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翻湧,竹葉清香掃過。
“若修為還在,親傳試煉的名額,你可有信心拿到?”
方常的話還在迴蕩。
迴音的尾調隱入並不大的房間之內。
崔溫溪緊閉雙眼,咬緊牙關,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她覺得麵前這人怎麽如此討厭。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快走!快迴去!告訴程畫,我...我恨死她了!讓她莫要再來!”
“若我說有方法讓你重迴道境,免於苦修呢?”
方常的話猶如魔音。
讓崔溫溪頓了一下。
她卻是半點不信。
那雙圓滾滾的杏眼也終於染上怒色。
“你在此裝腔作勢,無非就是想戲弄我、引我注意罷了!但我已經不是以往備受矚目的崔家修士,若想攀緣,便找其他人去!”
“......”
你和程畫的反應怎麽都一個樣,要不說你們是師姐妹呢。
方常撇撇嘴,你這樣我可要攻擊你了。
“你可曾想過,那日在一燈廢井之下,為何那區區第三境的古墓幹屍就能亂你心智?”
崔溫溪僵了一僵。
檀口輕啟,欲言又止。
她向後一步,蓄起力氣,像是要拒絕聽見某種話語一般,猛地拉動門板,一次又一次。
但均無法動搖半分。
方常樂了,真的樂出了聲。
“原來你知道啊,知道是你們崔家修士的自己人,給你下了蠱呀。”
當初在一燈寺副本前。
崔溫溪被一燈寺方丈小boss亂了心智,可boss一死,效果自然就解除了。
可當時她依舊要對程畫出手。
便正是她身上蠱蟲迷惑的原因。
“閉嘴!”
崔溫溪的聲音陡然拔高。
“不是,我有點好奇——”
方常往前湊了半步,眼神裏帶著譏笑和探究。
“你知道自己像個工具一樣被操弄,知道自己被下了蠱蟲,結果呢?你竟然就這麽接受了?連句‘憑什麽’都沒喊過?”
“你什麽不知道...我、我是崔家修士,自然...自然要承擔...”
崔溫溪的聲音開始發抖。
“瞧瞧,你甚至沒有多大的怨氣,如此心安理得地‘被動’害人,事後又如此頹然、沒有半分修行之人銳氣...這般懦弱,此前你是如何修上的第四境?”
“我從小受崔家養育,我...我能做的...也隻有...”
崔溫溪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
“養豬也養,養狗也養,你這種工具人,養大了該宰就宰該用就用,你管這個叫恩情?”
“那你要我如何!那是我母親!”
崔溫溪爆發出來,聲音裏帶著破音般的顫抖。
方常不說話了。
他就那麽看著她,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活不肯掉下來。
半晌,他輕輕笑了一聲。
伸手拍了下麵前的小腦袋。
很好。
這說明你心中還是有怨氣的。
崔溫溪怒地一巴掌扇開,怒目而視。
她還小小一個的,仰著頭卻有幾分可愛。
方常隨手便掐了個術法。
這法術很簡單,叫鬼障目。
一般是江湖修士騙錢騙色所用,也僅限於對付沒有修為的凡人。
而此時此刻,便正正合適了。
方常語氣淡了下去:
“所以,你難道就不想報複迴去?”
“那欺負你的白袍女修想來便也是崔家修士吧?別告訴我,你不想揍迴她。”
“崔家這般修剪枝葉,將你視作工具,用完即棄...別告訴我,你不想破罐破摔,將他們這盤狗屁倒灶的計劃全部攪空?自己獨坐那親傳的寶座?”
“即便是你的程畫師妹,她想來不會恨你,反倒會為你開脫...你別告訴我,你不想重迴道境,風光無限,將她好好罵一頓天真,然後把親傳的名額送她一份?”
崔溫溪顫了一下。
方常每一句話的場景似乎都在眼前重現,迷迷糊糊的,讓她看到一切成真。
朦朧中。
她似乎看到自己躺在一片花海上,沒有其他人。
花香就這樣籠罩自己,清新輕鬆,無憂無慮。
而隨後。
這場景驟然散開,像是泡沫一般破滅。
臉上身體上的淤傷依舊痛著,麵前男人的臉依舊陰鬱、好看。
崔溫溪別過臉,緩步走到屋內的椅子上坐下。
低著頭,落寞不已。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我絳宮之位遭受重創,太虛道以氣化五行入道,少了這煉氣化神的丹田心宮,我卻已無法再走此道。”
“誰說沒槍頭就捅不死...額,我的意思,誰說太虛道的路子隻有這一條?”
“......”
崔溫溪抬眸,看見他一臉自信和輕佻。
心裏也不知道為何湧起一絲希望。
方常單手一翻,顯出一盒治癒外傷的藥膏。
他先取出絲巾,擦走血液,收好。
才用食指剜了一團,不顧崔溫溪的反對,揉散在她手背的淤痕上。
崔溫溪睫毛顫了下,雙條大腿攏在一起。
裙衫貼著臀線,便是如蜜桃一般豐潤。
那臀兒大小恰好,在嬌小的身軀上沒有半分不自然,和諧到了極點。
“你不是程師妹派來的,是嗎?你這樣不老實、見麵就摸女孩的手的人,她不會放心讓你來的。”
這叫什麽話?
我方常最老實了好吧,身邊兩具美豔陰屍,你看我何時主動出手過?
被動的不算。
“太虛即氣、氣化五行,正統太虛道是以絳宮為‘熔爐’,煉氣化神,駕馭五行。”
“滄瀾山是太虛道正統,氣是萬物本源,是純淨、有序、受控的。”
“而在外域地界,有一門道同樣追求‘太虛即氣,氣化五行’。”
“隻不過他們認為‘太虛’是混沌、包容一切的,不僅包含清氣,也包含‘濁氣’,便繞過了絳宮之位,以肉身肺腑在紅塵濁世**生下去。”
聽著方常的話。
崔溫溪蹙緊眉頭。
“五濁道?”
“不愧是崔家修士,見多識廣。”
“那是三十六歪道。”
“三十六歪道也是修行。”
“你可知五濁道的人與我們滄瀾山有過正統之爭?至今他們還奪著我們的一枚五行寶印。”
單一一枚就有s級評價的秘藏五行寶印嘛。
五枚合在一起賊強,到後麵版本纔出現的五行寶印嘛。
我知道。
這玩意能把人給轟上天去。
方常又剜了一團藥膏,要揉在她臉蛋的傷痕上。
但行至半空,玄武方鼎內便傳來指甲刮棺材板的刺耳聲音,充滿嫉妒和瘋意,滋滋啦啦的,有點嚇人。
方常不想某人在這裏發癲。
將藥膏放到崔溫溪的手裏,笑說:
“五濁道的手段,在分出去之前,也被叫太虛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