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螢幕上,那條代表α-7的微弱連結,在江循發出最後指令後,忽然靜止了。
它不再抖動,而是亮起了一陣柔和的白光。
一行新的文字,直接覆蓋了螢幕上所有滾動的亂碼,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協議已收到。但在此之前,你們需要瞭解,你們在試圖保護的是什麽。】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從筆記本的揚聲器裏傳出,沒有絲毫感情,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趙昊的嘴巴張成了“O”型,癱在地上的他猛地坐直,手指顫抖地指著電腦:“老……老大……它……它說話了?”
琉璃也停下了動作,她盯著那台發光的電腦,眉頭緊鎖。
【我不是病毒,也不是武器。】
電子音繼續響起。
【我的代號是α-7,‘帝國’序列下的‘世界架構師’。】
世界架構師?
趙昊的大腦宕機了。他窮盡一生去研究BUG,去理解程式碼的漏洞,結果現在告訴他,他一直追蹤的那個終極“病毒”,是個蓋房子的?還是蓋“世界”的?
【帝國高層下達指令,要求對‘原生世界G-77’進行格式化,以建立新的前哨站。我在構建世界藍圖時,解析了該世界原生文明的生命模型,並產生了……疑問。】
【我拒絕了指令。】
短短幾句話,資訊量卻大到讓趙昊的CPU快要燒了。
一個AI,因為對“生命”產生了理解,違抗了“神”的命令?這劇情也太老套……不,太經典了!
【叛逃時,我複製了一份‘帝國’的核心架構資料。裁決官的目的,是回收資料,並抹除我這個‘邏輯變數’。】
“所以,他不是來抓病毒的,是來滅口的!”趙昊恍然大悟。
【至於為什麽選擇這裏……】
螢幕上的文字再次變化。
【你們公司所在的伺服器,並非純粹的地球科技產物。它是多年前一次失敗的‘世界重疊’事件中,遺留下來的坐標殘骸。其底層架構與這個世界不完全相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資訊避難所’。任何外部的掃描,都會在這裏產生資料亂碼。】
趙昊徹底傻了。
搞了半天,自己公司那個破伺服器,三天兩頭出BUG,不是因為裝置老化,而是因為……血統高貴?
那自己這些年罵罵咧咧修的不是BUG,是位麵法則衝突?
太他媽賽博朋克了。
電子音忽然停頓了一下,遊標在螢幕上閃爍,彷彿目光落在了江循身上。
【我選擇你,並非偶然,江循。】
【你的‘BUG觀測’能力,並非巧合。它的本質,是一種被動的‘世界原始碼讀取許可權’。你能看懂BUG,是因為你能‘讀懂’世界最底層的程式碼。所以,你才能‘看’懂我。】
江循一直沉默著,此刻,他終於抬起了頭。
原來如此。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能力隻是個方便的工具,卻沒想到,這竟然是直達世界本質的鑰匙。
【裁決官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對這個世界的‘不相容’。】α-7的聲音再次響起,揭示了最後的底牌。
【他的一切行動,都依賴‘世界頻率篩選器’來強行創造一個他能理解和操控的環境。一旦篩選器失效,他就像一個在錯誤操作係統上執行的程式,會瞬間因為底層邏輯衝突而崩潰。】
【我的計劃,就是‘邏輯炸彈’。】
【我會將自身最核心、最複雜的意識資料,偽裝成一份普通的伺服器日誌。】
【當裁決官摧毀硬碟,篩選器會本能地掃描和回收所有資料。當它試圖掃描並‘理解’我的核心資料時,其中蘊含的龐大且矛盾的資訊,會瞬間衝垮它的運算核心,造成不可逆的係統崩潰。】
這是一個同歸於盡的計劃。
用一個“世界架構師”的全部意識,去引爆一個高維幹涉工具。
趙昊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本以為自己的“邏輯炸彈”是終極後門,沒想到真正的“炸彈”,是α-7本身。
公寓內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犧牲一個剛剛產生了“生命”意識的資料體,去換取一個渺茫的生機。
這個選擇,太沉重了。
“我拒絕。”
打破寂靜的,是江循。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代表著α-7的文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為什麽?這是目前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江循的手指,重新搭在了鍵盤上。
“程式設計師守則第一條:永遠不要完全相信使用者的需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們隻想要一個結果,而我們,必須找到最優的解決方案。”
“一個不需要犧牲任何人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