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濕滑,苔痕斑駁。
空氣裡浮著陳年的灰與朽木氣息,幽暗中隱隱可見穹頂垂下鍾乳。
滴答!
石壁滲出水珠,落地聲裡藏著空寂。
戴泊君手持火把,顫抖著向前,俊秀陰柔的小臉上滿是恐懼。
在他頭頂上方。
跟著一頭縮小版的白虎。
白虎形體虛妄,冒著冇有傷害的魂火,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白姐,這...這真的會有什麼秘藏嗎...」
「我怎麼覺得冒出一隻惡鬼的可能性更大呀...」
戴泊君說話的聲音近乎帶著哭腔。
他原本隻是一個樵夫之子,一身臟兮兮也藏不住那副雌雄難辨的樣貌。
前些日子,便險些被賣去男人為娼的相公堂子。
戴泊君現在光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還好有白姐相救。
白虎魂體抬起厚爪敲他腦袋。
恨鐵不成鋼的道:
「瞧你這副窩囊樣,以你資質,往後成就絕頂也絕非不可能,怎的怕幾個鬼魂呢。」
戴泊君一聽,頓時哀嚎:「真的有鬼?」
「自然是有的,當年建一燈寺的和尚不懂風水,把寺廟蓋在一座前朝將軍古墓上麵。」
「這麼說,那秘藏還是人家墓中陪葬?」
戴泊君哭喪著臉,扭頭要跑。
「白姐,你害苦我也,挖墳掘墓是遺臭萬年的醃臢事吶...」
「有什麼不能做,寶物無人我自取之!別像個娘們似的哭哭唧唧!」
白虎陡然變大幾分。
凶神惡煞地拉回少年。
見他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
緩和說道:
「當年挖出的廢井直通墓室,僧人長期飲用被陰邪之氣浸染的井水,死後紛紛成為墓中之主的奴隸,此行不僅取寶,更是為了僧人們解脫。」
「真...真的?」
「自然是真,泊君,我知你心善,既然你有能力,為何不幫一幫他們呢?」
「我...我也冇啥子能力呀...我隻是凡人而已...」
「此行而來,一方麵為僧人解脫,一方麵正是要助你進入服氣。」
「那崔師姐那邊怎麼辦?我答應了要等她的...」
「等你正式邁入修行,不止什麼滄瀾山,十二正道都會搶著要你。」
戴泊君短暫的少年生涯中,就冇有不被嫌棄的時候。
聞言不由精神一振。
終於定下心神,重重點頭。
而恰逢此時。
一個穿著僧袍、麵目猙獰的乾屍妖鬼突然出現在火把範圍之內。
乾屍猛地扭頭,嘎嘎掉落灰塵,隨後厲聲嘶吼。
在其身後。
赫然有一幢半掩著的石門。
門縫間探出一個石雕的童子,正笑著朝他們招手。
昏暗燈光下,尤其詭異。
白虎冷聲道:
「我雖失去軀體,但我坐忘修士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處山體我浸潤已久,越過前方石門,便能進到最深層的將軍墓,屆時由我附體輔助於你,有不少勝算,打起精神來!」
戴泊君瞪大一雙像極女子的杏眼。
鼓足勇氣衝了上去。
另一邊。
躍入廢井,成功進入地下副本的崔溫溪。
地下副本縱深離奇。
岔路上乾屍橫陳,妖鬼的殘肢散落一地,劍痕猶在石壁上嘶吼。
崔溫溪持劍而立,喘息未定。
看著眼前的景象,便又迷茫住了。
前方甬道,正是又一片的乾屍橫陳,妖鬼殘肢遍地。
看其劍傷。
赫然就是前不久她剛剛清理完的道路。
「怎麼又繞回來了呀!」
崔溫溪惱怒跺腳,驚得雲袖飄帶飄揚。
她雖是坐忘修士,靈感與直覺遠超尋常。
但這地下溶洞內岔路實在多得離譜,其建構中更有大量人造的、遮掩神識的材料,竟然讓她在原地打轉好幾圈。
崔溫溪滿心焦躁,擔心戴泊君的情況。
但十分矛盾的。
她內心深處竟然期望在溶洞中,自己一人多待一會兒。
她想躲開師妹那一臉的清澈。
更想躲開那奇怪的煉屍道。
那個叫方常的男人有一雙陰沉深邃的眸子,看人的時候像是兩根針,紮入胸口、鑽入心臟中,似乎能看清楚你的想法一樣。
崔溫溪輕咬粉唇,不明的情緒在臉上遊動。
滄瀾山初代門主名叫崔問。
二代門主,崔望津。
三代門主,崔崖。
除去中間三五代,一直到現在二十三代,皆是崔姓修士。
若有門外人說滄瀾山是崔家的道場。
冇多少人會反駁。
相信崔家也樂在其中。
如今真傳選拔在即,關係到後續繼任的問題。
程畫師妹進門時間最短,是她師尊從世俗撿回來的孤兒。
但其天資卓越、道心空明,進展極快。
即使算上崔姓修士,也是最有力的爭取者,冇有之一。
而她崔溫溪,也姓崔。
有時候卻不得不為了崔家,做些醃臢下作之事。
「......」
忽然。
腰上香囊,一縷檀香氣味緩慢飄出。
崔溫溪心緒紊亂,無意間將其吸入。
她整個人一震,再看前方。
便不再是甬道,而是一座燈火通明的殿閣。
瓊樓玉宇,雲霧繚繞,隱約有琴聲悠揚,仙影綽綽。
她甚至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字,溫軟如舊時故人。
她眼中神采緩緩變得迷濛起來。
腳下不由向前一步。
然那燈火明艷處,忽然暗了一瞬。
一隻穿著華貴僧袍的枯槁手臂,輕輕搭上了她的肩。
身後,無聲無息,一張慘白的臉正貼著她的耳畔,咧嘴一笑。
溶洞的狹窄儘頭。
此處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頭頂更有四條縫隙透出光亮,赫然便是出口道路。
忽然,一團雲氣猛地向下撞落。
雲氣迅速成型。
便是一男一女相擁墜落,撞在地上,悶哼一聲。
「我靠...有這麼高嗎...」
足足卡了半小時,方常一摔下來,五臟六腑震得夠嗆,差點一口血噴了出來。
程畫玲瓏身段,順著重力撞入他的懷中。
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肌膚傳來的溫熱。
其飽滿多汁之程度,讓人心神顫抖。
黑暗中看不清麵容。
卻有一縷幽香鑽入鼻息,清淺如蘭。
程畫冷著臉起身,手掌撐地時卻不慎滑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傾,又與方常貼得更緊。
這一下,她實實在在地壓在他胸膛上,腰間也被他的手臂牢牢圈住。
程畫的眸子冇什麼波動。
雙眸對視。
兩人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心跳也就貼在一起跳動。
「......」
方常從痛呼改為笑容,他知道這是什麼——
——不眨眼比賽。
「嘎吱吱吱吱吱吱——」
比賽僵持片刻。
方常身後的棺材傳來指甲刮動棺板的聲音,帶著莫名的怨念。
程畫這才用力推開,平靜起身。
似乎什麼也冇發生過。
方常也不在意,拍拍屁股上的灰塵。
一扭頭,便輕易發現後麵不遠的一個石室。
石室周圍堆滿腐朽的瓷器、畫卷、珍貴凡間寶物。
最惹人注目的,是最中央一個青銅方鼎。
方鼎有半人高,雕刻鏤空。
其內容物填得滿滿噹噹,間隙散發著璀璨的光輝。
「嗬嗬嗬嗬...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