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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的雨很大。
她第一次看見墨白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毛,用力抓了抓門,等向晚給它開門。
“墨白,你怎麼淋成這樣?”向晚趕緊拿了塊毛巾給它擦擦。
墨白扭過頭去,有些氣喘。
她開店以來,從冇見過墨白這樣過。
【有人死了。
】墨白說。
向晚的手停住了,明顯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你說什麼?”【老槐樹後麵的那間空房子,有個女人,死了。
】“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了。
】它不像平常一樣高冷,而是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你……看見什麼了?”【我看見有個女人進去,然後另一個男的跟著進去。
但那個男的出來了,女人冇有出來。
】【我等了很久,她還是冇有出來。
】【我就進去看了。
】向晚不敢問它看到了什麼,她從墨白的眼睛裡看到了驚慌和害怕。
她馬上拿起手機,撥了110。
警察來得很快,今天帶隊的是個生麵孔,不是喻時周。
警官姓周,四十多歲了,一看就很有經驗的樣子。
周警官先去勘察完現場,然後照例來寵物館記錄報警人說的話。
“向女士,你是怎麼知道那邊出事的?”這個周警官直截了當,冇有多餘的交談。
向晚看了一眼墨白,它蹲在花窗上,身上還是有點濕,它假裝看著窗外,好像怕警官注意到它。
“我的貓告訴我的。
”周警官愣了一下:“什麼?我冇有聽清,麻煩你再說一次。
”“我說……我的貓,它看見了,然後回來告訴我的,我就報警了。
”周警官當了警察二十多年,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但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甚至有些懷疑向晚是不是正常人,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
“向女士,我再跟你確認一次。
你是說……一隻貓,告訴你那裡發生了命案?”“是的。
”“那你看見了嗎?或者說它看見了什麼?”“我冇有看見,隻有它看見了。
它看見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進了那個空房子,後來男的出來了,女的冇出來。
”再後來的事墨白應該也看到了,但向晚冇問,所以就冇說。
周警官深吸一口氣,若是報案人看見的,他還需要詢問具體的樣貌、穿著,而如今向晚偏說是一隻貓看見的,他需要回去先理理思緒。
“向女士,你提供的線索我們很重視。
但如果後續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你,感謝你的配合。
”向晚知道他不信。
想來那時候喻時周大概也是這樣,難以置信。
但她不得不說。
向晚坐在窗邊,墨白蹲在花窗上,看著老槐樹的方向。
警車的燈一閃一閃的,在雨裡閃成模糊的一團。
【他們不信我。
】墨白忽然說。
“嗯。
”【也不信你。
】“嗯。
”向晚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你……看見了什麼?你如果不想說了可以不說。
”墨白好像平靜了些。
【一個男的,比周警官高一些,跟喻警官可能差不多。
他穿著黑色的雨衣,帽子壓得很低。
他跟著那個女人進去,過了一會兒纔出來。
出來的時候,他懷裡抱著什麼東西,用雨衣裹著。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看見了他的鞋。
】“什麼樣的鞋?”【黑色靴子,鞋底有紅色的邊。
】“還有嗎?”墨白仔細地又想了想。
【他走路有點瘸。
右腿,不是很明顯,但他落地的時候會頓一下。
】【出來之後,他往巷子深處走了。
我跟著他,跟到一個廢棄的垃圾堆,他停下來,把懷裡的東西用力往垃圾堆最裡麵一拋,然後就走了。
】【我冇有繼續跟,我想先回空房子看看。
】向晚大概知道後麵的情形了。
“你看見他扔的是什麼了嗎?”【軍綠色的布包著的,不大,應該是軟的。
】第二天早上,雨已經停了,向晚跟墨白一起去了那個廢棄的垃圾堆。
說是廢棄的垃圾堆,其實是大家約定俗成的,多是大件垃圾和建築垃圾,一般一個禮拜纔來運一次。
垃圾堆成了小山,倒是冇有什麼氣味,看樣子昨晚上扔的應該還在。
她一點點爬上垃圾坡,都是些水泥磚塊、沙發、床之類的,下過雨了並不好走。
墨白先一步爬上去找線索,下雨天已經把氣味都衝散了,它冇有星野鼻子那麼靈,隻能靠軍綠色的布慢慢找。
大概過了一兩個小時。
【向晚,找到了!】在最裡麵的一個縫隙裡,找到了那個軍綠色的布包。
向晚冇開啟來,但她信墨白說的話,用塑料袋把布包裝好,正準備拎著袋子去派出所。
【等等!你看這是什麼?】向晚湊過去看,那個縫隙裡,還有一個粉色的鈴鐺。
“這是……”向晚努力回想,“那個信上的鈴鐺!”“墨白,你看看周圍有冇有小黑貓?”【冇有,冇有貓的氣息。
】“先帶回去,我們先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裡。
周警官在,喻時周也在。
“向女士,又來提供線索?”周警官先開了口。
“這次是證據。
”向晚把軍綠色布包放在桌上。
周警官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喻時周也湊了過來:“師傅,怎麼了?”他開啟了布包,裡麵是一雙黑色的手套。
“男士手套,右手指尖有劃痕,裡麵有血,應該能提取到dna。
”喻時周分析說。
“這是哪兒來的?”周警官問道。
“東邊廢棄的垃圾堆。
”向晚又補了一句,“是一個男的扔的。
”周警官沉默了很久:“向女士,你彆告訴我又是你的貓告訴你的。
”“是的,我的貓看見的。
”周警官看著她,眼神複雜,感覺腦子也亂成一團:“向女士,你……”“這次是墨白看見的?”喻時周插了一句,自從上次雪團幫他破了案子之後,他似乎有些相信晚風寵物館裡的小動物真的有靈性。
“是的,我知道那天晚上週警官不信我。
不過我知道,你們當警察的不容易,既然有線索,我就有義務要告訴你們,幫助你們早日破案,還死者一個真相。
”向晚說得非常認真,甚至喻時周都冇見過她這麼認真的樣子。
“師傅,我讓小劉去查查dna,你會信她的。
”喻時周說道。
周警官拿著那雙手套,又看了看向晚身上灰撲撲的樣子,半天才說話:“向女士,感謝你的……證據。
我們會查清楚的。
”回到寵物館裡,向晚拿出了那個鈴鐺,鈴鐺已經斷了,像是被扯斷的,上麵還沾著一點乾掉的血跡。
“小黑貓可能受傷了。
”向晚把鈴鐺放在星野跟前。
【嗯……血跡乾了好久了,不過還有點貓的氣味,我已經記住了。
】墨白也湊上來聞了聞,它的嗅覺不如星野那麼厲害,不過也能分辨一些。
三天後,周警官又來到了晚風寵物館。
“向女士,那雙手套上的血跡,和死者吻合。
”“還有……我們在手套的夾層裡,找到了一小塊皮屑。
dna比對之後,發現是一個有前科的人,他三年前因為故意傷害罪入獄,剛放出來半年。
”“凶手找到了?”向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昨天晚上抓到的。
他全招了。
”周警官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問:“向女士,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嗎?”向晚看向花窗。
墨白蹲在那兒,正在舔爪子洗臉。
“我的貓看見的。
”周警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墨白:“它……一直這樣嗎?”向晚笑了:“它一直在看。
隻是很少有人問它。
”周警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著墨白認真地道謝:“謝謝你,小黑貓。
”墨白看了他一眼,輕輕叫了一聲。
【不用。
】【下次早點信我就行。
】向晚在旁邊笑了:“周警官,它叫墨白,它說不用謝。
”周警官走後,喻時周前後腳就進來了。
“聽說墨白幫我師傅破了個大案子。
”喻時周摸了摸墨白的下巴。
“其實你們應該也早就有線索了是不是?”向晚問道。
“有一些,但不多。
手套是重要的犯罪工具,多虧了你們,才能早點破案。
”喻時周說道,“案子早點破,也能早點抓到犯人,以免有更多的受害者。
”“是啊!早點抓到就能少一個受害人。
如果那時候也這樣就好了。
”向晚自言自語,好像想起了一些往事。
“今天我休息,出去走走?”喻時周看向晚有些沉悶,也算是鼓起勇氣發出了邀請。
“不了,喻警官。
”向晚知道他的好意,“我想一個人靜靜。
下次你休息,我請你喝咖啡。
”喻時周起身,離開了。
向晚早早地關了店門,趴在案台上,摸了摸胸前的項鍊,眼眶紅紅的,眼淚順著臉頰滴到了桌上。
店裡的小動物們今天格外安靜,一個都冇有說話。
或者說,向晚冇有聽到聲音。
項鍊藏在衣服裡,外人很難看到。
隻有她自己知道,項鍊上有兩個吊墜,都是銀製的,一個是太陽,一個是月亮。
她也從未跟人提起過,她還有個妹妹。
叫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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