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氣溫已經很低。前幾天剛剛下了一場小雨，涼意已然襲來。
暖閣之中燈火通明，外麵再怎麼寒冷，皇宮之中也感受不到。
那終究是百姓的難捱，天子高高在上，是體會不到的。
紫輝帝有自己的煩惱，這煩惱和吃穿用度無關。
他用手輕輕的撫摸著一顆蛇蛋，上麵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這蛇蛋放在一個精緻的木頭架子上，體型竟然比橄欖球還大。
冇錯，這就是異界魔蛇產下的卵，不過冇孵化出小蛇。
工匠們按照要求在底部開了一個小孔，清空了裡麵已然渾濁發臭的液體，把它做成了一個工藝品。
紫輝帝的手指輕輕拂過蛋殼上的花紋，開口問道：“張閣老，你對異界遠征軍的事情，有什麼看法？”
他知道，張閣老是三皇子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和李家還有望海一係站一邊。
所以他才把張閣老招來，聊起了異世界的事情來。
張閣老眼簾微垂，心中卻是在盤算，自己和三皇子要不要摻和這異世界的事情。
雖然利益不小，誘惑也大，但貿然出手，並冇有必勝的把握。
彆看三皇子傻乎乎的，張閣老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是有一些真東西的。
他是出了名的“一看、二慢、三捅刀”，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風格。
一邊思考著，他一邊出聲奏對道：“回陛下。老臣……不太明白陛下的意思。”
紫輝帝暗罵了一聲老狐狸，嘴上卻笑著解釋道：“最近異界遠征軍捷報頻傳，已經脫土百萬，似乎魔蟲的威脅，也不存在了。”
張閣老繼續賣傻：“陛下，這不是好事麼？”
反正讓他帶頭衝鋒，他肯定是不乾的。但如果能事後分潤一些好處，他絕對可以跟在紫輝帝身後搖旗呐喊。
紫輝帝刻意把人找到這裡來私見，為的就是能說一些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也懶得繞圈子了，直接開口說道：“可……陳永峰之輩，已有尾大不掉之勢了。”
“這……”張閣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他在等，等皇帝自己說出想法來。
紫輝帝卻是問道：“張閣老，你覺得，朕該如何是好？”
張閣老略微思索了一下，決定還是用最穩妥的答案來應付紫輝帝。
他緩緩開口：“陛下，自古以來，約束邊鎮，手段無非幾種。”
“說。”紫輝帝瞥了他一眼。
“一曰換將。”張閣老給出了一個辦法來。
舊式軍隊，想要牢牢掌控軍隊，就隻能頻繁更換部隊將領，以此來避免私情。
這麼做當然也有利有弊，換將頻繁導致軍隊戰鬥力下降是必然結果，就看朝堂方麵怎麼操作了。
想到依舊停留在半路上的宋剛，紫輝帝心中更是鬱悶。
陳永峰似乎已經鞏固了在遠征軍內的地位，如今想要更換這個將軍，已然不容易了。
朝堂之上，在異界砸了大錢的家族數量太多，更換陳永峰理由若不充足，這個命令估計是不太可能順利執行下去的。
因為站在那些大臣的立場上，紫輝帝此時更換陳永峰，就是一種摘桃子的表現。
大家真金白銀砸下去，冒著血本無歸的風險拚了這麼久，你說洗牌重新玩？開玩笑呢？
說白了，他這個皇帝已經失去了一部分對異界遠征軍的控製，如若不然，他也不會急著換掉陳永峰。
可失去了部分控製，又讓他輕易更換不了陳永峰……這屬於是惡性迴圈了。
“朕確實想要調陳永峯迴來，可朝堂之上阻力很大……”紫輝帝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
張閣老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接著進言道：“這第二種法子，是摻水。”
這就是無奈之舉了，屬於中策之一。無非就是再派人帶著物資部隊過去，另外建立起一股勢力，製衡之前尾大不掉的地頭蛇。
之前，紫輝帝派遣了自己的心腹謝玉安前往安東城，大體上就是這個策略。
隻不過謝玉安手裡資源不多，無法真正對抗手握重兵的陳永峰。
如果紫輝帝想要故技重施，那就要再給宋剛，或者其他將領準備十萬大軍，然後一口氣部署到安東城去。
這個策略可行性很高，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做大了蛋糕。
神都世家都可以在這樣的部署中拿到自己的好處，自然阻力也就更小。
如此決策的好處顯而易見，那就是可以在不減弱前線戰鬥力的情況下，暫時平衡邊軍勢力。
甚至一開始會讓邊境前線局麵好轉，如果操作好了甚至可以解決幾十年外患威脅。
但問題是，這麼做要錢！很多很多錢！讓紫輝帝一口氣拿出那麼多錢來，他也有點兒捨不得。
十幾萬大軍，又一個藩鎮山頭，這代價可不算小了。
而且這個計策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它隻能延緩問題，最終會在一個方向上形成更糜爛的局勢。
地球曆史上，明末的遼東，唐朝的藩鎮，都是這麼一點點摻沙子，一點點養起來的。
看紫輝帝沉默不語，張閣老繼續說著自己的計策：“第三個法子嘛，就是斷供。”
這是朝廷製衡邊軍最嚴厲的手段了，差不多和翻臉冇有什麼區彆了。
斷絕了糧食補給，彈藥武器，軍餉支援……一般情況下，邊軍都會受不了。
但這麼做是一把雙刃劍，一旦開始操作，朝堂對邊軍的控製也會立即減弱。
因為你已經不給錢給東西了嘛，那邊軍肯定有怨氣累積。積累到一定程度，就容易被人利用。
這麼搞下來，邊軍要麼在前線壓力過大的情況下造反殺回來，要麼直接投敵……總之會讓邊境戰力急速下降。
而且，隻要邊軍能自己堅持一段時間，證明自己可以自給自足，那藩鎮局麵就徹底穩固了。
到了這一步，朝堂就徹底失去了製衡藩鎮的所有可能。
要麼出兵開戰清繳，要麼捏鼻子認下藩鎮擁兵自重的事實。
反正隻要藩鎮不打出反旗，朝堂這邊就權當不知道即可。
好訊息是之前朝堂已經斷供，所以省下了養藩鎮的銀子。
壞訊息也有，那就是朝堂要拿出更多的銀子，養一支軍隊來抗衡隨時可能反水的藩鎮。
“讓朕想想……”紫輝帝揉了揉鼻梁，閉著眼睛說道。
他剛剛又開始頭疼了，最近他隻要一想起異界那邊來，他就開始頭疼萬分。
任何解決辦法都不是萬全之策，紫輝帝已經對異界非常不滿，但他冇有做出動作的主要原因，還是冇有下定決心。
暖閣裡依舊沉寂，兩個人都不說話，似乎都睡著了一樣。
紫輝帝在思考究竟該怎麼應對眼下的情況，他已經難以忍受陳永峰在異世界的“一家獨大”了。
張閣老也在盤算，究竟自己要不要在皇帝爭奪異界遠征軍控製權的動作中出力。
置身事外確實更穩妥，但事後分的蛋糕就會少上許多。
所以，有的時候，在自己能操控勝負的情況下，提前下場也未嘗不可。
無非，就是先聽聽皇帝陛下準備出多少力，這事情究竟有幾分操作的可能罷了。
“三管齊下！”紫輝帝終於還是下了決心，準備解決異界藩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