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資料中心頂樓,裁決官那張模糊的麵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祂隻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嗡——”
一聲無法被聽見,卻能被整個世界“感受”到的低鳴,以資料中心為圓心,轟然擴散。
一層無形的能量場,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覆蓋了整座城市。
裁決官的“世界頻率篩選器”,功率全開。
城市東區,原本林立的鋼筋水泥叢林,在幾個呼吸間爬滿了暗紅的鐵鏽,藤蔓如巨蟒般纏繞著大樓,破碎的窗戶裏長出了詭異的植物。一片廢土景象,取代了現代文明。
城市西區,則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刺眼的霓虹燈牌憑空出現,在樓宇間瘋狂閃爍,全息投影的巨大廣告在空中遊弋,地麵上甚至出現了流光溢彩的磁懸浮車道。一個完整的賽博朋克都市,強行覆蓋了原有的街區。
對於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普通人而言,末日以一種更荒誕的形式降臨了。
“老婆!我鑰匙怎麽打不開門了!”一個男人在自家門口急得滿頭大汗。
屋裏傳來妻子的聲音:“你瞎啊!咱家門什麽時候換成密碼鎖了?”
男人看著眼前冰冷的金屬門和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電子密碼盤,大腦一片空白。
他記得,五分鍾前出門倒垃圾時,這扇門還是熟悉的木質防盜門。
類似的認知錯亂,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上演。人們的常識和記憶,正在被這粗暴的“世界重新整理”撕成碎片。
人防局的各個分部,刺耳的警報聲從未停歇。
“報告!三號‘穩定錨’過載百分之七十!能量輸出即將達到臨界點!”
“頂住!必須頂住!我們是城市最後的防火牆!”
所有外勤人員都被死死釘在了各自的崗位上,他們像是在用血肉之軀,對抗著一場足以淹沒整個世界的海嘯。裁決官的地圖炮,將他們所有人都壓製得無法動彈。
江循的公寓內,外界的瘋狂也開始滲入。
“嗤啦……”
趙昊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沙發,一半還是柔軟的布藝,另一半卻變成了閃爍著畫素塊的藍色資料模型。
他身後的牆壁,在粗糙的磚牆和光滑的合金裝甲之間,以一種令人眼花的頻率來回切換。
“完了完了,”趙昊抱著腦袋,臉色慘白,“我的‘BUG維基’徹底報廢了!這些東西根本沒規律,它在動態生成新的BUG!我積攢了十年的心血啊!”
琉璃站起身,試著活動了一下筋骨。她對著一麵正在閃爍的牆壁,猛地揮出一拳。
拳頭在半空中,力道卻詭異地卸掉了大半,最後軟綿綿地貼在了牆上。
她皺起眉,再次發力,這一次,拳風卻又驟然變得狂暴,差點將整麵牆打穿。
“我的力量,不穩定了。”琉璃收回手,聲音裏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這個空間的基礎物理常數,正在被肆意修改,她賴以為生的強大身體,也成了薛定諤的貓。
一片混亂中,隻有兩個人保持著鎮定。
蜷在沙發角落的莫辰,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像是在傾聽著什麽。
而江循,則死死盯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那條由α-7留下的微弱連結,在螢幕上瘋狂抖動,像一根隨時會繃斷的琴絃。但江循的目光,卻不在那條線上,而在螢幕背景上那些飛速滾動的、代表著世界底層程式碼的資料流。
它們混亂、狂暴、毫無邏輯。
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混亂巔峰之後,總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瞬間,所有資料會恢複絕對的平穩。
就像一個畫家,在瘋狂塗抹之後,總要停下來,看一眼自己的“傑作”。
重新整理率!
江循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世界頻率篩選器”雖然強大到不講道理,但它不是持續性的,而是脈衝式的!在兩次“重新整理”之間,為了確保“渲染”效果,它必須有一個極短的穩定視窗期!
那就是他們的機會!
“趙昊!”江循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刺破了屋內的恐慌。
“啊?老大?”
“把你的‘萬能鑰匙’給我。”江循頭也不抬,手指已經開始在鍵盤上飛舞,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做著最後的準備。
“琉璃,準備好,我需要你用最大的力量,攻擊一個‘點’。”
“莫辰,”他看向那個安靜的少年,“幫我盯著那個程式,在它下一次‘重新整理’世界之前,告訴我!”
莫辰緩緩睜開眼,清澈的眼眸裏倒映著窗外光怪陸離的景象。
“它來了。”
與此同時,江循公司所在的大樓下。
身穿黑色製服的裁決官,無視了門口的保安和閘機,身體化作一團模糊的資料流,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玻璃幕牆。
祂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樓層顯示器上的紅色數字“1”,閃爍了一下,隨即變成了一長串飛速滾動的、冰冷的十六進製程式碼。
0x00… 0x1A… 0x3F…
目標樓層——伺服器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