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鎮的人比想象中還少。
鎮子的名字算有點修仙求道的味道,隻不過等到方常踏足其中之後,發現這也僅僅隻是個尋常小鎮。
繁華程度完全比不上硯國的白鷺城。
說來也是。
登仙鎮充其量,隻是求道者們登上滄瀾山路途的一個驛站罷了。
方常遠遠看著那連綿山峰。
尋常小鎮的青磚瓦房,似乎墊在它們下方。
山峰雲霧飄渺,靈氣充沛得幾乎肉眼可見,高高在上。
他不太懂滄瀾山的收徒流程。
畢竟上輩子玩遊戲的時候就沒加入過。
但敢於建立四座登仙鎮,多少說明他們某些根深蒂固的意識。
日頭正盛,曬得地麵蒸騰熱氣。
方常轉進一家客棧。
名字一如鎮名,登仙客棧。
方常雖然不累,但也是個十足懶惰性子。
這幾天趕完路了,他總得在床上躺一陣子緩緩,之後續滿能量後,再開啟下一件事。
和奧特曼亮紅燈一個道理。
那問題來,讓趙韻桐或張素馱著我趕路不行?
可以是可以。
陰屍終究不是複活,她們的神魂無法長時間掌控身體,她們倆胸口也有奧特曼的能量燈,而且還是各有兩個。
若是尋常事情裏用得多了,突發事件中便可能有所乏力。
所以說。
這一路上,絕大多數路程,都是方常操控沒有神魂的陰屍,把他掛在肩上或背在後背上走的。
期間,各自都蒙上了臉。
無他,孩子要臉。
趙韻桐和張素要,我方常也要。
他倒也想買台轎子。
隻不過不如兩女的身軀軟柔香滑罷了。
登仙客棧裏。
店老闆在前台擦著算盤:“客人打尖還是住店。”
方常胳膊肘倚在前台,抓了把放在算盤邊的瓜子。
他的嘴巴不太閑得下來。
“還有客房?”
“多的是,客人也是來登仙的吧。”
“嗯呐。”
店老闆搖搖頭:“客人錯過了,滄瀾仙山三年一次的登山儀式,剛巧在十天前過去咯。”
方常也不慌,看了眼鎮門口零星卻持續走入的散修。
“總不至於他們會在此等三年吧?”
“登山儀式三年一開,廣收門徒,但有求仙之人總沒辦法等待三年,仙山因此另設他法...隻不過這額外之法,相比登山儀式,要難上許多就是了...”
店老闆在登仙鎮待了很久,多少懂得些情況。
再者,既然是鎮民,也有為一眾客人解釋的義務。
“願聞其...”
方常說著,聽見有人在後廚吆喝著‘豬來了,騰開些地方’。
他饞勁上來了。
“順道給我來兩個紅燒肘子,都要左前肘的,別糊弄我。”
店老闆苦澀:“萬不敢糊弄客人,隻不過恰逢新弟子入山,他們不如入道仙師那般吸風飲露,這些食材晚些時候仙山弟子要來取走...”
方常按下一塊金錠。
店老闆笑逐顏開,將金錠收入袖中。
“客人且在房中靜候片刻,屆時且嚐嚐老頭子我名震金州的紅燒大前肘!”
“說點正事唄,‘額外之法’。”
“誒!”
店老闆正了正色。
“說明這額外之法之前,且說明登山儀式的正常路徑,說來簡單——一片三千級的青玉台階,直入雲霧之中。”
“三千級玉階,每一級台階都有每一級台階的壓力和心魔,逐步加強,既考量毅力,也講究登山之人的資質。”
“老頭子年少時兩者都挑戰過,正途承受不住壓力,額外之外又被那六賊心魔折磨不堪,都在五百級處便慚愧停下。”
他說著。
搖頭晃腦,思憶以往,似乎有些感歎。
方常沒太多意外。
這登仙法屬於比較老套的一種,估計不少正道門派會采取同樣的做法。
至於邪道門派。
抱歉。
絕大多數邪門歪道都沒有成體係的傳承,宗門山頭敢出現,基本就等於給十二正道標記一個待打擊地點。
也隻有偏遠、極端環境下的外域,十二正道的人難以企及,纔算是勉強有了生長的土壤。
“這‘額外之法’嘛。”
“喚作‘等天階’。”
“這不是一個需要去攀爬、去戰勝的實體階梯,而是由挑戰者‘等’出來的、隻為挑戰者一人顯現的階梯。”
“等多久或等滿十種魔境,台階就出現多少級,但一旦離開,台階進度全無,迴來時隻能重新再來。”
店老闆仰望遠處的仙山。
滿臉敬佩。
“沒辦法等待三年的求仙之人,滿心急躁、功利,而他們要麵對的考驗卻也是‘等待’,何等的諷刺...仙師們的智慧何等高岸呀!”
方常撇撇嘴。
花裏胡哨。
又是考量心性的那一套玩意。
他知道了訊息,便無心多講。
心裏也念著那豬肘子,在店小二的帶路下,進入到客棧最好的房間中歇息躺下。
...
...
“師姐。”
程畫聽見呼喚,低頭,瞧著小師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就這樣靜靜看著,也不說話。
她一襲白衣立於原地,如霜色染就的竹子,風過時衣袂微揚,愈發襯得腰肢纖細,長裙外裳將如玉一般的修長雙腿蓋得嚴嚴實實。
整個人清冷得不染塵埃,卻偏偏生得極好看。
小師妹年紀小,也習慣了自家師姐的樣子。
她在這登仙鎮環顧一圈。
對於多日不見的俗世光景有些懷念。
“師姐,咱們下山做什麽?”
程畫麵無表情:“取些食材。”
小師妹歪歪頭:“師妹記得這是雜役弟子的活兒呀。”
“你竟然知道雜役弟子的活計?”
“當然!”
小師妹單手叉腰,得意抬頭挺胸,“雜役弟子可以下山買吃、買喝的,還不用被檢查功課!”
說著她神情突然又暗淡下來。
“隻可惜就是前幾日我找師尊申請成為雜役弟子,她沒同意,不然我能隔幾天下山玩了。”
程畫搖頭:“雜役弟子資質差勁,均是些癡人,強留在山上罷了,若是你也那般如此,便是浪費了資質。”
“師尊也是這般說的。”
程畫解釋下山的理由:
“師尊說你年紀還小,記掛俗世,萬不能一刀兩斷,多下山走動,可助你心境平穩。”
“噢...那師姐也一同下山,也是記念俗世嗎?”
童言無忌。
但也總是戳心的。
程畫的睫毛顫了一顫,腦海中浮現方常那輕佻的笑容。
然後轉瞬間又消失不見。
她臉色冷清,搖搖頭:“我不似你心思駁雜,我一心求道,絕無他想。”
小師妹甜甜一笑,覺得驕傲。
“說的也是,師姐清心寡慾、道心空明,便是山門之中獨一份的!”
程畫聽習慣了這般話語。
心中毫無波瀾,沉默不答。
她牽著師妹的手踩進登仙客棧,餘光中瞥見二樓的客房,身形陡然一震。
“師姐?”
程畫目光掃過,並沒有那熟悉的身影。
她搖搖頭:“無事,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