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韻桐那屈指成爪的手掌停在半空,距離方常鼻尖隻有三寸。
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閃爍著劇烈恨意,死死盯著方常,帶來窒息的壓迫感
可此時。
無論如何,也前進不了半分。
這是認主之後的魂印在發揮作用。
屍傀無法對施術者造成傷害。
方常漠然將她的手臂按下來:「別弄壞屍身。」
「你竟敢將我煉成屍傀!甚至還敢用我的神魂!?」
趙韻桐死死咬著牙,撥出的陰氣寒冷,卻也蔓延出一股奇妙的清香。
「如你所見,我是煉屍道,你死了,自然就是我的戰利品。」
方常緩步繞行,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屍身的情況。
通體無瑕,陰氣收放圓融自如,眉心一道水月屍紋天然成就,暗合太陰周天流轉之數。
方常扒開趙韻桐眼瞼。
瞳底兩點猩紅生生不息,觀之竟有潮汐漲落的韻律。
「好好好,陰中含真,煞裡藏靈,不愧是我!」
隻可惜他現在修為有限,恐怕不能完全發揮趙韻桐第三境守一的實力。
而隨著屍成。
【神魂通感】加成的陰性靈韻,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在趙韻桐體內聚集。
方常劃開係統。
【『神魂通感』已啟用。】
【繫結目標:程畫(第三境·守一)】
【通感屍傀:趙韻桐】
【同步成功,屍傀修為將隨目標被動成長。】
【當前可收穫的反哺修為:3】
此時的程畫還處於重傷狀態,等她痊癒之後隻會更加快。
「終於成了...接下來隻需要收菜即可...」
方常難以壓製心中的喜意,朗聲大笑。
笑聲中,僵直的趙韻桐是難以抑製的怒色。
可隨後,便是直直的愣住,慢慢變得茫然和無措。
情緒如同飄移。
她竟然就此散去殺意,也因此重新獲得屍身的掌控。
她緩慢坐倒在地麵,平靜嘆道:
「我終究是死了。」
方常笑聲一滯。
從趙韻桐的聲音中聽到別樣的情緒,是一種帶有惋惜和釋懷的情緒。
他收斂情緒,意識到這並非遊戲NPC,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走近幾步,將並不反抗的趙韻桐攙扶起來。
屍傀陰涼如冰,柔軟而輕微的肉感衝擊手心,飽滿多汁。
這時方常才瞧見。
趙韻桐的眼睛很大,透著一股清澈和溫柔。
「準確說,是結束了你那執念纏身的活人狀態,然後給了你另一種存在方式。」
趙韻桐慢慢坐起身。
入棺前被方常胡亂紮起來的長髮散落,垂落肩頭。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衣物整潔,麵板完好,隻是缺乏活人的血色與溫度,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
「屍傀...」
她輕聲說,然後抬眼看向方常,「但你保留了我的神魂,為什麼?」
方常與她對視,眼神平靜。
「完整的趙韻桐纔有趣,一具隻會聽令行事的傀儡,與山野間遊蕩的低階行屍有何區別?」
趙韻桐的唇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你想控製我。」
「我想讓你不必再被執念所困。」
方常糾正道,「你殺了林修遠,卻帶著他的頭顱不肯放手,執念道不是這麼修的,你要走到頭了。」
趙韻桐猛然回頭。
猩紅的雙眸如同野獸一般死死盯著方常。
「你...知道林修遠,為何?」
「我對你很感興趣,在很早之前就是。」
方常笑了笑。
趙韻桐在《下仙》的玩家論壇中極受歡迎。
自然而然,其被深挖的內容也足夠多。
林修遠,便是她那悔婚的婚約者。
要說她有多麼愛這位婚約者嘛,並不見得,根據深挖內容,兩人其實隻見過一麵。
「我不是要你放下執念。」
他從包袱中取出那枚婚約者的頭骨,頓時惹得趙韻桐渾身陰氣躁動,可隨後一句話,又立馬讓她愕然抬頭。
「執念道...究竟是執念重要,還是道重要?你所修的,看似執念道,實則困於『執相』。」
方常的聲音平穩。
「你收集他的頭顱,反覆咀嚼過往,無非就是增加負累,疊加枷鎖罷了,此非修道,此乃築獄。」
方常不為所動。
「執一為舟,渡妄海。舍筏登岸,見靈台。」
趙韻桐的呼吸微微滯澀。
方常指著頭骨。
「你的執念可以是你橫渡妄念之海的舟筏,但若想見得自家靈台明鏡,抵達彼岸,便需有朝一日,捨得放下這舟筏。」
「他是你的筏,也是你的海,是借他渡過去,還是抱著他沉下去,在你。」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
趙韻桐僵在原地,方常的話如活了過來,在她空寂的靈識中反覆迴蕩。
其體內靈韻突然發生波動,運轉更加絲滑。
這生前卡住整整一年的瓶頸,竟然在死後就此而邁了過去!
半晌。
她輕輕笑起來,清脆而冰冷,青白的容顏美不勝收。
「你叫什麼名字,煉屍道。」
「在下方常。」
「方常,你不像是個尋常的服氣修士。」
「當然不是,我是將趙韻桐煉成屍傀的服氣修士。」
趙韻桐上下打量方常,非但不生氣,笑意越來越濃。
她突然湊近,冰冷的氣息幾乎觸及方常的脖頸。
前襟所容之物。
沉甸甸的。
墜壓著他胸膛,如水波盪漾。
「我成了你的屍傀,你想讓我做什麼?為你戰鬥?為你暖床?還是想...做些男女該做的事?」
我尋思你也冇法暖床吧?
方常聞著她身上的冰涼幽香。
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
「我要你助我登上大道,而你會在期間真正明白的執念與道。」
趙韻桐歪了歪頭,這個少女般的動作在她身上顯得詭異而迷人。
「如果我說,對我而言,它們本就是一體呢?」
「那你就先暫時做一具養眼的屍傀。」
方常從包袱裡取了些衣物出來,「去換些能見人的衣服。」
「嗬...」
趙韻桐勾住衣襟,露出大片白膩,眸子裡全是調笑,「我這衣服...見不得人嗎?我也隻在見你而已。」
「請自重,趙韻桐姑娘。」
方常一臉正色,抬起手示意停下。
「小傢夥,自重什麼?」
她笑聲清脆,再次突然靠近,一把捏住方常抬起的手掌,狠狠按在自己的前襟上,深深陷入。
她侃笑著,期待著這高高在上的年輕煉屍道,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趙韻桐僵住了。
那如玉冰涼的肌膚上,傳來的是灼熱手指用力揉擰的觸感。
她柳眉倒豎,惱怒推開方常。
「道貌岸然的狗東西!」
方常攤手。
可怨不得我,算命先生說我上輩子是隻貓,前爪踩奶是天性,改不了。
趙韻桐正想怒罵,卻突然一頓,扭頭看向右麵的牆麵。
視線似乎穿過木牆,躍至遠方。
她舔了舔素白的嘴唇,神情兇殘。
「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