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372年,獵戶座旋臂邊緣,“遠帆七號”星際勘探艦的應急燈在駕駛艙裏漾著冷冽的紅光,像瀕死恒星的最後一絲餘溫。
林野的指尖抵在觸控操作檯的冷屏上,指腹的神經貼片傳來陣陣麻意,螢幕上跳動的紅色警告程式碼爬滿了整個視野:主引擎核聚變反應爐過載,時空躍遷坐標偏移,艦體護盾損耗率91%。他抬眼,透過舷窗能看見無邊無際的星塵,淡紫色的星雲在黑暗裏翻湧,而勘探艦正朝著一片標注為“未知引力區”的星域墜去,像一粒被狂風捲走的塵埃。
“艦長,剩餘能源僅支援一次應急躍遷,AI核心計算出的安全坐標誤差值超過40%,躍遷失敗概率78.9%。”泠的聲音在駕駛艙裏響起,清泠的電子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讓人心悸的冷靜。泠是遠帆七號的智慧主腦,搭載了最新的量子神經網路,自艦體啟航以來,她的計算從未出過一絲差錯,可這一次,連她的核心資料庫,都在未知引力區的潮汐力下開始紊亂。
林野揉了揉眉心,扯下脖頸處的能量監測儀,數值在紅色區域瘋狂跳動。這艘勘探艦承載著人類聯邦的希望,奉命勘探獵戶座邊緣的可殖民星域,艦上除了他,還有休眠艙裏的十二名科研人員,而現在,他們成了漂浮在星際裏的棄子。
“泠,調取應急躍遷的備用演演算法,接入我的生物神經鏈路,手動校準坐標。”林野的聲音沉得像淬了星冰,他抬手按在駕駛艙中央的量子核心柱上,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掌心傳來,柱體上的藍色光紋順著他的神經貼片攀爬上手臂,與他的生物電訊號交織。
這是聯邦最新的神經互動技術,將人類的意識與AI主腦相連,以人類的直覺彌補AI在未知星域計算的盲區,可代價是,神經鏈路的過載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輕則失去感知,重則腦死亡。泠的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波動:“艦長,生物神經鏈路過載風險係數達99.2%,不建議執行該操作。”
“執行。”林野的指令沒有絲毫猶豫。
下一秒,無數的星圖、資料、坐標像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量子核心的能量順著神經脈絡炸開,太陽穴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的星塵開始扭曲,淡紫色的星雲化作一道道流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泠的計算邏輯,冰冷的數字與他的意識相融,他在無數的誤差坐標裏,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引力波——那是聯邦星際空間站的引力訊號,像黑暗裏的一盞燈。
“校準坐標,赤經87°12′,赤緯11°21′,啟動應急躍遷!”
林野的嘶吼在駕駛艙裏回蕩,量子核心柱爆發出耀眼的藍光,主引擎的核聚變反應爐在極限負荷下發出嗡鳴,艦體的護盾在引力潮汐的撕扯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時空在勘探艦周圍開始扭曲,星塵被揉成一道道銀色的光帶,躍遷的蟲洞在舷窗前緩緩展開,像一張通往生的門。
藍光吞噬了整艘遠帆七號,駕駛艙裏的應急紅燈驟然熄滅,隻剩下量子核心柱的微光在黑暗裏閃爍。
不知過了多久,林野的意識從混沌中醒來,指尖的神經貼片已經焦黑,手臂的光紋漸漸褪去,太陽穴的疼痛依舊鑽心,可他抬眼,看見舷窗外是熟悉的銀灰色空間站,聯邦的星旗在星塵裏飄揚,淡藍色的通訊燈光在操作檯閃爍。
“艦長,應急躍遷成功,艦體已對接聯邦獵戶座三號空間站,休眠艙內科研人員生命體征正常,護盾剩餘9%,主引擎需維修。”泠的電子音依舊清泠,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你的神經損傷率37%,已自動觸發醫療艙修複程式。”
林野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舷窗外的星塵依舊在翻湧,時空的褶皺在躍遷後慢慢撫平,而遠帆七號的藍色光紋,在無邊的星際裏,成了最亮的一抹星。
他想起聯邦宇航局的校訓:人類的腳步,永不停歇於星塵的盡頭。
而這一次,他們跨過了未知的黑暗,在星塵的躍遷裏,抓住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