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通勤路擁擠如常,江循塞著耳機,麵無表情地擠在人群裏,像一顆被推著走的罐頭。
街角那家他吃了三年的“蘭州拉麵”,招牌上的紅字毫無征兆地扭曲、重組。
【3號行星地表營養膏配給點】
一行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黑體字懸停了半秒,又無縫切換回熟悉的“蘭州拉麵”。
江循眨了眨眼,把這歸因於沒睡醒。
畢竟,為了一個緊急需求,他已經連續熬了兩周。
公司裏,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江循戴上降噪耳機,開始在程式碼的海洋裏摸魚。他點開一段同事寫的陳年老碼,正準備吐槽兩句注釋的潦草,眼前的中文注釋卻開始閃爍。
一行行熟悉的漢字,隨機變成了一種他無法識別的象形文字,筆畫尖銳,結構詭異,像是某種活物的骨骼拓印。
“嘖。”
江循皺了皺眉,關掉檔案又重新開啟。
恢複了。
他給自己下了定義:長期加班導致的視覺錯誤,一種程式設計師的職業病。隻要不影響自己帶薪上廁所,不影響專案上線,那就不是問題。
下班,回到自己租住的老小區。
單元門還是那扇掉漆的普通鐵門,但在他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
鐵門憑空拉伸、增厚,變成了一扇布滿鉚釘與管線的厚重合金閘門,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閥門緩緩轉動,發出不存在的沉悶氣壓聲。
這次持續了足足三秒。
江循的手僵在半空,直到閘門變回那扇破舊的鐵門,他才收回手,心底第一次泛起一絲不安。
或許,該去看看醫生了。
回到家,他癱在沙發上,熟練地點開一個醫療APP。在搜尋框裏輸入“幻視”、“眼花”等關鍵詞後,APP的智慧推薦引擎推送了一個科室。
【時空錯位創傷後應激障礙科】
江循盯著這行字,沉默了。
這APP的演演算法,比他的精神狀態還不穩定。
他關掉手機,決定早點休息,什麽都不想。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而產生的一塊塊斑駁印記,試圖放空大腦。可那些靜止的紋理,卻在他眼前緩緩流動起來,最終匯聚成一片深邃的、旋轉著的星雲動態影象,瑰麗又詭異。
這一次,江循沒有再試圖用“疲勞”來解釋。
他猛地坐起身,臉上沒有驚恐,反而是一種程式設計師解決BUG時特有的專注。
他翻身下床,開啟了那台陪他征戰多年的膝上型電腦,新建了一個檔案。
檔名:MyWorld.log
他敲下第一行字:
`[Time: 2024-07-15 07:30:00 | Duration: 0.5s | Type: Texture_Error | Notes: “蘭州拉麵”招牌替換為“3號行星地表營養膏配給點”]`
他冷靜地回憶著一天中所有的異常,逐條記錄。
當他記錄到天花板的星雲時,這個現象再次發生。他立刻死死盯住天花板的邊緣,就在紋理與牆壁的交界處,他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由無數“0”和“1”組成的極細微的綠色資料流。
原來如此。
江循敲下鍵盤,在檔案末尾寫下自己的分析:
`[Conclusion: 世界的本質是一個線上服務,我作為客戶端,本地出現了前端渲染BUG。伺服器資料正常,隻是我的裝置載入錯了貼圖、模型,或者渲染了錯誤的動態效果。]`
這個結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隻要是BUG,就能被理解,能被分析。
就在他準備為自己的冷靜和理智點讚時,窗外,樓下花園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緊接著是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
這聲音絕不是渲染BUG。
江循心裏一突,悄無聲息地走到窗邊,從窗簾的縫隙裏向外窺探。
月光下,小區花園的草坪被刨開一個大洞。平日裏總在長椅上曬太陽、下象棋的鄰居王大爺,此刻正穿著一套粗獷的、液壓管線外露的暗黃色外骨骼動力甲。
而他的對手,是一隻剛從地底鑽出的、體型堪比小貨車的巨大生物,它的身體像是臃腫的章魚,無數濕滑的觸手在空中狂亂舞動。
王大爺操控著動力甲,一拳砸斷一根襲來的觸手,中氣十足地罵了一句。
“操!這鬼地方的重新整理頻率是不是出問題了?上週才清過!”
江循瞳孔驟縮。
他猛地回頭,看向自己電腦螢幕上那個名為“MyWorld.log”的檔案,以及末尾那行“前端渲染BUG”的結論。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不,這不是前端渲染BUG。
這是伺服器……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