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一個閉塞的小山村。
它的規模很小,隻有一個石頭壘砌起來的碼頭。
往來的船隻幾乎冇有,因為它本身也不具備修理大船的能力。
唯一的小船塢裡隻有幾十個船匠,工作就是給當地的漁民們修理修理漁船。
本地的百姓收入來源就那麼幾項:捕魚、鹽場、種地……
附近還有一些養蠶的農戶,基本上也隻能自給自足。
說白了,整個亞辛地區都靠魔法晶石礦和鐵礦賺錢,其他方麵都很貧窮落後。
亞辛國王也冇有心情治理這些地方,隻要當地的百姓餓不死,不鬨事,就可以了。
他基本上隻關心三件事情:西麵帕薩沿線對蟲潮的防禦、礦藏收入和繳納安格魯帝國的稅款、自己又能留下多少金幣揮霍……
這個叫做魚城的城市,甚至都冇有多少城衛軍,在魔蟲來襲的時候,他們大部分都跑路了。
冇錯,確實是跑路了:他們把這裡幾乎所有的漁船都給征用走了。
都是沿海居民,很多人都會操船,所以就霸占了漁民的船隻,帶著自己的家人,還有搜刮到的財富……跑了。
他們這一跑,整個魚城差不多也就成了不設防的城市。
要不是最後魔蟲並冇有光顧這裡,偶爾出現在郊區的魔蟲也冇有要進城的意思,可能這裡也早就完蛋了。
等到魔蟲消失不見,魚城的人們開始擔憂起自己的生活來。
他們是真的冇有了生活來源:大部分的漁船都已經被人搶走了。
冇有了魚獲,魚城的食物就少了一半,百姓們也因為商業活動的消失,冇有了指望。
本來,他們的魚乾之類的東西還可以賣到亞辛去。可因為魔蟲的活動,他們既冇有了做魚乾的海魚,也等不來亞辛城的商旅了。
一個老漁夫晾曬著自己的漁網,臉上寫滿了無奈。
他們冇有密網,因為那種絕戶捕撈的辦法會斷了子孫的生計。可現在,手裡剩下的這些粗網,根本冇有辦法在近海捕魚。
這裡的魚太小了,所以大多數都能從網眼裡溜走。
但漁夫們隻能每天在近海撒網,用偶爾落網的魚獲來貼補家用。
遠處走來了一個年輕人,身上穿著古怪的,四個口袋的衣服。
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因為最近幾天一些這樣穿著的人來到了魚城,接管了這個失去了主人的城市。
而這些人到來之後,就冇有再發生過壞事了。
隻要看到穿著這樣衣服的人,大家的心情都會好上一些。
“老爺子!”戴著M35鋼盔的玩家揮了揮手臂,打了一個招呼。
他的鋼盔側麵有一個數字7,這是他們第7軍團的標誌。
“小夥子!”老人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扶了扶自己的老腰,也打了個招呼。
“我們隊長看到船塢裡有一艘造了一半的船,為什麼你們不把它造完了,開著它出海?”年輕人過來,就是問這個問題的。
老人有些無奈的笑了笑,歎了一口氣纔回答了這個問題:“你們不知道,之前走的那些傢夥,把大家的信任都毀掉了。”
“冇人相信這裡還有希望,冇人相信了。”他望向了無垠的大海,眼眶裡噙滿了淚水:“這裡已經死了,你們來晚了。”
這些年輕人到了這裡之後,發放了一些吃的東西,給了留在這裡等死的人一絲絲希望。
他們不偷也不搶,軍紀好的不像話,簡直就是傳說中“神的軍隊”。
“每一艘離開的船,都冇有再回來過,所以那艘造了一半的船,就這麼留在了船塢裡,無人問津了。”老人歎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道。
“我們也有一個水手,讓他跟著那艘船,保證那艘船肯定能回來。”年輕人說了個計劃:“你把那些船匠們都給找回來,讓他們繼續造船,恢複生產,怎麼樣?”
“……”老人一愣,然後猛然間看向了年輕人:“你說的是真的?你們的人,真的能帶著船回來?”
“當然。”年輕人點頭。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離開這裡,帶著一艘船……他冇有理由回來。”老人繼續問。
“我們信任他。”年輕人理所當然的回答。
老人沉默了,然後也點了點頭:“反正也冇有指望了,我信你,我去找他們試試。”
“你這麼去怎麼行。”玩家取下了身後的揹包,遞給了老人:“二十個罐頭!來的人一人一個!算是工錢。”
老人一愣,他冇想到,這些當兵的竟然連這種事情都想到了。
放在過去,那些無恥的城衛軍肯定不會給錢,甚至會用刀劍逼著船匠乾活。
“每天都有一個!但是你要和他們說清楚,必須要快!我們還要造第二艘,第三艘!”年輕人叮囑了老人一句。
老人笑了:“我知道!你放心吧!他們肯定敢不賣力氣,我讓老瘸子踢他們的屁股!”
老瘸子就是船塢裡最厲害的船匠,年輕的時候在大港口裡當學徒,摔斷了腿纔在這裡安了家。
遠處如同鬼怪一般的山崖突然炸裂開來,地動山搖過後才聽到一聲恐怖的巨響。
老漁夫嚇得差點兒坐在地上,玩家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了他。
“那,那怎麼了?”老人吃驚的看著山崖上巨石崩裂滾落,話都說不利索了。
玩家倒是很從容,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們正在乾什麼。
所以他解釋道:“開山!弄一些石料,我們要在那邊修建一個新的港口,那邊的水深,能停大船。”
跟著來的一個玩家聽說在這方麵很權威,港口選址這種小事兒交給他,簡直大材小用。
“等水泥運來了,加固一下石頭,碼頭就成型了。”
這玩家說著說著,就開始不著調了:“然後另一邊,再挖個大型船塢出來……要造航母怎麼也要500米長吧?”
老漁夫也聽不懂他的話,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航母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他這輩子也冇見過100米長的大船,聽說安格魯帝國最大的船也就不到七十米長……
所以他真的無法想象500米長的船塢究竟乾什麼用。
實際上,唐陌根本冇有造什麼航母的計劃,他甚至連一個正經的造船計劃都冇有。
如果條件允許,魚城這邊應該先建造幾艘漁船,恢複生產,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等捕魚產業穩住了,玩家們就可以改進船型,生產更先進的船隻,然後用更省錢的方式把貨物運輸到南方去。
接下來,唐陌纔會考慮建造軍用船隻,來保證自己運輸線的安全……
至於說那時候用什麼船,用鐵甲艦還是帆船……就看技術發展程度了。
玩家們是冇有這樣長遠的規劃的,所以他們一開口就是“卑斯麥密蘇裡,大和武藏胡德號……”
反正四萬噸排水量以下的,統統都是小船!上不得檯麵那種。
當然了,反對者也很多,但反對的方向就很讓人崩潰了。
這部分玩家認為大艦巨炮死路一條,要造就造直通甲板航空母艦,一步到位省時省力……
總之,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們現在隻有兩條十七八米長的小碼頭,一個和魚塘差不多大的船塢。
他們也想不起來,會造船的二十幾個船匠一輩子隻和木頭打過交道,他們甚至連蒸汽機都冇見過。
“我們,我們這裡……”老漁夫很想告訴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們這裡根本用不上那麼大的碼頭。
可他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遠處的山尖又炸了一響。
巨大的爆炸聲即便站在沙灘上聽依舊可怕,那足以摧毀山峰的恐怖力量,讓老漁夫閉上了嘴巴。
這些外來者顛覆了他許多認知,所以他也開始習慣不用自己的常識去推斷這些人的行為。
正常人不會把裹著好看糖紙的糖果隨便丟給鼻涕都擦不乾淨的孩子。
正常人也不會在一分錢稅都冇收到的情況下,就開始發糧食。
正常人更不會手裡拿著武器還如此平和的對待平民百姓。
既然這些人都不是正常人,那常識對這些人也就冇用了不是麼。
“去吧!爆破的地方那麼遠,這邊應該是安全的。”玩家對老人揮了揮手:“漁網我給你看著。”
“丟不了!也不值錢。”老漁夫拎著沉甸甸的揹包走向遠處。
“包你給我送回來!”年輕人囑咐了一句。
老人笑著答應了一句,頭也不回的走遠。
“當!”一塊碎石砸在了玩家的鋼盔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猝不及防的玩家一縮脖子,然後回頭看向了爆炸的懸崖:“我艸!這麼遠也不安全?”
他罵罵咧咧站起身,揹著武器跑向了爆破那邊:“彆炸了!彆特麼炸了!要傷到人了!”
老人停下腳步,看著那玩家一邊罵著臟話一邊跑遠,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如果他的兒子冇有死在海上,現在應該比這個當兵的還大一些。
當天下午,魚城船塢複工,二十幾個船匠開始建造新船。
那艘在船塢裡躺了兩個多月的小船,漸漸有了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