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世界的人
而這些親戚們，臉上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李偉三十四歲，看起來卻像四十。
姑奶奶六十出頭，頭髮已經全白，背也有些駝了。
他自己呢？三十七歲，看起來二十五。
李靜三十五，看起來二十六。
子軒七歲，身高已經快趕上十歲的孩子，眼神明亮，精力充沛。
“來來來，喝酒！”李偉舉起杯，“長生，你現在可是大人物了，以後多關照關照我們。”
陳長生舉起杯：“偉哥，咱們是親戚，彆這麼說。”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姑奶奶拉著李靜的手，問東問西：“那邊房子怎麼樣？真的免費分？聽說你們分了三個彆墅？”
“對，三棟。”李靜說，“公公婆婆一棟，我爸媽一棟，我們一家一棟。”
“三棟彆墅”姑奶奶咋舌，“那得多少錢啊？”
“不要錢，永久免費。”
“永久免費那你們每個月開銷呢？生活費從哪裡來？”
李靜解釋：“我們每個成年人都有基本收入，三千到五千炎黃幣。孩子每月還有五百育兒補貼。吃飯買菜花不了多少，住房醫療教育全免費，錢基本花不完。”
“三千到五千炎黃幣”李偉快速換算，“我看網上說，一炎黃幣黑市價能換一百多龍幣？那你們一個月收入相當於三十到五十萬龍幣？”
“官方彙率冇那麼高。”陳長生說，“但購買力確實強。”
李偉沉默了。
他開超市，起早貪黑，一年到頭也就掙十幾萬龍幣，還要還房貸、養孩子、攢養老錢。
而表妹一家，什麼都不用乾，每月就有相當於他幾年收入的購買力。
這就是差距。
不是能力的差距，是選擇的差距。
“長生，”姑奶奶忽然問，“你們那個基因優化，我們能做嗎？”
陳長生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早就料到會被問，但真被問到時，還是不知如何回答。
“姑奶奶，”他儘量溫和地說，“基因優化是炎黃文明公民的福利。外人暫時不行。”
姑奶奶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冇事冇事，我就是隨口問問。我們這把年紀了，活到哪天算哪天。”
李靜接過話：“姑奶奶，您彆這麼說。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呢。政策是會變的。”
“對對對，會變的。”姑奶奶點頭，但眼神裡已經冇有期待。
吃完飯，大人們在屋裡聊天，孩子們跑到院子裡玩。
陳子軒和李偉的兒子李明一起玩。李明十歲，比子軒大三歲，但站在一起，兩人個子差不多。
“明哥，你會背圓周率嗎？”子軒問。
“圓周率？314”李明想了想，“一百位？誰會背一百位啊？”
“我會啊。”子軒脫口而出，一口氣背了五十位。
李明目瞪口呆。
“你你怎麼背的？”
“老師教的啊。”子軒說，“我們班同學都會背。還有物理公式、化學元素週期表、曆史大事年表都要背的。”
李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背個九九乘法表都要被老師罰抄，而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孩子，已經會背圓周率五十位了。
“你們平時玩什麼？”李明問。
“玩什麼？”子軒想了想，“我們經常玩‘軌道空降模擬’，就是穿著作戰服，在虛擬現實裡從太空跳下來，降落到指定地點。還有‘機甲格鬥’，開著刑天機甲對打。”
李明完全聽不懂。
“作戰服是什麼？機甲又是什麼？”
“就是”子軒比劃，“像衣服一樣穿在身上，可以飛，可以擋子彈，可以在太空裡活。機甲就是大機器人，三十六米高，一拳能打碎一棟樓。”
李明想象不出來三十六米高是什麼概念。他隻見過三層樓，大概十米。三十六米，那是十二層樓的高度。
“你你開過？”他問。
“開過啊。”子軒說，“在學校訓練課開的。雖然隻能開模擬的，但感覺可好玩了。”
李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的玩具，樂高積木、塑料小兵、遙控汽車。
和眼前這個孩子的玩具相比，簡直像原始人的石頭工具。
“明哥，你學校有什麼好玩的？”子軒問。
李明想了想：“下課可以跳皮筋，踢毽子，打彈珠”
“跳皮筋是什麼？”
“就是一種遊戲。”
“你們不玩機甲格鬥嗎？”
“不玩。”
子軒有些失望，但冇再問。
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了一會兒捉迷藏，但氣氛已經不太對了。
李明覺得這個表弟很厲害，但又有點說不出的距離感。
他們來自兩個世界。
一個是凡人的世界，一個是神明的世界。
下午五點，陳長生一家準備告辭。
姑奶奶挽留：“再坐會兒吧，晚飯也吃了再走。”
“不了，姑奶奶，明天還有安排。”李靜說，“後天還要去隔壁市看我姨媽，大後天去我舅舅家行程排滿了。”
“那那好吧。”姑奶奶拉著她的手，眼眶有些紅，“靜靜，你過得好，姑姑就放心了。以後以後常回來看看。”
“會的，姑奶奶。”李靜也紅了眼眶，“您保重身體。”
李偉送他們到廣場。
路上，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長生，你們那個基因優化，真的冇可能嗎？”
陳長生看著他，認真地說：“偉哥，現在確實不行。但是打完仗之後，政策可能會變。你知道的，三百萬遠征軍，都是龍國人。他們打完仗回來，肯定想讓家人也優化。到時候，說不定會有新的政策。”
李偉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打完仗要六年，打完還要處理戰後十年八年過去了。我等得起，我爸媽等不起。”
陳長生無言以對。
李偉拍拍他的肩：“冇事，你彆多想。我就是隨口問問。你們過得好就行，真的。”
飛行器啟動，緩緩升空。
陳長生透過舷窗，看到李偉站在廣場上，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人都會老，都會死，這是天理。
但現在，他不屬於“人”了。
他屬於“神明”。
神明看著凡人老去，是什麼感覺？
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