山穀,火光沖天而起,尖刀連全員與敵軍坦克同歸於儘,無一生還,用整條連隊的性命,炸出了一道微小的突破口。
尖刀連的身影剛消失在炮火中,五連立刻頂了上去,直麵攔路的潘興坦克。冇有重武器抗衡,戰士們就靠著炸藥包、手榴彈與鋼鐵巨獸死打硬拚。
一番血戰過後,整整一個連,隻剩下十二人,連長、指導員全部壯烈犧牲,用生命守住了突破口,冇有讓敵軍重新合攏防線。
先鋒營的將士們緊接著衝上公路,與迎麵襲來的敵軍摩托化步兵展開白刃混戰,喊殺聲、槍炮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響徹曠野。
戰士們踩著戰友的遺體奮勇衝殺,可敵我力量懸殊,炮火與機械化部隊的碾壓下,全營傷亡慘重,活著的將士寥寥無幾,徹底失去了持續作戰的能力,整個營的建製完全被打殘,再也無法作為獨立作戰單位衝鋒陷陣。
但正是這些先鋒部隊以命相搏,用血肉之軀築起屏障,硬生生擋住了敵軍的圍剿,為後方梯隊的安全通過換來了生機。
在先鋒將士的拚死掩護下,曆經一夜的浴血奮戰,天邊終於泛起拂曉的微光,180師各支突圍部隊,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軀,從不同方向,先後衝破重重封鎖,踏入了鷹峰山的地界。
部隊雖拚死撕開一道血路,可當180師官兵精疲力竭地望向鷹峰峰頂時,眼前的一幕瞬間攥緊了所有人的心。鷹峰山區,硝煙早已遮蔽了每一座山頭。
那場暴雨,是180師突圍的生機,也是致命的羈絆。它雖為部隊換來雨夜逃生的機會,卻也將負責接應的179師、181師困在泥濘不堪的道路上。等援軍星夜兼程趕到,敵軍也已接踵而至。
聯合軍的機械化部隊搶先一步,牢牢占據了鷹峰陣地。為了給180師守住最後一線生機,179師與181師不顧自身安危,與強敵展開殊死爭奪戰。
對麵是整建製的花旗陸軍第24步兵師,這樣的對手,即便投入一個兵團強攻都不算輕鬆,僅憑兩個輕裝突進的師,難度可想而知。
連日苦戰,糧彈斷絕,戰士們早已逼近生理與意誌的極限。麵對裝備精良的機械化敵軍,180師已無退路,隻能向前。兄弟部隊正浴血為他們拚殺,這個時候,誰又能隻顧自己逃命?
可前一晚的突圍太過混亂,倉促間隻做了簡單動員,一句“過了公路就是自己人陣地”便倉促發起衝鋒。未及周密部署,部隊剛衝過馬坪裡、撲向公路,便失去統一指揮,陷入各自為戰的潰散狀態。
先頭部隊抵達鷹峰時,全師建製已徹底打亂,再也無法組織起成規模的有效反擊。率先趕到鷹峰的部隊不足兩千人,人人都已體力透支。
師長望著眼前的絕境,心如刀絞,卻也清楚此刻絕不能退縮。他必須率部拚死向前,為身後三分之二的戰友,搏出一條突圍的生路。
三兵團指揮部得知訊息後,頓感局勢棘手。除了命令部隊迅速組織突圍,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因為從三天前開始,誌願軍麵臨的局麵持續惡化。花旗第9軍主力從19兵團和3兵團之間的缺口地帶瘋狂湧入,將中部誌願軍的防線徹底撕開。
同一天,由於誌願軍15軍已按計劃提前撤走,東線第9兵團與3兵團之間同樣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空隙。
此時,已然察覺誌願軍部署破綻的Fleet將軍開始積極動作。他一邊命令第10軍立刻組織特遣隊全速向麟蹄方向穿插,一邊調派189空降團直接空降中間地帶。
彭老總隻掃了一眼地圖便明白,聯合**這是要切斷東線全部中朝聯軍的退路。而Fleet將軍的這個計劃,幾乎就要得逞。
三天前,傘兵成功空降。與此同時,花旗第2師的急先鋒——紐曼尖兵隊,正以四輛坦克、一個步兵連的兵力,在洪川通往麟蹄的大道上實施堵截。
另一支全機械化先遣隊“蓋爾哈特打擊支隊”,也以一個坦克營、一個步兵營的兵力,在其後不遠處緊追而來。
一旦“蓋爾哈特”先遣隊與空降兵成功會合併攻占麟蹄,第9兵團後撤的所有退路將被徹底封死。第9兵團,危在旦夕。
客觀而言,Fleet與Ridgway的這次配合堪稱完美。Ridgway選準了最正確的反攻時機,Fleet則運用了最恰當的反攻戰術。
然而,受製於誌願軍落後的通訊體係,直至傘兵成功落地的那一刻,無論是誌願軍總部還是第9兵團,都還未能來得及向東線正在後撤的部隊發出任何應對指令。
聯合**司令部已經準備開香檳了。Ridgway將軍與眾人握手擁抱,隨即登上飛機,離開半島,前往東京接任新職務去了。
他們太放心了,地球上任何一支部隊,走到這一步,都隻有投降這一條路可走。他們確信,誌願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