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MARRY,是我,你那兒方便嗎?今晚上小白臉在你那裏嗎?我想跟你聊聊天了。”
“來吧,我剛好有事情跟你說呢!氣死我了!”
書上說,兩個生氣的女人就能湊成一個炸藥包。廣美說:“我這個26歲的生日是我過得最憋屈的一個生日,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廣美想了想,又接著說:“昨天的時候你也不對勁兒,你跟慕矯健怎麽就掐上了,你昨天跟他說什麽了。”
“沒有說什麽呢。”
“那你趴他肩上耳鬢廝磨的,你家小白臉小臉兒都綠了。”
“哎呀!我就是說了一串數字唄。”MARRY裝著無所謂的樣子說。
“不是我沒有提醒你,這個慕矯健跟傑克不一樣,在社會上經常認識漂亮的美女老闆,我怕你到時候雞飛蛋打的。傑克其實不錯,還有誰能夠隨便一送就是一個200平方米的大房子。”
MARRY的心裏不是沒有糾結,但是她也控製不住自己的心。這個美國街頭男孩讓她第一次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一見鍾情。
“你能否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
“你瘋了吧!”廣美說,“不要讓自己往火坑裏跳。你們真的不合適。”
“我也沒有說一定要怎樣啊!也許相處了就能發現對方的缺點呢。我們的時尚雜誌《MO女》有人投資給網站做微電影了,並且還啟動了一係列的公益節目。他和元野不是做電影的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有錢朋友一起賺嘛。”
“好吧。”
“你跟小白臉的試婚生活怎麽樣啊?”
“有時候覺得錢鍾書前輩總結得對極了:在圍城內的人想要衝出去,在圍城外的人想要衝進來。婚姻也好,職業也罷,人生的願望大抵如此。”
MARRY仰天長歎。
“有時候我們一起吃飯,他想吃煮蛋的時候我就想吃煎蛋,我想吃煮蛋了他又想吃煎蛋,經常不在一個頻道上。吃飯的時候我愛吃中餐,我喜歡喝粥,他呢喜歡西餐。他是在美國長大的嘛,他吃飯的時候喜歡喝牛奶和冰冷的橙汁。我們有時候一起去超市買廚具,我喜歡那些遠古複古的土陶碗和土瓷碗,而他卻喜歡精緻的景德鎮陶瓷。總之,我倆總是南轅北轍。”
“人家才22歲,我們那個年紀還在學校讀書呢。這個年紀他能這般體貼已經非常難得了,生活上又委屈不著你,你還真是別不知足了。”廣美有種預感,MARRY這是在往死衚衕裏鑽,“你確定不會後悔?”
“哪有那麽恐怖,感情的事情我能操控得了。我可是最理智的天秤女噢!”
感情如洪水猛獸,它若是想要來敲門了,擋都擋不住!
“總之,我保證不會後悔。”
“好吧。”廣美就這樣把幕矯健給出賣了。
廣美本來是找MARRY來說委屈,誰知道聽了她的這些牢騷後自己的煩惱居然灰飛煙滅了。看來情緒真的是種可怕的東西,上來的時候恨不得要持刀殺人,但是去了的時候也足以讓人悔到腸青。
“你跟我說什麽來著?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MARRY這纔想起來廣美有話要說。
“算了,沒事兒了。小曼最近怎麽樣了?最近有些日子沒有去看看她了。”
“是啊!應該再過段時間就能出院了吧!”
“你說米蘭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廣美的話把MARRY給問懵了。
“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MARRY雖然跟米蘭從高中在江城的時候就是一個班,那時候米蘭是班長,兩個人又都在一個宿舍,但是她總感覺米蘭是個很遙遠的人。就像是同學們和老師說的,米蘭是個插上翅膀就能飛的人,而自己不是。MARRY自認為從小到大就沒有自卑過,但是在米蘭麵前經常沒有底氣,這種感覺一度讓她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米蘭是我們的好朋友啊!”MARRY不解地跟廣美說。有些觀點無法用語言表述,像是她們此刻的心情。
“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米蘭其實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樣完美,她其實是表麵上無懈可擊,但是其實她私底下最懂得怎麽走捷徑。我就不明白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她就沒有出過一次錯、走過一次彎路呢?你不覺得她太完美了嗎?每次我們都感覺像是她的陪襯一樣,隻要是一有米蘭出現,我們就都變得黯淡無光了。我們本來也是很優秀的公主,但是隻要跟米蘭在一起,我們就都成丫鬟了。”
廣美今天的話其實說出了MARRY藏在心中10年的心聲。每次無論她多努力,在江城她都隻能是永遠的第二名。她喜歡劉岸青,但是劉岸青喜歡米蘭。米蘭沒有她風情,沒有她性感,沒有她有趣,但是她還是輸了。這麽多年了,她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輸!
廣美說:“你還喜歡劉岸青嗎?”
MARRY說:“不知道了,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久了,就像是每天吃飯睡覺一樣成了慣性,但是忽然有一天問自己為什麽要吃飯,居然回答不上理由來。也許吧,也許還在喜歡,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吧,因為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出了問題,對男人居然沒有了感覺,可能是因為長久的單戀習慣了偷偷地喜歡了吧。”
“我理解你。”
“你怎麽能夠理解?我這種感覺是持續了整整10年啊!那個時候偷偷地喜歡還會心動,覺得沒有在一起,但是就這樣躺在宿舍的床上偷偷地想一想也很知足,有時候能在心裏笑出花兒。但是現在總是心裏鹹鹹的,我不打算再等了。”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好久了吧,也許是從劉岸青決定和趙小曼結婚的時候,也許是後來。說真的,當我知道小曼和他要結婚的時候,我心裏挺開心的。我知道這雖然有些不人道,因為我跟米蘭的交情按理說要比小曼好得多。我沒有為米蘭難過,當然也不是為小曼開心。可能是一種報複,就是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對手也失去了,那種飲鴆止渴的快感,像是毒,但是也隻是短暫的開心。”
廣美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內心,原來是因為忌妒所以才會生氣。
“你為什麽不跟劉岸青表白呢?也許他一直不知道你的想法呢?”
“這種事情哪有不知道的,我對他的感情他不是沒有感覺的。隻是有時候人戀愛也像是在商場挑衣服,如果衣服太多了,比較的餘地就大了,劉岸青的底盤裏衣服太多。那會兒我就天真地想,別的女人我一點都不怕,但是對手如果是米蘭,我感覺我沒有一點競爭力。我總幻想總有一天他們會有一些問題,那個時候再乘虛而入也許會更好。但是我沒有想到,趙小曼卻在我之前先下手為強了。我像是一個永遠的最佳備胎一樣,往前挪不動,往後退也退不了,就那麽像是魚刺一樣地卡在喉嚨裏,生生地難受。”
廣美說:“那現在若是找到劉岸青,你說他和米蘭還會在一起嗎?”
“也許吧。也許他們註定還要在一起,本來就是一對璧人,分分合合終究還要回到起點。”
“那趙小曼真的是夠可憐的。”
“其實很難說什麽才對。我有時候想其實劉岸青根本就不會愛上趙小曼那種女人,因為從江城時代我見證了他的毅力和才華,我覺得他骨子裏是清高的。最後他決定和趙小曼結婚而放棄和米蘭一起拚搏的時候,我還是有一點點失望。可能是對自己和人生的一種失望。有時候現實會打磨掉我們的理想,我們在殘酷的現實麵前會失去了本來的棱角。”
“你恨米蘭嗎?”
MARRY看了廣美一眼,這個問題讓她很難正麵回答。如果那個真實的她真的愛過劉岸青,愛情是自私的,那麽她應該恨過,並且可能現在也還恨著。她抿了一下嘴唇,用小白牙咬著像是果凍一樣的下唇。
“我恨過吧。怎麽會問這個問題?”
“因為我好像也恨過米蘭。我覺得她像是一陣旋風,可以把這個世界上所有優秀的男人都一掃而盡!”
“所有的男人?哪有這麽誇張?”
“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不覺得我們身邊的男人都像是著了魔一樣地喜歡她嗎?我哥哥30歲了,從來都沒有打算結婚,曾標榜要單身過一輩子的一塊榆木疙瘩,我今天回家居然又是給我捶背,又是給我揉腰的,我以為他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呢,結果……”
“結果怎麽了?”MARRY覺得廣美的話有些不對味兒。
“結果,他讓我給她介紹介紹米蘭!他還後悔以前米蘭常去我家但是他們卻沒有見上麵。我跟他說米蘭有男朋友的時候,你不知道他那眼睛……他那眼睛都能悲傷逆流成河了。”
MARRY點了一支法國香煙。她說:“我這是從香港免稅店買的法國煙,但是買了我都沒有抽,知道為什麽嗎?因為米蘭喜歡這個牌子的煙,很奇怪米蘭去法國回來後就經常地吸煙,以前她可是個‘三不’的好青年,不吸煙,不喝酒,不說髒話,但是我發現她現在也跟我們一樣開始吸煙了。”
“後來趙小曼說,劉岸青經常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吸法國煙、聽法國歌、喝法國紅酒。我就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喜歡米蘭卻還是要分開呢?難道真的是為了更好的生活,或是在殘酷的城市裏可以少走一些彎路嗎?如果夢想真的如此脆弱,那他當時那樣執著地考美院又是為了什麽呢?”
“人是會變化的。”
“可是為什麽我就是那麽難以改變呢?像是一塊頑石。”
“因為我們都是挑食主義者,書上說,這是一種精神貴族的價值觀,我有時候很奇怪,前段時間一直想買個大的香皂盒,但是一直沒有買,便宜的看不上,看上的又都太貴。哥
哥就說我太矯情,iphone我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買倆,而一個香皂盒40塊錢,我死活不買。”
“挑食主義者?”MARRY若有所思,“我喜歡這樣的定義。”
“MARRY,你知道嗎?小時候我跟哥哥都很怪,媽媽因為愛美經常練舞蹈,所以身體很瘦,奶水不好。爸爸那個時候條件也不好,買不起進口奶粉,就給我們買了你們青島的鈣奶餅幹,然後讓媽媽嚼給我們吃。但是我們倆都是送到嘴裏了就用舌頭再送出來,絕不吃嚼食。媽媽很害怕,然後就哭了,心想,這倆孩子這是像誰啊?都絕食!”
“那你覺得你長大了之後變了嗎?”
“沒有。”
“喜歡一個人還是從心動到古稀。我一直喜歡一個人,沒有告訴過你們。”
“誰?”
“元野!”
“就是……那個‘佟大為’?”
“嗯哼,就是他。”
“你是為了他而單身到現在的嗎?”
“也許吧,20年了,我們倆從5歲的時候就進了名都園。我們倆還有我哥哥,我們三個像是連體人,有人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是後來,從高中時候起,我去了美院附中,他去了北師大附中,我們就有點分道揚鑣了。也許是從一開始我們倆就站在一個岔路口,隻是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比較近,慢慢就越走越遠了。這種感覺像極了你跟劉岸青之間,感覺像是長進了自己身體裏麵的一個毒瘤,一直沒有忍心剜出來。他在高中的時候身邊就開始有了別的女孩子,也一直都在換,但是每一次他都否認,說僅僅是朋友。”
“路環環呢?”
“她是中戲的嘛,大學的時候因為接元叔叔的戲所以就搭上了元野哥哥。她確實很美,但是元野哥哥也不喜歡她。有時候我不懂男人是怎麽想的,不過他還是在中戲附近租了個兩室一廳,就算是他們不經常在一起,他也為了她租了房子。他其實在望京西金隅國際有自己的電影工作室叫‘阿波羅1號’,但是元野哥哥不喜歡帶她去那裏。”
“你有沒有發現在你生日派對上,元野總是盯著米蘭看?”
“我又不是瞎子,我哥哥跟我說,那天他們一起回家的路上,你的那個男孩還有元野哥哥都特別喜歡米蘭。我哥哥也說喜歡她,他們還打賭看誰能夠先追上她。我覺得他們都多大的人了,怎麽能這麽無聊。但是韓迓圖說,有意思!男人追女人有成就感。”
“你說我的生活是不是太糙了呀?為什麽他就不喜歡我呢?”廣美問MARRY。
“這個不是真正的原因吧,如果他喜歡你,你糙一點他以為你樸素,如果他不喜歡你,你就是再精緻,他還以為你矯情。我們會遇到真正欣賞我們的人的,他們這些人不值得我們飛蛾撲火。走,一起去看小曼去吧。”
米蘭早上醒來居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資訊:“我想跟您談談,今晚八點午夜巴黎見。”午夜巴黎是家法國人開的甜點店。
米蘭回過電話去,但是對方拒接。一會兒資訊又發過來了:“我是路環環,元野的未婚妻,我想跟您談談。”
米蘭想:“就是那團紅色嗎?她怎麽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就隻有一麵之緣的人,她想找我談什麽?”米蘭又打過電話去,還是不接。她就給她回了資訊:“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談的。我很忙。”
對方居然給她回了:“我們之間應該好好談談,關於我的未婚夫。”
“元野?”米蘭想,“我跟元野也是隻有一麵之緣的人,真是莫名其妙!”
她說:“對不起,我跟他不熟,我很忙。”
對方居然打過電話來了!米蘭說:“路小姐,我不懂你到底什麽意思。我跟你和你未婚夫都是隻有一麵之交的朋友,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跟我談什麽?並且有什麽事不能在電話裏說的?”
“我很愛我未婚夫,我們就要結婚了,大家都是女人,並且您事業那麽成功,我不想……”
米蘭聽著有些糊塗,她說:“那跟我有什麽關係呢?”
路環環說:“昨天晚上我跟他回望京的‘阿波羅1號’,他跟我說,我們以後要徹底地分手了!我就問他為什麽?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我問他是誰。他的身邊除了我沒有別的女人,雖然喜歡他的女人很多。我看他的眼神非常地認真,他從來沒有那麽鄭重其事地跟我聊過天,我們在一起5年了,我不想就這麽掰了。米蘭姐,我求你。”
“你求我做什麽,我又不是上帝!”
“你就是上帝!他告訴我他喜歡的人是你!”
電話那頭的路環環早已經泣不成聲。同樣都是女人,雖然事情本來與自己毫無瓜葛,但是自己的不經意沒有想到已經給一個女人造成了致命的傷。她答應了路環環的請求。
“謝謝米蘭姐。”
米蘭再見這個小姑娘,對方紮起了馬尾辮,換了身清涼的休閑裝,跟那天的拜金女像是雙胞胎姐妹,她的麵容居然還帶著那麽一點羞澀。米蘭想,難怪在娛樂圈的人感情和生活很難長久,變數太大,有時候變化會恍惚了人的眼睛。
米蘭說:“看不出來,你像是個百變女王。”
路環環說:“謝謝米蘭姐。”
米蘭說:“我們好不容易見一次麵,你就為了說這句嗎?”
路環環說:“謝謝米蘭姐,謝謝你答應跟我見麵。我知道你們事業能做得這麽成功的女強人一定都是特別通情達理的女人,你不會無理到跟我搶別人的男人吧?我們在一起5年了,從我上大一的時候起,我們就在一起,我們是能夠結婚的那種。我也已經22歲了,女孩子還有多少年的好年華啊。你也知道現在的影視圈裏,一個女演員若是想要成名到底有多難,我不想成為多麽實力派的女演員,我就想嫁個像元野這樣的男人。他是做導演的,人也很善良,我也是陪他時間最長的女人,他若是不喜歡我他不會跟我在一起這麽長時間的。但是他昨天跟我說分手的時候,我真的怕了,因為你太優秀。米蘭姐,你身邊優秀的男人一定還有很多,但是我不一樣,我隻有他,他就是我的整個世界!”
米蘭怔住了。“我跟你不一樣,他就是我的整個生命!”眼前這個姑孃的這句話居然與3年前趙小曼跟自己說的一模一樣。因為自己像是鑽石一樣,很多麵都在閃光,所以愛情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一個麵嗎?男人在自己生命中就沒有資格說是自己生命的全部了嗎?
“真是可笑!”米蘭心裏想罵人!
她說:“對不起,你的事情好像真的與我沒有關係。我想你還是好好反思一下你們自己吧!妹妹,大家都是女人,我想勸告你一句話,就是女人任何時候都不能為了一個男人而迷失了自我。真正能在一起的感情都不是用眼淚換來的。愛情一直就是一個奢侈品,有,就瘋狂,沒有,也要堅強。來,把眼淚擦幹。”
米蘭給路環環遞了一張紙巾。
“可是我不能沒有他!”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沒有了誰都可以依然完好無損地活下去,無論多麽悲傷,痛苦的記憶也會隨著時間的洗禮而變得慢慢淡去。相信我,如果你們真的是有感情的,那麽沒有任何人可以將你們拆開。”
“那你答應我,他如果聯係你,你就不要理他可以嗎?”路環環抬起她淚汪汪的大眼睛望著米蘭。她也知道自己的理由有些牽強,雖然是在征求米蘭的意見,但是氣場上早已經不容米蘭說不。
米蘭說:“好,我答應你,我們不會再見麵了。”
事情一直過了幾天後,米蘭給廣美打電話,廣美就推脫一直在忙,找MARRY,她也一直在忙。
廣美生日聚會後,大家莫名其妙地都開始像國家元首一樣日理萬機起來。
日子空閑下來了,人就容易回憶以前。雖然有二十幾年的光景,但是米蘭是那種記憶力特別好的人。生命在她眼中就像是一本書,有序言(包括別人的序和自己的序),有後記,還有目錄,也有章節的介紹。
在高中之前的那段歲月,米蘭統統劃分為童年。那個時候就是在海邊玩兒,米蘭和露露像是兩隻泥鰍一樣在沙灘上總有事情做。有時候她們在五四廣場海邊的樹林子裏一曬就是一天。這一章的章節簡介就是快樂而美好的童年時代。
那時候,米蘭夏天會躺在沙灘上看天上的星星,也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她有時候會夢到自己去了月球,坐著時光機器;有時候會在小樹林子裏麵用一些樹枝樹葉來自製烤魚和烤海貝,她們還覺得比家裏媽媽做的味道正宗。她們也會帶著家裏媽媽的那些美容時尚雜誌來樹林子裏看。她們那時候怎麽也不懂好好的人為什麽要在胸部套上那樣不自由的猶如眼鏡罩一樣的假奶,更是不明白為什麽那些熟女都還穿著又高又細的像錐子一樣的八厘米,走起路來有點像是農村的踩高蹺。她們不知道有一天她們長大了會不會也變成這樣子。
露露那會兒還倔強地說,她纔不會!她長大了一定不給自己穿那麽不舒服的假奶,更不會讓自己踩高蹺!那時候米蘭覺得露露很酷。
但是還沒等過完那個夏天,一天傍晚,露露就在放學後拉著米蘭的手一起又來到了這個小樹林。她從自己那天天向上的軍綠色的書包裏拿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米蘭問:“這是什麽?”
露露說:“媽媽的黑絲襪!”然後她就讓米蘭給她把風,她要穿穿看。那時候她們才9歲,媽媽的黑絲襪跟她們的個子一般高。露露的小腿穿著那黑絲襪像是穿著黑秋褲,還晃晃的,長出來的那半截她就都放在了腳底。最後發現腰帶那鬆緊也是晃晃的,她就折疊了一下,圍著小腰轉了兩圈,然後把餘頭又塞進了自己的內褲裏。
這是她們第
一次渴望長大,變成大人,可以穿上成年人的那些東西,假奶、黑絲襪和高跟鞋。然而時間沒有讓她們失望,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要中考了,露露得了**型的激素怪病就丟下米蘭永遠地走了。米蘭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原來一直離自己如此零距離。還沒有來得及穿假奶和高跟鞋,露露就走了,真的兌現了她一輩子都不會穿那玩意兒的諾言。
從那時候起,米蘭就很少說一輩子怎樣怎樣,因為她覺得自己的諾言總有一個類似於上帝的人會聽到,然後如果她做不到就會得到懲罰。
米蘭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就這樣走吧,也許走著走著就找到方向了。她考上了江城一中的美術班,因為媽媽是裁縫,爸爸是記者,她更喜歡媽媽,所以就這樣選擇了美術。
在江城翻開了她人生的第二個篇章。高中的時候,美術班裏已經有很多愛美的女孩子都拉了離子燙,染了板栗色的頭發,戴上了假奶,還有的穿上了高跟鞋和黑絲襪。而米蘭一直都不敢這麽做,她害怕想起露露來。
但是,一個叫劉岸青的男人,讓她忘記丟失了童年玩伴友誼的傷,她又開始重新快樂了起來。她的生命因為愛情的注入,血液又開始新鮮起來。
“你為什麽不穿內衣?”劉岸青問米蘭。記得在她17歲生日的時候,他贈了她一款裸粉色不知道什麽牌子的內衣。
那天米蘭沒有說話。
江城的初秋,天氣已經開始轉涼,校園裏麵的法國梧桐樹也已經開始秋風起而木葉下。他們一起踩在窸窸窣窣的梧桐葉子上,嘎吱嘎吱的,米蘭那時候覺得這個是世界上最美的音樂。
“女孩子發育期如果還沒有穿內衣的話,你的那裏會下垂的,並且沒有內衣的鋼圈保護,你的那裏也會變得像是煎鍋裏麵的攤雞蛋,又扁又平的,非常醜陋。還是穿上試一下吧。”劉岸青好像很懂女人,哦,不,女孩。
這是米蘭第一次穿內衣。內衣是裸粉色的,是劉岸青從學校對麵的步行街的小市場買的。那時候十幾塊錢的東西,但是米蘭覺得也很舒服。很奇怪,現在500塊錢以下的內衣她一上身就覺得渾身像是起了毛,而那時候幾十塊錢的東西,晚上睡覺有時候都不捨得摘下來。
因為學了畫畫,所以也看到了夏日的七彩,看到了樹葉的綠,看到了花兒的紅,看到了天空的深邃和湛藍,看到了窗外有鳥叫。米蘭一直覺得有時候顏色可以聞到,聲音可以看到。劉岸青和MARRY經常說米蘭的腦袋裏全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覺得米蘭將來考大學應該學動畫,一定可以成為中國的宮崎駿,或是寫兒童文學,一定可以成為中國第二位楊紅櫻。
而米蘭覺得自己很正常,自己會哭會笑,有朋友離開會傷心,有新的朋友會快樂。高中江城的日子現在回憶起來是生命中最華美的樂章,那時候有目標,有理想,有友誼,還有純純的愛情。
高中的時候,米蘭和劉岸青做過幾件連MARRY都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他們曾經有好幾次一起深夜在空無一人的江城大馬路上牽手走路。江城是一個由小鎮發展起來的小城,靠近青島沿海。他們曾經爬上青島最高的山,他們要在這個城市的最高處俯瞰整個青島。高中時代沉重的課業壓力還是讓那時的他們骨子裏有些叛逆。
還有米蘭藉口跟專業老師說要在畫室裏麵畫伏爾泰的石膏像而和劉岸青雙雙留下。很奇怪,那時候,他們居然孤男寡女地在一個寒冷的雪夜沒有怎樣。後來過了淩晨兩點,米蘭就開始困了,畫室裏麵沒有案台,劉岸青就用一些同學們的畫板搭在板凳上,然後把自己的棉衣脫掉,墊在上麵給米蘭當床褥。那時候,米蘭很奇怪劉岸青怎麽不困。
後來米蘭想明白了,當心裏有別人的時候,人就會在心中有股力量,這股力量會支撐著一個正常人創造出非正常人的奇跡。
很快就要高考了。米蘭是班長,她負責每天在黑板上寫類似於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多少天這樣的警示語,偶爾也寫上一句簡單的鼓勵同學們的話。那天以後,米蘭就在黑板邊的警示語後麵寫上了“相信力量在心中”這樣的一句抽象的話。
這句並沒有露骨鼓舞的話,卻創造了那年江城一中美術班的奇跡,3個美院學生金榜題名。
這也開啟了他們三個在一起新的篇章。
有時候米蘭想自己跟劉岸青到底是怎麽砸了的?僅僅是因為畢業了大家一起失戀的恐慌和害怕麵對殘酷的現實嗎?
米蘭回憶起來居然完全不能想起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劉岸青的眼神中開始有了雜質,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精神不再專注。她習慣了,所以就心粗了,粗得把他弄丟了。
MARRY和廣美到醫院的時候,趙小曼正在摔東西。趙天意給她換了一個高護房間,但是她已經連續開掉了3個小姑娘,現在醫院已經沒有護士願意主動來照顧她了。她的精神已經崩潰到了極點,整個人像是掛在衣服架上的衣服,風一吹來,就能飄走。
廣美放下康乃馨,問她要不要吃點水果,廣美給她剝火龍果吃,小曼這才平靜下來。原來是劉岸青來電話了。
“他在哪裏?我去把他找回來,你現在這個樣子,他不能一個人逃跑。”
“普蘭。”
“普蘭?”
“嗯,西藏。他跟米蘭曾經去過並相好的地方。”小曼傷心的淚水流了出來。
“我恨她。”
“你再恨他,他現在也是你的丈夫,你生病了,他是最應該在你身邊來照顧你的人。”
“我恨她,我恨她,我恨米蘭!”
這最後的四個字才讓MARRY和廣美恍然大悟。
“她不是說去法國就永遠不會回來了嗎?她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再招惹劉岸青了嗎?她不是說她是真的原諒了我們了嗎?她不是說她已經不喜歡北京這個城市了嗎?她怎麽能夠說話不算數又回來了呢?並且還帶著她那樣耀眼的夢想,她永遠那麽耀眼。她現在又那麽有錢。那他們在一起就是了,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
MARRY和廣美聽得一頭霧水。米蘭和劉岸青平時連傳個話兒都是廣美或是MARRY代勞,難道他們私底下還有什麽地下活動?這不是米蘭的風格啊!
“她和劉岸青私下見麵了嗎?”
“嗯。他徹夜不歸。”
小曼這話是子虛烏有的,但是她還是隨口就說出了這樣的話,其實真正徹夜不歸的人是她吧?仇恨是會轉移的,她曾經有短暫的那麽幾秒鍾對劉岸青心懷憎恨。她覺得他不夠愛她,並且還一個人背著她聽法國歌。如果當初不愛她,為什麽還要選擇跟她結婚?
趙小曼這話就像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樣矛盾,明明是自己勾引的劉岸青,並且還不要求負任何責任的,真正的插足第三者的人明明是自己。她不懂為什麽自己的卑微不能換來劉岸青的感動,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怪胎,辜負了米蘭,也辜負了她。
“你還愛他嗎?”MARRY問小曼。
其實她一直都想搞明白小曼和劉岸青之間的這段婚姻,背叛了朋友,家庭也隔絕了關係,就他們這種在社會上沒有絲毫生存能力的兩個寄生蟲的純愛也好,肉慾也罷,到底能支撐多久?
小曼沒有回答。已經連開口肯定的勇氣都沒有的愛,在心裏也可能隻剩下痛了。她也有些後悔,也許當時跟著徐子墨回美國洛杉磯,是上帝賜給自己的最好的一個機會。都怪自己太貪婪,就是因為還有一絲的幻想,不想就這樣承認了自己和劉岸青的失敗,所以才會到了今天不可挽回的地步。
MARRY說:“他在普蘭的哪裏?”
“我不知道。我隻是猜測,因為他之前跟我說過好多次,想要帶我一起去西藏生活段時間,北京讓他沒有創作的靈感。他想要換個環境。可我不喜歡西藏,我的心髒也受不了那樣的高原低氣壓,這事情就擱淺了。再後來米蘭就回來了,他又跟我提過兩三次,我都沒有答應。我要去別的城市也可以,上海或是青島這樣的濱河城市,甚至海口、珠海都也不錯,為什麽一定要去西藏。”
說著趙小曼就哭了。她後悔,後悔自己太任性。
“他打電話問我離婚的事情,若是考慮好了就離了吧,還順便問我的病情。我告訴他我快要死了,我需要他回來。他說他已經回不去了,他愛上西藏了,現在他還有一個伴侶,是一個墮落派詩人。”
“他們在一起了嗎?”
“我不知道,反正我接電話的時候身邊確實是有女人在說話。”
“這個王八蛋!”MARRY不知道是在罵誰。
“在上大學那會兒,米蘭確實跟劉岸青去過好幾次西藏,好像有一次是去了普蘭的一所當地的學校支教了一個月的時間。”廣美跟MARRY說。
“我要去西藏。”趙小曼說。
“你的身體、肺活量根本不能挺住,你現在就負責配合醫生好好地治療,要好好吃飯,我們把他給你找回來。”
“可是他已經有別的女人了。”
“他是我高中時代就一起混的人,我們認識十年了,劉岸青這個人我最瞭解,他不會輕易忘記以前的某些朋友,更不會輕易地愛上某些女人。他是一個內心有著烏龜殼一樣的人。”
廣美和MARRY在回家的路上說:“我們怎麽聯係他?他的手機還是處於無訊號狀態嗎?你去還是我去?”
MARRY說:“米蘭去!”
“米蘭?”
“嗯。隻有她才能把他找回來。在這個世界上,感情世界裏最講究的遊戲規則就是先入為主,米蘭是他感情世界裏麵的第一個,隻有她才能讓他回來。”
MARRY狠狠地說著,然後給趙子民打了電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