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練武場中圍了一大圈人,弟子們踮著腳往裡看,有人在叫好,有人起鬨。
兵刃相擊的脆響和術法的爆鳴時不時傳來。
喝彩聲一陣接一陣。
人群擠得密不透風。
方常愛看熱鬨。
樂嗬地走過去,停在邊緣。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場上的積水亮晃晃,倒影晃過,積水乍破。
兩道一黑一白的身影交錯而開。
前者掌風呼嘯帶著土石厚重之意,勇往直前。
後者劍上的火焰洶湧奔騰,浩瀚如海般席捲,將場上蒸得熱熱騰騰。
兩人修為不錯,後者第四境坐忘,前者第三境守一。
此招過後。
黑衣者衣服被燒燬大片,露出精壯黝黑的上半身。
他額上見汗,愣在原地,慢慢露出一種恍然的神色。
白袍女修噙著淡淡的笑意,麵容仙美。
她長劍散去火焰,挽了個劍花負在身後,劍光潑灑如雪。
按理來說。
方常入門也就這麼幾日,本不應該認識除程畫和崔溫溪以外的修士。
可偏偏此刻。
他還真認識場上的其中一人。
方常忍不住勾起嘴角,要不說我們倆有緣呢。
“噢——”
眾人發出一陣歡呼喝彩。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崔漱玉師姐真是冇話說,早早晉升第四境,又拿到親傳試煉的名額,還肯在練武場指點咱們弟子。”
“漱玉師姐又好看又親近,比之其他的崔家修士,要大不一樣哩...啊~~漱玉師姐看我~~”
“聽說玄水長老誇過她,說她有這一代大師姐的風範哩!”
方常在一邊聽著。
嘴裡唸叨‘崔漱玉’的三個字數次。
然後迅速放棄。
——他對此名字冇有相關印象。
那就隻能說明,你並非《下仙》中的重要角色了呀。
至少對我不重要。
“玄水長老說的!?如今門主閉關,山中一切事務均由玄水長老處理,如此一說,豈不是暗示了什麼?”
“我猜呀,便是漱玉師姐的姐姐溫溪師姐如今這般,特意說此話來安撫他們崔家三房呢。”
“說的也是,縱使溫溪師姐丟了修為,也輪不到她哩,崔吟秋師姐和崔江寒師兄,這兩位才更有機會。”
“你什麼意思?說話就說話,拉一個踩一個乾嘛?我家漱玉師姐吃你大米了嗎!”
吵鬨聲開始響起。
但又被更多的說話聲淹冇。
“崔吟秋師姐便算了,這一位是崔家四房從俗世尋回來的私生女,得位不正。”
“我永遠喜歡溫溪師姐!”
“溫溪師姐也不錯,但漱玉師姐有時候冷冷的也很好看~姐妹花師姐踩我~~”
看來不論是散修還是宗門弟子。
這些npc的發癲程度都相差不大。
方常默默遠離。
恰逢聽到身邊少女嘟囔著一句‘裝模作樣’。
方常扭頭看去。
便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少女捏著粉拳,麵露著不滿。
她十歲左右,見方常看過來,也不怯,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和你對視。
方常拱手:“這位小師姐好。”
她也學著做了同樣的動作,“這位大師弟你好。”
方常笑了笑。
“小師姐似乎對崔家的人有些意見?”
少女小嘴微張,‘有’字冇說出口,突然大吸一口氣吞了回去。
小臉憋紅了幾分,反問道:“你姓什麼?”
“在下方常,前幾日剛入門的外門弟子。”
“有呢!”
少女鬆了口氣,便是斬釘截鐵地不滿,“崔家修士不乾好事、裝模作樣呢!”
“噢?”
“他們排擠我等外姓修士!我師姐便是因此而受傷!”
“是聽說過崔家修剪枝葉的的說法。”
“你也不喜歡他們,對嗎?我能瞧得出來。”
“還行,隻是我也不被大部分人喜歡哩。”
少女有些詫異,搖搖頭:“怎麼會,你長得好看。”
方常笑了:“這位漱玉師姐也長得好看,同樣會被不喜歡。”
少女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
“那我來喜歡你吧,大師弟。”
“謝謝,我也挺鐘意你的,小師姐。”
方常樂意和小孩聊天。
天真無邪,冇啥心眼。
說著。
那邊練武場又有傳來歡呼聲。
聲浪比崔漱玉的更高。
“雷灼師兄來了!”
“是雷師兄!”
“崔星飄搖熒惑高,正是我雷師兄夜磨刀!雷師兄!奪了崔家修士的鳥位!”
“雷師兄,一定要拿下那親傳名額,好好揚一揚我們的威風!”
方常抬頭看去,便見一個高大壯碩的修士步伐張揚,麵帶厲色緩緩而來。
便見雷灼和善地朝一眾修士打招呼。
再扭頭看向崔漱玉時。
就又是換了一副譏諷的表情。
“崔漱玉...崔溫溪廢了,便是由你頂上嗎...”
“......”
崔漱玉想麵無表情。
但修養不夠,臉皮便繃得很緊,臉色難看。
雷灼虎目如電,掃到她手上的長劍。
“這不是你常用的劍吧?”
崔漱玉微微一僵:“我修為長進,便換上更好的劍,如何?”
“距離親傳試煉已無幾日,你臨陣換劍,又能增加幾分勝算?”
“與你無關!”
那雷師兄搖搖頭。
“崔吟秋和崔江寒倒還行,你?嗬嗬嗬...”
他還真隻是走個照麵。
說著,打量的目光停下,錯身走過,頭也不回的被眾人簇擁著離開。
獨留下控製不住臉色的崔漱玉僵在原地。
“嘩啦啦啦——”
又下雨了。
修士們雖不懼雨水,但戲碼已算是結束,山上的雨水冰冷,澆滅他們的熱情,紛紛散去。
這雨也澆滅了方常的興致。
他就近找了處屋簷躲雨。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看雨倒是件不錯的事。
那小師姐呀呀呀怪叫著,停在方常身邊,也在屋簷躲著。
“大師弟,我的鞋濕了。”
“哦。”
“師姐該說我了。”
“不聽便是了。”
“好~”
說著。
她靠過來,拽著方常的袖子金雞獨立,濕透的鞋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就這樣保持平衡,自己樂嗬嗬地玩起來。
方常也不管她。
抬眸重新看向不遠處的練武場。
崔漱玉還留在原地,既冇有躲雨,也冇有使躲雨的手段。
帶著頹然和憤怒,兩邊肩頭沉沉墜下,身影被磅礴的雨幕淹冇。
方常看了片刻。
最終還是慢慢捏出幾個指訣,在掌心凝成一枚黑色種子,遠遠朝她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