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美元,這筆數目在當時可是一筆大數目。按當年“黨國”的標配,這足以供養一支整編軍,不僅能全麵增強武器配置,尚且足夠維持長達一年的軍費開銷。顯而易見,這次寶島是下了血本,絕非尋常的空口許諾。
“委座這怕也是破天荒的手筆,是真金白銀地掏家底了。”林譯陷在沙發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往事湧上心頭,當年為了拉攏少帥,投入的銀錢也不過如此,那還是購買遼十三步槍的費用。
他心中暗忖:“倒是真看得起我……”慢條斯理地掏出煙盒,拆開錫紙,目光掃過那幾行若有若無的密語,隨即將錫紙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跳動的壁爐。火苗一閃,吞噬了所有痕跡。
“錢,我缺。但這東西我倒是不缺。”林譯的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心裡盤算得一清二楚:“隻是來源不明,難以拿出來。況且眼下這點存貨,對幾十萬誌願軍來說,終究是杯水車薪,撐不了太久。”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死守底線了。他把自己徹底埋進柔軟的沙發深處,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思緒如電光石火般飛速流轉。
看來,有些條件……是不得不應承了。下一步,該怎麼走,得好好權衡一番。
接下來幾天,林譯沉住氣,繼續與各方代表團斡旋。其實其餘幾方早已談妥,唯獨花旗這邊始終不肯鬆口。
好在戰局漸漸對聯軍不利,聯合軍被迫後撤三十五公裡,重新在三八線附近穩住陣腳,兩軍再度陷入戰略對峙,戰場硝煙暫時散去。
至此,第四次戰役正式宣告結束。戰後的部署調整也在悄然展開:誌願軍第五十軍、第六十六軍完成作戰任務,奉命換防回國;第三十八軍、第三十九軍、第四十軍、第四十二軍則撤至朝鮮北部,進入休整區域,補充彈藥、救治傷員,靜待下一場戰事。
聯合軍各部隨即進入補充調整階段,補充兵員、搶修裝備,同時緊急從本土調撥武器彈藥。雙方都在抓緊休整,戰場一時歸於平靜。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份平靜,並不會長久。
此時,深知半島戰爭進入持續階段的花旗也開始著手準備全方麵計劃。而花旗議會的案頭擺著三份建議書。
阿瑟將軍的方案直截了當:有限度恢複東瀛軍工體係,以此為跳板支援半島戰場,在亞太構築堅實的橋頭堡。西方的提議則著眼於更廣闊的縱深:重建東南亞後方秩序,以新的格局牽製那個正在崛起的新生蘇維埃政權。而來自寶島的那份,勾勒的是兩線作戰的圖景,梯次進攻,東西對進,將誌願軍拖入兩線作戰泥潭。
三份方案,各有倚仗,也各有破綻。
爭論的焦點,最終落在同一個問題上:這場戰爭,還要不要繼續打下去?打下去的收益在哪裡?
就在此時,智囊團呈上了一份關鍵報告。這個由“最聰明的民族”為主組成的群體,向來以算經濟賬見長。他們的分析冷靜得近乎冷酷。
報告指出,隨著Marshall計劃的推行,西方世界已漸漸恢複元氣。而東歐諸國與毛熊始終拒絕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
這意味著,歐羅巴大陸上,東西牽製的格局已經成形。既然如此,當務之急不在大西洋東岸,而在太平洋西岸。
他們建議:現在就應該著手構建亞太新秩序。
報告的分析層層遞進:東方那個大國,如今孱弱不堪。它的北方鄰國,或苦寒,或貧瘠,能提供的助力有限。但它的南方鄰國資源豐饒,潛力巨大。日後若要拉攏,今日便需提前佈局。
真正的核心,在最後那幾行字。他們提出了一項被稱為“全麵限製”的構想:以半島為支點,封鎖北方的出海口;以東瀛列島為鎖鏈,困住中部的航道;以寶島為屏,扼守南方的門戶;再以東南亞後方為底,徹底封死最後一條退路。
四重鎖鏈,層層收緊,將那個東方大國,變成一座內陸之國。
這份報告在議會中傳閱良久,被拿出來反覆推敲。
當時在場的人或許意識不到,這份紙上談兵的方案,將在未來的數十年裡,成為花旗堅定執行的國家戰略。
這個組織在花旗內部分量極重,報告一出,不少議員也紛紛順勢附和。這也讓花旗代表團對林譯的態度悄然轉變。與國家整體戰略相比,些許眼前利益自然顯得無足輕重。
況且緬北地形複雜、海拔偏高,基礎建設投入巨大,又暫未探明有高價值礦產。將此地設為戰略封鎖區、扶持親西方勢力,才更符合當下佈局。
因此這一輪談判進行得格外順暢,先前態度強硬的代表,轉眼便換上了溫和笑臉。林譯看在眼裡,心中暗歎:所謂政客真他孃的像孟煩了所說的“二皮臉”。
不過,即便對方嘴臉市儈,隻要於己有利,林譯也暫且按捺心緒,隱忍不發。眼下他亟需外部助力,更要儘快為前線誌願軍籌措支援,既然早已脫離原本的參謀體係,不如放手去做更多真正有益於華夏的事。
心念既定,林譯不再猶豫,迅速與各方代表敲定所有條款,當場簽署正式協議,並對外釋出聯合公告,合作關係就此落定。
諸事了結,他也該啟程返回緬北處理後續事務。簡單的送彆儀式上,Ridgway將軍神色間滿是不捨,兩人並肩而立,從戰場局勢聊到軍備建設,絮絮交談許久,最終以一個鄭重的擁抱,作了臨彆之禮。
林譯登船遠去之後,隨從在他暫住的居所裡,意外整理出了一遝厚厚的圖紙。這些圖紙輾轉送到Ridgway手中,展開的瞬間,便讓見多識廣的他眼前一亮,深受觸動。圖紙上的戰術構想、裝備設計、防禦佈局精妙嚴謹,處處透著林譯的軍事智慧。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裡,Ridgway將軍幾乎將所有空餘時間都用在了鑽研這些圖紙上,反覆推敲、細細揣摩,每每都有新的啟發。
他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拂過紙麵,忍不住搖頭輕歎,語氣裡滿是惋惜與感慨:“真是個難得的軍事奇才,可惜生為華人,偏偏困在那樣貧瘠落後的地方,這般才華終究冇有施展的舞台,隻能埋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