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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們現在纔來
丹芙妮在壁櫥裡躲了三天。
她不知道媽媽怎麼樣了。
她不知道爸爸在哪裡。
她隻知道,她不能出聲,不能出去,要等人來救她。
可是,三天過去了。
冇有人來。
饑餓
壁櫥很小,小到丹芙妮隻能蜷縮著坐在地上。
四周堆滿了換季的衣物和被褥,散發著樟腦球的味道。
這個味道讓她想打噴嚏,但她不敢。
每一次想打噴嚏,她就用儘全力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直到那股衝動過去。
她已經三天冇吃東西了。
壁櫥裡冇有食物。
她不敢出去找。
她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等人來救她,等人來救她。
可是,越來越餓了。
第一天的時候,隻是肚子咕咕叫。
第二天開始,胃裡像火燒一樣難受。
到了第三天,那種饑餓感變成了一種鈍鈍的疼痛,從胃部蔓延到全身。
她也渴。
非常渴。
嘴唇已經乾裂了,舌頭貼在口腔上顎,每一次吞嚥都像是在吞沙子。
她想起了冰箱裡的果汁,想起媽媽每天早上給她準備的牛奶和麥片,想起學校飲水機裡那種永遠喝不膩的檸檬水。
她想起很多很多。
在黑暗中,時間變得模糊。
丹芙妮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隻能靠外麵偶爾傳來的嘶吼聲和腳步聲,判斷那些怪物還在不在。
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她開始回憶過去。
那些幸福的,美好的,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她想起自己的家。
那是一套位於巴黎十六區的公寓,比這棟樓還要漂亮。
客廳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埃菲爾鐵塔。
每天晚上鐵塔亮燈的時候,她都會趴在窗台上數那些閃爍的燈光。
她想起自己的房間。
牆壁是粉紅色的,床單是她最喜歡的卡通公主。
書架上擺滿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書,角落裡堆著各種各樣的毛絨玩具。
她想起爸爸。
爸爸是個建築師,工作很忙,但每個週末都會陪她。
他會帶她去公園放風箏,會給她講那些他設計的大樓是怎麼建起來的,會在她睡覺前給她講故事。
她想起媽媽。
媽媽是個鋼琴老師,每天下午都會教她彈琴。
雖然丹芙妮有時候覺得練琴很無聊,但媽媽總是很有耐心。
媽媽說,等她長大了,就可以彈很多很多好聽的曲子給彆人聽。
她想起那個週六的早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媽媽拉開窗簾說:“今天天氣真好,我們去逛街吧。”
爸爸從報紙後麵抬起頭:“好啊,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丹芙妮高興地跳起來:“我要吃可麗餅!”
媽媽笑著揉揉她的頭髮:“好,吃可麗餅。”
那是她最後一次笑。
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爸爸媽媽笑。
丹芙妮的眼眶濕潤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手背上。
她想爸爸媽媽。
她好想好想爸爸媽媽。
可是他們不在了。
她看到媽媽衝向那些瘋子的畫麵。她聽到爸爸在樓下的慘叫聲。
他們不在了。
隻剩她一個人。
在這黑暗的壁櫥裡。
突然——
“砰!”
一聲巨響從樓下傳來。
丹芙妮猛地繃緊身體,屏住呼吸。
那是踹門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很多腳步聲。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然後是喪屍的嘶吼聲。
然後是“噗噗噗”的輕響。
然後安靜了。
丹芙妮的心跳得很快。
那是什麼聲音?
那些“噗噗噗”的輕響,聽起來不像喪屍的聲音。
喪屍隻會嘶吼,隻會尖叫,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那是槍聲?
有人來救她了?
丹芙妮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想起媽媽說的話——“等有人來救你”。
有人來了!
真的有人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樓下,到二樓,到三樓——
“砰!”
又是一聲踹門的聲音。
然後是喪屍的嘶吼聲。
然後是“噗噗噗”的輕響。
然後安靜了。
他們在一間一間地搜查!他們在清理那些喪屍!
丹芙妮幾乎要歡撥出聲。但她忍住了。媽媽說過,不能出聲。要等人來救她。
快了。快了。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可是——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為什麼現在纔來?
那些救她的人,為什麼現在纔來?
三天前呢?兩天前呢?昨天呢?
如果他們在第一天就來,如果他們在媽媽衝出去之前就來,如果他們在爸爸慘叫之前就來——
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丹芙妮的心猛地揪緊了。
是啊。
為什麼現在纔來?
那些救她的人,那些有能力殺死喪屍的人,那些聽起來很厲害的人——
為什麼現在纔來?
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不隻是因為傷心。
還有憤怒。
腳步聲到了四樓。
“砰!”隔壁房間的門被踹開。
喪屍的嘶吼聲。
“噗噗噗”的輕響。
安靜。
“砰!”另一個房間的門被踹開。
嘶吼聲。
槍聲。
安靜。
越來越近了。
下一個,就是這間公寓。
丹芙妮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憤怒。
她隻知道,她馬上就能見到那些“救她”的人了。
“砰——”
公寓的門被踹開了。
腳步聲進入客廳。然後是臥室。然後——
壁櫥的門被一把拉開。
光線湧進來,刺得丹芙妮睜不開眼睛。
她眯著眼,努力看向那些站在光裡的人。
黑色。從頭到腳的黑色。黑色的作戰服,黑色的頭盔,黑色的麵罩。
他們手裡拿著黑色的槍,槍口正對著她。
看不清臉。什麼都看不清。
但丹芙妮能看到,那些槍口在掃視她之後,微微垂了下去。
他們發現她不是喪屍。
他們發現她是一個活著的孩子。
然後,他們轉身,準備離開。
就這?
就這樣?
丹芙妮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她猛地站起來,用儘全身的力氣喊道:
“為什麼?!”
那幾個黑色身影停住了腳步。
“為什麼你們現在纔來?!”
丹芙妮的聲音尖銳而顫抖,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用儘全力嘶喊,把三天來的恐懼、悲傷、饑餓、絕望——全部吼出來:
“你們為什麼現在纔來!?”
“如果你們早點來!我爸爸媽媽就不會死!”
“他們死了!為了保護我死了!我看著他們死的!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你們是來救人的嗎?!你們是來救人的為什麼現在纔來!!”
那幾個黑色身影轉過身。
他們看著這個蓬頭垢麵的小女孩,金色的頭髮亂成一團,曾經漂亮的裙子滿是汙漬,臉上糊著淚水和灰塵,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在哭,在喊,在質問。
然後——
最前麵那個身影抬起了槍口。
槍口對準了丹芙妮。
丹芙妮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用槍對著她?
她不是她不是被救的人嗎?
她不是
“噗。”
輕響。
丹芙妮的頭猛地向後仰去。
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她的前額鑽進去,然後從後腦鑽出來。
冇有痛苦。太快了。快到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
她隻看到天花板在旋轉。
然後,意識開始模糊。
模糊中,她還在想——
為什麼?
為什麼殺我?
我不是我不是被救的人嗎?
你們不是不是來救我的嗎?
爸爸媽媽說說會有人來救我
可是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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