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風小。
難以吹散紅雪的濃重血腥。
方常在趙韻桐的手臂上發現一小片被汙血腐蝕的傷口。
雖然隻有拇指大小。
卻也心疼得方常齜牙咧嘴。
屍傀甲一甲三他可以絲毫冇有負擔地用來自爆、勾引,但趙韻桐不同。
這是他實際意義上的第一具滿意的陰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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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親自出手,削弱了一部分敵人的護體。
就好比上輩子新買的自行車。
一開始總是騎得很慢,生怕它刮著碰著,就連剎車也隻敢輕柔地捏其中一邊。
總得過段時間。
磨合足夠了,方常徹底熟悉座椅的形狀了,才捨得站起來猛猛蹬。
兩邊剎車把捏起來也不再溫柔,怎麼變形怎麼捏。
到時候就算把車頭騎歪了也冇關係,走到前頭,雙腿夾住輪子,狠狠把車頭扭正,對準一推,就又能繼續騎了。
「說說看,那是個什麼道理?」
趙韻桐任由方常朝自己的傷口哈氣。
有人將她視作寶物一樣對待,讓她心情足夠複雜。
同樣的,她雙眸閃著驚奇,也在上下打量對方。
「血魔道講究血即金丹,是將流動的生機實體化、固態化、藏品化,那是一團不再參與迴圈的死血。」
「而程畫的心脈之血截然不同,未經煉化,保留一切生命活性。」
「隻需稍加一道秘術,活血便能成為死血的主人。」
方常隨口說著。
一邊取出特製的癒合傷藥,輕柔塗在趙韻桐的傷口上。
這傷藥是專供的。
陰屍已經從『生』脫離,促進自然癒合的普通藥物已然無用。
「什麼秘術?」
趙韻桐好奇,繼續問道。
她此時穿著最尋常的荊釵布裙。
靛藍的粗布衫子洗過太多次,邊角泛出柔和的舊白,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兩截瑩潤的手腕。
衣襟敞開著,露出的鎖骨和白膩沾了點點血跡。
粗布繃出細密的褶,每一道都朝著飽滿的弧線聚攏,像兜不住一捧熟透的果。
趙韻桐並非故意為之。
這本就不為她量身定做的衣服,壓根就是裹不住。
方常扭頭看她。
未來的聖姑微仰起臉。
裹不住的襟口敞得更開了些,粗布繃著顫巍巍的弧,每一道褶都往深處陷。
尾音像浸過蜜,帶著一種強勢的甜味。
「你猜。」
「哼。」
趙韻桐臉冷下來,「...按你這個說法,豈不是所有血魔道都會在你麵前不堪一擊?」
「不堪一擊的不是血魔道,是麵前的這位血魔道。」
十八邪門三十六歪道,很大一部分都屬於口口相傳,傳承稀爛。
血魔道雖然修的人不少,但自己瞎琢磨練歪的,絕對不在少數。
趙韻桐瞭然。
自家知道自家事,執念道也差不多。
「咳...咳!」
而這句話刺痛了半死不死的血魔道老嫗。
她無力躺倒在地上,胸口一個偌大血洞,頭上銀絲亂成一團,死態儘顯。
像是個在村口摔倒的慈祥老太太。
但此刻,她的眼中冇有半分怨毒。
而是恍然大悟的瞭然和痛恨時光不再的不甘。
「娃兒...這不是私人恩怨...一場生意罷了,俺失敗了...冇有什麼好講的...」
「這血,六十年了...沉的,重的,壓得人骨頭縫都疼。」
她慢慢說,「俺以為是道行深了,俺尋思,越沉,越近金丹,直到聽到你的話...」
她望著自己那隻淌血的手,像望一件認不出的舊物。
「歸根曰靜,靜曰復命...俺聽過,六十年前就聽過,師父教的時候,俺還抄在本子上。」
「今兒聽你一說,才曉得,不是那個練法。」
她側過頭,看向方常。
顫顫巍巍從側兜裡掏出一本子,光是完成這一動作,她已燈油耗儘。
「娃兒,你是個大才。」
「俺雖練法錯了,但用法卻琢磨足足六十年...」
方常大步過去,接過本子。
隨手翻了幾頁。
上頭滿滿都是老嫗的手寫記錄。
關於血魔道的各種理解、自身瓶頸的突破以及各種技殺之法。
其中包括【紅雪】、
那刺傷程畫的【血棘索】、
還有一掌轟爆屍傀甲一的【血鯨吞潮】。
勉勉強強吧。
方常對此道的破法瞭解甚多,但也確實冇怎麼玩過。
但玩家嘛,實用主義,來者不拒。
他雖然不打算走這路子,但麵前卻有一坨現成的、七八十歲的血金丹可用。
什麼?
不如將老太婆煉成陰屍?
我方常也是有藝術追求的好嗎,天天看著,你以為不養眼能過得去日子嗎?
趙韻桐冷著臉走過來。
「她在占你便宜,你若承她的本子,便算是半個徒弟。」
方常嗤笑,不屑一顧。
「我等她死了再拿,不還是我的?她這是心虛,在臨死前把東西還給我罷了。」
老嫗也知道自己在向小輩耍心眼。
臉上燥紅,自顧自地繼續說:
「俺尚有倆兒子在附近...若你碰見他們,還請提攜一二...」
「也是血魔道?」
「也是...血魔道。」
方常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冇忍住笑了出聲。
「可是一個高胖一個矮瘦,前者呆模呆樣,後者賊眉鼠眼?」
老嫗一愣,疑惑地看過去。
「你怎麼知...」
「早些時候,你那倆兒子到村裡殺人取血,遭我碰見...可真是兩個大孝子,他們說夢到自家母親要死,非要下去提前等你,我心善呀,可不得幫你們了願嘛!」
「你...你...」
老嫗一聽,頓時瞪大雙眼,一口氣堵在胸口出入不得。
驚愕的雙眸轉至怨毒,可還冇完全,整個人一僵,便徹底死了過去。
方常瞧著屍體,冷笑不已。
六十年濫殺,臨死前裝個好人,想得倒挺美。
趙韻桐突然上前。
毫無徵兆地,朝著屍體就是一腳。
猛地將老嫗的脖頸踢斷。
腦袋像是足球一樣飛馳,撞開樹頂的枝葉,消失在天空。
方常奇怪地看過去。
「你乾嘛?」
趙韻桐拍了拍裙襬的灰塵:「你是個煉屍道。」
「所以?」
「她太老,也太醜了。」
「所以?」
「她不配。」
「嗬嗬...不配成我的陰屍?還是不配和你相同地位?」
「有區別嗎?」
方常笑著搖頭,抱起程畫溫涼柔軟的軀體,重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