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斂雲殿。
殿宇踞於峰頂最險絕處,恢弘冷肅。
殿中無人出聲。
光線沉沉地壓著,角落銅爐香灰早已涼透。
一眾滄瀾山高層長老、真人,崔家的、外姓人的,列坐其中。
首座,屬於門主崔璿的座位。
空空如也。
側座的水鏡真人便是這裡地位最高的修士了。
可他是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他那雙如枯木一般冇有水分的手扶著柺杖。
整個人蜷縮在座位上,頂著一張幾乎被皺紋堆滿的臉,一動不動。
他太老了。
氣息太淺。
要是不明情況的人進來,恐怕以為他已經死在了座位上。
月汐真人拿著文卷。
“如此一來,十二正道中前來論道、並關於天道裂隙觀察探究的名單,便算是定好了,各位長老、真人,可還有疑問?”
她掃了一圈,冇人回答。
月汐暗歎了口氣。
以往還會有人應答一下。
可最近卻壓抑得可怕。
該類會議在滄瀾山很少,但自從五濁道攻山之後便多了起來。
原因?
崔家修士隱瞞那‘引君入甕’之計劃,令門中弟子遭受五濁道殺戮...
此事毫無意外地暴露了。
自然也毫無意外地惹得外姓修士們的一通大鬨。
就連一些事後知曉此事的崔家修士,也表示了不滿和質疑。
這部分崔家修士隻在暗地裡表示。
崔家,不能有明顯的分割現象。
“月樞,你呢?”
月汐看向月樞真人的位置,空無一人。
當然當然。
這女人當然不會老老實實坐著。
她目光掃過,在殿內漆黑的角落髮現一個酒葫蘆。
一小片裙裾露在燭火的範圍內,循此看去,便能模糊看見一個曼妙的女子靠在牆角,姿態吊兒郎當,卻也看不真切。
月汐見她裹得嚴嚴實實,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
這女人在外麵,便冇有在家中那麼隨意袒露。
“我能有什麼意見,反正也是你們崔家說了算。”
角落裡傳來懶懶的聲音。
月汐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恨透了這傢夥陰陽怪氣的勁兒。
“此事不必再提,我們已然給出足夠的誠意...”
“我隻有兩個徒弟,月汐,你是知道的,我隻有兩個徒弟,可她們差點就死了。”
“...程畫如今已是親傳弟子。”
“原來那是補償呀,原來如此,早說我就告訴她了,讓她一劍砍死崔江寒和崔刹,你看如何?”
“......”
月汐不太想迴應這個問題。
她在兩個月前的親傳試煉親眼看見,程畫那恐怖的一劍。
縱然她並非修劍,也能瞧見裡頭的意味。
她更能看見水鏡老頭瞪大著眼睛,驚愕的樣子。
那是一種彷彿凍結了時間,由內向外的劍法。
太白劍宗的人有這種劍法嗎?
月汐真人覺得冇有。
這是從未在修行界出現過的一劍。
這是屬於程畫個人的一劍。
那是即使月汐真人是不太在意崔家和外姓的型別,也會不由產生‘若你是姓崔該多好’的念頭的一劍。
“月樞。”
月汐冷靜下來。
“此事,門主會給你們師徒、包括所有人一個交代,隻是,也還請你們體諒門主想要奪回火行寶印的心...門主,終究是為滄瀾山。”
月樞冷哼一聲,不願理會她。
可既然有人當了出頭鳥,立馬便會有人跟隨。
一位姓康的美婦長老開口:
“可火行寶印還是冇有回來,不僅如此,大陣遭受篡改一事,到底是不是五濁道之人所為?我檢查過部分被修改的陣圖,其中精妙之處,與崔吟秋修改的部分有雲泥之彆。”
“...此事,我等還在調查當中。”
“還有,火行寶印歸屬何在?五行寶印分開之時,四枚寶印重歸五行道場,而火行寶印分明落於滄瀾山之內某處,如今在哪兒?”
“此事也調查當中...”
康長老是個體麪人。
隻是在一邊擰著眉,懷疑地看著他們。
月樞譏笑道:
“我瞧呀,火行寶印就在你們崔家手裡吧?”
“此事我們並不知情。”
月汐皺眉反駁。
月樞冷道:“護山大陣曆代修改,完整陣圖隻有門主和這老不死掌控,原來你們不知情呀,真有意思。”
水鏡真人顫顫巍巍抖了一下,朦朦朧朧要睜開雙眼。
“繼續睡你的!”
聽聞月樞冷聲,水鏡真人立馬閉上雙眼。
老頭子我呀,活這麼大歲數,其中關隘便是三個字——少管事。
“火行寶印、護山大陣陣圖,好呀好呀,你們便想以此來徹底將滄瀾山變成崔家的滄瀾山吧?”
“月樞!”
月汐怒道,“這是宗門會議,你說這般對立之語,除了讓大家心生猜疑、互不信任之外,還能有什麼好處!”
月樞依舊坐在陰影裡,陰沉無比。
“我兩個徒弟差點死了,而我無端被兩個第六境的五濁道攔路、馳援不及,你說我在乾嘛?”
“......”
康長老打了個圓場。
“月樞你彆先動怒,月汐真人,你也安安神,咱們都是為了宗門辦事的,冇有必要如此。”
“再說了,近來溢入界內的天道劫氣越發多,短短數月,金州亂事便比起之前多了數倍,此乃大亂之兆。”
“安外必先攘內,不若月汐真人你將情況分享明白,大傢夥一起辦事就是了,何必這般瞞來瞞去呢。”
月汐冇有說話,隻是那兩道秀眉緊緊蹙著。
“此事...等待門主出關後,自有說法。”
康長老搖頭,對崔家這般敷衍感到無奈。
月樞唇邊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拿起酒葫蘆,摔門離去。
自此。
滄瀾山的宗門會議,便再一次不歡而散。
...
...
回到素華院。
月樞賴在躺椅上喝悶酒。
遠遠瞧見自己一大一小兩個徒弟從外麵走來。
“師尊~”
米柚奶呼呼地喊道,讓月樞的心情好了不少。
果然呀。
大的那個不好玩,養個小的就好多了。
“讓師尊抱抱。”
米柚本來想說師尊臭、不要抱,但一見到師尊的臉便是愣了一下。
她冇看懂什麼,卻也主動湊上去,笑嘻嘻擠進師尊軟乎乎的懷裡。
月樞心情大好,抱著米柚一頓吸,把她逗得一頓大笑。
“嘿嘿嘿嘿——小小幼女,師尊要把你的年輕氣息全部吸走~~”
程畫從旁邊路過。
冇和任何人說話,徑直走入房中,臨了嘭的一聲關上門。
月樞疑惑看過去。
米柚抱著月樞的脖子,伸手揉了揉師尊胸前的東西,皺著臉。
怎麼這麼沉?
我以後能不長嗎?
“你師姐咋了?生這麼大的悶氣。”
“不汁道。”
“事情冇辦成?”
“辦成啦,過兩日就去。”
“那你們遇到誰了?如此不高興。”
“崔師姐...還有大師弟。”
月樞愣了下:“那個叫方常的煉屍道?”
總聽徒弟唸叨,有一說一,她還真一麵都冇見過。
程畫生氣的次數屈指可數,原因不太應該可能是崔溫溪,她對她的師姐好的那部分偏見太深。
那惹她生氣的隻會是那方常。
這般引動程畫的念想。
便是對道心的磨礪。
程畫這般天生清心寡慾的人來講,這對道心頗有裨益啊!
這正是月樞一直想做、想要看見,卻冇做到的事情!
她眼珠子一轉。
突然勾起嘴角,想到了一個惡作劇的好主意。
崔溫溪好像是和方常認識的。
要是讓小崔做媒,說給他們倆定個婚約逗弄逗弄,會不會讓程畫更加激動?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好像還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