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裝周如期而至,這短短的一個月,米蘭有些緊張,但是真正開始了也就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了。這像是小時候的賽跑比賽,比賽沒有開始的時候總是擔心害怕,萬一有人擠掉自己摔倒了怎麽辦,萬一在起跑線就磕倒了怎麽辦,總是在比賽開始前心髒幾乎要飛出來。因為害怕輸,所以緊張。
這次為期一週的時裝周,專場發布、新聞發布、論壇講座等專業活動40多項,來自國內外的品牌達150多家,有22位中外著名設計師,100多位設計和模特新秀,23場時裝發布。
“那個人是我同學!”時裝秀上,坐在米蘭旁邊的萬國梁湊過來跟她說。
米蘭說:“你說什麽?”
萬國梁說:“我喜歡的動感小天後一會兒就出場了!”
小天後給現場帶來了一場激情澎湃的熱力表演。被國內外多個大牌、雜誌所寵愛的時尚女王今天看上去也是足夠具有國際範兒,上座的明星個個看著都眼熟,隻是真人比雜誌上的照片都好像小了一號。
徐敏說:“那個明星怎麽那麽矮?”
萬國梁說:“明星又不是巨人,你以為他們都是靠身高吃飯的啊?我上次坐飛機頭等艙還遇到了一個,那家夥居然又黑又矮,讓我直佩服現在化妝師和攝影師的功力確實了得。”
徐敏雖然一直在媒體圈子裏混,但是之前都是傳統的報社和出版社,對時尚圈子沒有怎麽接觸過,想到自己剛才的語出驚人,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脖子根兒。
米蘭說:“我們的作品是排在哪裏?”
萬國梁說:“壓軸。”
“這麽好的出場順序?”
“像這種服裝界的盛會,我們內行人看門道,他們這些外行人都也隻能看熱鬧了。我們擔心我們的作品到時候被誤讀!手心兒都濕了。”
米蘭還是有些緊張,萬國梁看出了米蘭的心思,並且她剛剛大病初癒。
他說:“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會兒,你就等著看現場報道吧。”
米蘭說:“我怎麽總感覺心裏惴惴不安的呢?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時裝周的事情還沒有開始,我就開始擔心明年開春兒的‘中意時尚峰會’了,最近壓力大得根本睡不著。”
萬國梁說:“放心吧,我懂。這次我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我把我在清華的那些時尚品牌策劃的資源全端出來了,就是以後江郎才盡了,也不能讓這次出醜。他們想看我們ROSE黑出醜,那是需要耐心和勇氣的。”
米蘭說:“謝謝你,最近的事情都多虧了你和徐敏。”
米蘭看著癡癡傻笑的萬國梁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潘忠良來,她想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就要帶著他去八寶山看他。
米蘭的ROSE黑上場了,萬國梁這次做的係列作品叫作《米蘭的春天》,這些作品把女人的美詮釋得儀態萬千。這些薄衫紅裳把米蘭看得都呆了。
“這都是你自己設計的作品嗎?”米蘭問萬國梁。
“嗯哼。”
“你是怎麽做到的?太震撼了。”
“我早就說過啊,我最擅長的其實不是服裝品牌策劃而是服裝設計啊!隻要真正‘你想要’的時候,你就會‘致力於’。”
“你怎麽可以這麽完美?”米蘭一直覺得自己的那些設計圖紙珍貴,不捨得拿出來,如今看是沒有必要拿出來了,因為萬國梁的設計作品已經壓在了她的上麵,拿出來也是班門弄斧自討沒趣。
“難道是天意?”
“嗯?”萬國梁不懂米蘭在說什麽。
徐敏也覺得萬國梁這次必定能在圈內引起不小的轟動,不,應該說是ROSE黑,ROSE黑沒有讓大家失望。
“大梁,你真了不起!”
“這沒有什麽,我的畢業論文是《把眼球扔到國際上去》,當時這篇文章在服裝報上連續登載了一個季度。”
“那麽說,你是天才?”
“天才?”
“愛迪生是天才嗎?哪有什麽天才?有的話也是在艱苦的生活和汗水中磨煉出來的。”
“你相信天意嗎?”萬國梁轉過頭來望著一臉迷茫的徐敏。這個丫頭總是一副勵誌姐的樣子,讓人看著像個爺們兒毫無憐香惜玉的衝動。
“相信。你呢?”
“我也相信。”
“趙子民?”
米蘭感受到有個人拍了一下自己,後頭一看是趙子民。
“好久不見,米蘭小姐。”
這個快要腐朽的男人臉上的肉都是令人討厭地橫著長的。
“怎麽回事?在這樣時尚的圈子裏,他怎麽會跳出來?”米蘭心裏正在七上八下地打鼓。
“趙主編。”徐敏的熱情招呼喊得米蘭有些心驚肉跳。
米蘭開始又想到了前幾天的那些八卦新聞不會與這個人有關吧,心裏正琢磨著,趙子民又狗皮膏藥一樣地貼過來了。
“米小姐最近可好?”
“不勞趙主編掛念,最近還算順利。隻是這樣的時裝盛會不知道趙主編怎麽有閑情逸緻來散心?”
米蘭的話帶著棱角,趙子民的臉一下子就晴轉多雲。米蘭有些害怕這個男人,因為她感覺這個人太危險。做生意的不怕失敗、不怕虧本,但是怕偷怕搶怕小人。她不明白這個人老像幽靈一樣的陰魂不散,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米蘭小姐最近可是消瘦了不少啊!比初次見麵在‘音樂之聲’的時候簡直是瘦了整整一圈。不過女人還是瘦了才更楚楚動人,男人更有保護的**。”
米蘭正要離開,趙子民拿出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這是什麽?”米蘭問。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趙子民把檔案袋推過來,米蘭接的時候,他的手指觸碰了米蘭一下。米蘭觸電一樣地縮回手來。
趙子民舔了舔嘴唇,心想:“就喜歡你這裝正經的小樣兒!看吧,看完了你不跪在地上求我纔怪!”
原來是兩篇稿子:《ROSE黑帝國女王背後的男人——狠心拋棄9年男友,耄耋老人為幹爹》《ROSE黑的女王手腕——時尚策劃才俊為其拋家舍業變賣品牌》。
米蘭的後背都出汗了。她不能讓這個男人得逞。
“原來是你!”
趙子民沒有說話。
“你想怎樣?”
“其實,我就想借用米蘭小姐幾個晚上。我希望你能陪我去國外度個小假,就那麽短短的一個小假就行。其實我是給過米蘭小姐機會的,就是你們上次搞期刊合作的時候。我說米蘭小姐你是不需要出錢的,而你非要堅持自己的原則,那就堅持吧,但是我想讓你知道一個道理。”
“什麽道理?”米蘭隻恨自己身邊沒有個剪子、菜刀什麽的,不然的話非一刀剪了他不可!
“我隻是想讓米蘭小姐知道一句中國老話:薑還是老的辣。”
米蘭已經聽不下去了,她假裝去洗手間,給MARRY打了電話。
“喂?”
“MARRY,你有沒有那個叫什麽白玉瓊的女人的電話?就是在‘音樂之聲’的時候,你給我引見過的那個女人。”
“怎麽啦?”
“現在那個狗皮膏藥又來時裝周了。我真是不懂了,他這老陰魂不散的到底是想幹什麽?”
白玉瓊與趙子民的感情雖然沒有了,但是她還沒有打算跟他離婚。離婚對女人來說,永遠都是不占什麽優勢的事情。果然不出米蘭的判斷,白玉瓊接到米蘭的電話就來了。
趙子民用腳指頭都想不到去洗手間的是米蘭,走出來的卻是白玉瓊,兩個女人二十幾分鍾的工夫就給他整了一出偷梁換柱、大變活人。
這次的時裝周《米蘭的春天》火了。米蘭欠萬國梁的情又多了一份。白天的時候,趙子民的稿子米蘭雖然沒有仔細看,但是一想到這樣的稿子若是隨著《米蘭的春天》一起做新聞報道的話,那一定是徐敏所說的轟動性爆炸新聞,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過來。
想起這些,米蘭的後背就一陣虛汗。
“米總,你不舒服嗎?”徐敏問米蘭。
“沒有。”
“那您的臉色怎麽那麽蒼白呢?”
“是因為身體還沒有痊癒吧。”
發布會非常成功。
米蘭說:“我們一起去餐廳聚餐吧。”
他們晚上去了三裏屯的餐廳。徐敏看著那天藍色的夢幻門臉一時間走了神兒。雖然
自己來北京有7個年頭了,但是這種場合第一次進。跟米總這樣的人吃一頓飯就能長不少見識。
上次是去塞納河吃法國大餐,算是瞭解了法國人的精細和考究,這次是吃異域風情的大餐,徐敏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鄉巴佬一樣。
他們進去的時候裏麵剛好有惹火的姑娘在跳舞,背景音樂是異域風的撩人歌曲。整個大廳全部用金色的沙雕組成,螺旋形的牆壁,鏤空的拱形吊棚配上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還有角落裏不經意擺放的小飾品。
徐敏說:“米總,您會不會跳肚皮舞,改天我帶您一起去四惠的肚皮舞俱樂部跳肚皮舞吧!”
米蘭這纔想起來自己前幾天辦的俱樂部的健身卡一直閑置在家,自己這次病倒精神壓力大是一方麵,還有就是自己太久沒有好好鍛煉身體了,什麽身板兒也扛不住這壓力。“好呀!剛好我們倆可以相互督促呢。”
“就是,你得好好塑塑你的S身材。現在的男人都是上半身視覺,下半身禽獸。有米總這種天生麗質也行,相貌平平的女人還在天天死拚事業,最是沒救嘍!”萬國梁玩世不恭地說著風涼話。
徐敏請求米蘭利用職權采取打壓政策,米蘭就樂嗬著當和事佬裝好人。
米蘭說:“你們兩個呀,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北京時裝周這最讓我寢食難安的一週我們算是熬過去了,不過,我現在告訴你們,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現在我們順風順水的,有多少競爭對手對我們虎視眈眈啊。香奈兒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來著,要想不可取代,就要與眾不同!”
“來,讓我們為ROSE黑的特立獨行幹杯!幹杯!”
“這次的時裝周,我這個領頭羊很慚愧,推廣宣傳的時候都是徐敏在忙裏忙外,設計和作品還有財務都是萬國梁在幫我撐著。我在關鍵的時候卻病了,我自罰一杯!”
說著說著,米蘭回憶起這快一年的路居然忍不住掉下淚來。她心裏苦啊,這是怎樣翻雨覆雲的一年啊,她居然摸爬滾打地過來了。
“米總,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啊?”徐敏問她。
“徐敏,你跟我說說,你私下裏有沒有跟你以前的趙主編有過私下交易?這個人我建議你以後不要再聯係,不要問為什麽,我怕他會毀了我們ROSE黑。”
“有那麽嚴重嗎?”徐敏顯然是有些心虛了,說話開始底氣不足。她想:“米蘭不會是知道了趙子民給我錢的事情了吧?”
徐敏剛在通州買了套兩室一廳,每月還房貸四千多,她有些吃不消了。老家的媽媽身體也不好,她打算多攢些錢,然後年底的時候就可以把媽媽接過來了,所以她就答應幫趙子民無限期提供米蘭的訊息給他。徐敏現在有些糾結,米蘭一直對自己不錯,自己這樣是不是算是一種背叛呢?徐敏心裏開始七上八下,她抿著小嘴,隻顧低頭吃,可惜這油炸的豆腐渣怎麽也嚐不出來是豆製品。
“我們的上海旗艦店的事情您考慮得怎麽樣了?”萬國梁又開始說他賣股盤店的事情。米蘭想起趙子民的那篇稿子來就生氣。萬國梁看米蘭有意迴避,就不再提,更何況現在是有徐敏在。徐敏對萬國梁的好感他不是沒有知覺,隻是他真的不想去傷害她。
“你在順義德國印象的房子怎麽樣了?”萬國梁扯開了話題。
“已經裝修好了。裏麵的木頭是墨西哥的實木,我在廳裏設計了一個酒吧的長桌子,完全按照我的想象設計的一個家。我跟廣美還有MARRY打招呼了,這週末一起去我家聚聚呢。還有她們要帶朋友噢,你們到時候想把自己推銷出去的,就最好提前去美容院捯飭捯飭,別到時候軟體還沒有來得及推銷,硬體就先被淘汰了!”
萬國梁低頭不語。他是多麽想告訴她,無所謂,他眼中根本就很難再去看別的雌性動物了呢。
結賬的時候,徐敏傻眼了,2700元?一頓飯就是她剛畢業時候的工資!
米蘭看了一眼眼睛瞪成彈珠的徐敏說:“沒事,就是酒水貴,我們要了兩瓶45度的馬爹利藍帶。今天萬國梁喝多了,我也喝了不少,你一個人坐地鐵回家有問題嗎?出去不遠就是呼家樓地鐵站。”
“沒問題。”
米蘭給萬國梁打了的士,萬國梁扯著她的手。
他說:“我想要去你家。”
米蘭深知這次萬國梁是幫了自己的大忙,這個男孩從初見她就不討厭,但是她真的沒法兒喜歡上這樣的一個男孩。她心中的傷痕太重,她感覺到生活像是一個巨大的石盤壓在自己的後背上。她隻能低頭做事,實在是沒有精力再去糾結男女之情。
她說:“對不起,我今天要去朋友家。”
米蘭是真的約了MARRY和廣美,她是不放心趙子民,她想盡快斬草除根,得想到一個萬全之策才對。可是畢竟他是幫過自己的人,並且與自己的朋友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件事情就有些麻煩。
聚會是在MARRY家,她打車去了大望路的珠江帝景D區。其實MARRY最後答應接受傑克的這件昂貴的禮物,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目睹了劉岸青、米蘭和趙小曼之間的三角戀之後對婚姻和戀愛徹底地絕望了。她想人生不過是找個伴兒而已,不過是活得輕鬆舒服些而已,吃得好一些,住得好一些,穿得好一些。現在愛情和婚姻在她眼睛裏的標準卻變成了三個“好一些”。
一起等她的還有趙子民的妻子白玉瓊,等她進屋的時候,她們已經麻將桌上三缺一了。米蘭進門換好了鞋子就開門見山。因為酒精已經讓她開始到處找床了,她想趕緊趁著清醒把這事兒給說開了。
其實白玉瓊對趙子民在外麵拈花惹草的事早就已經熟視無睹,但是自從“音樂之聲”那次不眠夜之後,她發現趙子民整個人像是第二春複蘇了一樣。按理說38歲的人了,35歲後的男人應該是靠品位和胸懷來吸引女人的年紀了。但是趙子民提前達標的是中年人的外表和衣著,至於內心還是時常像個二十幾歲的莽撞男孩。白玉瓊向米蘭道歉說,男人有時候就像是孩子,孩子總會有調皮的時候,等找到機會把他們捋順了就好了。
但拋開白玉瓊的那些風情往事不談,單就這個漂亮知性的女人來看,其實不是很討人厭。難怪MARRY經常跟她在一起,原來她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白玉瓊其實也不瞭解自己是怎麽了,她就莫名其妙地覺得米蘭這個孩子一身正氣,跟MARRY不同,她不想要丈夫把髒水潑到這個女孩子身上。有些汙點一旦沾上了就是一輩子,她的本能想要保護這個女孩。
米蘭看著這個女人的眼睛,她的眼神迷離沒有定力。米蘭始終相信眼睛可以傳遞出一個人的內心,但是白玉瓊的眼睛像是裹上了一層薄紗。
她看不清裏麵的風景,她想探索,但是對方躲開了。
“你需要我做什麽?”
“您的丈夫手裏麵有關於我的兩篇文章的稿子,我需要您把稿子毀了,並且電子版也刪了,然後讓他以後不要再做這種無聊的事情了。”
“放心吧。”
白玉瓊的這三個字話音剛落,米蘭已經提到嗓子眼兒的心髒算是複了原位。
晚上米蘭和廣美一起回了順義。
路上米蘭問廣美:“你說這個白玉瓊為什麽要幫我?她是在幫她自己嗎?”
“因為你們都是女人。”
“我們?難道你不是?你父母到底有沒有催你趕緊結婚啊?”
“你現在一切穩定,幹嗎委屈著自己啊?”
“我有心上人,你不懂的,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廣美終於酒後吐真言,幾杯北京張裕下肚,她就開始暈暈乎乎。人這一輩子其實真醉是很難的,真正的清醒也不容易,就是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不知所雲地半醒半醉著。
廣美和米蘭在計程車的後座上相互依偎著。廣美迷迷糊糊地說:“米蘭你知道嗎?你走到哪裏都讓人羨慕嫉妒恨。”
米蘭說:“為什麽?”
“你呀,上學的那會兒,你學習好;畢了業,你事業好;作為女人,你長得好。在感情上,你讓男人們夠不著,總之就是,你像是彼岸一樣成了一個符號,女人的符號。”
米蘭聽著廣美的這些酒後真言,似乎能夠推斷出今天她沒有去之前她們三個女人之間的談話,她肯定跟時裝週一樣成了她們麻將桌上的話題。
是呀,她們都隻看到了她站在舞台上表演獲得滿堂喝彩的時候,她一個人孤獨地佈景的那段路程她們從來都沒有想過。她一個人在法國,不
捨得吃,不捨得穿,隻為了能夠省錢去看看巴黎時裝周的時候,她們在做什麽?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國度想要找個聊天的人卻隻能自己給自己打電話、自己給自己寫信的時候,她們又在做什麽?她一個人生病了,不捨得去醫院,但是又沒有一個可以叫到身邊的人來,一個人默默地在被子裏強忍著疼痛和疾病作鬥爭的時候,她們又在做什麽?她一個人坐著飛機去法國的時候,如果不是旁邊的旅客給了自己一本《西藏生死書》,她是多麽希望這趟班機會半途墜機的時候,她們又都在做什麽?
米蘭望著辦公室外麵往東看是一片繁華,往西看卻是一片頹敗。有時候她想想這國貿就是這樣神奇的一塊巴掌大的地方,但是這就是北京的門臉兒。有多少白領以在這裏工作自豪,因為這裏的公司大多是世界五百強的公司,而ROSE黑這北京本土的時尚品牌卻鋌而走險走出口轉內銷的大牌國際路線。米蘭有些猶豫了,盡管最近去進修MBA強大了不少,但是她依然感受到現實這個巨大的洪水猛獸的無奈。
店是越做越大,但是都投在了品牌推廣和實體資本運營上,資金鏈一直還是個短板。現在中高階路線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資金鏈短板的壓力使得她想要放棄原則多管齊下,想要經營一些低端路線,擴大消費群體。
但是又怕走像當年某品牌的蹩腳國際化路線那樣,她怕自己的不堅持會帶來多米諾骨牌效應。
米蘭正在對著預算糾結這一季度的收支,萬國梁又帶著關於上海徐匯分店的專案建議書進來了。
“你為什麽不同意我的方案?”萬國梁有些生氣。
米蘭沒有說話。說實話,現在在上海開一個實體店確實有些風險。做生意講究一個全域性觀念,如果這個地方賠錢,另一個地方就要更多的錢來彌補這個錢窟窿。現在他們的貿易商的訂單還不夠穩定,而電商也是剛好持平。至於高階定製,雖然北京時裝周業界評論不錯,但是真正要接受住考驗還是需要一段時間。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那怎麽纔算成熟?一定要等到我們資金鏈上有空餘資金?”
“我們不能讓更多的方麵都在冒險,現在我們的根基還不牢固,不能盲目擴大地盤。”
“你為什麽總是想到我們會虧損呢?為什麽就不想想上海店會是一個領頭羊的專案呢?這樣縮手縮腳的還怎麽做事業?”萬國梁的內心好像有一股莫名的火氣,那是一種日積月累的火山噴發。
說完了,米蘭定住了,他也傻了。這是怎麽了,自從時裝週迴來,萬國梁居然有種主人翁自居的不安分心態。
萬國梁說了一句對不起,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米蘭也有些莫名其妙。相處快一年了,萬國梁從來都沒有急眼過,這次的火氣有點積怨已久的味道。
看著桌子上的建議書,米蘭仔細翻看了一眼,從預算到風險評估,每一筆賬都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工夫寫的。今天的事情雖然萬國梁有些衝動,但是總體說來,他是真心實意為了公司好的人,米蘭為有這樣的搭檔而心中不由一暖。
“咚咚咚。”
徐敏端著一杯白咖啡進來了。徐敏一直以來是個懂事貼心的姑娘,雖然有時候有點死腦筋,但是正是這股傻勁兒讓米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送了咖啡就站在那裏不說話。
米蘭說:“怎麽啦?”
她居然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哭了,米蘭頓時臉就變了色,她趕緊把徐敏扶到沙發上。米蘭問:“怎麽了,徐敏,是誰欺負你了嗎?”
徐敏就直搖頭,她不說話,就是不停地掉眼淚。米蘭其實從來都沒有仔細打量過這個姑娘,徐敏雖然說算不上那種驚豔的姑娘,但是仔細打量起來,還居然是個耐看的孩子。
她說:“ROSE黑的女人不相信眼淚,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
徐敏這才抬起頭,眯著那相望的淚眼,說:“米總您先答應原諒我。”
米蘭說:“好,我答應不怪你。”
徐敏說:“您答應不會趕我走?”
米蘭說:“好,我答應你。”
徐敏這才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幾個字來:“趙主編給過我錢!”
米蘭頓時驚愕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趙子民安插內線居然都已經深入到她的心髒了,敵人之狡猾讓米蘭有些措手不及。
“他給了你多少?”
“不到一萬,上次推廣給了我八千,時裝周說完事兒之後會再給我一萬,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他就搞砸了,他以為是我告了密,所以他說那錢就不能給我了。”
“他讓你做什麽?”
“什麽都不需要做,就是告訴他你的近況,和你交往的男性都是什麽身份的人之類的瑣碎小事。還有他還問過,你平時的愛好什麽的,以及你的一些小習慣。”
米蘭說:“徐敏你知道為虎作倀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你知道幫老虎引誘人的那個倀是怎麽死的嗎?被老虎咬死的。你真是名牌大學的高才生啊!”
“米總,我錯了。你知道我剛在通州買了房子,每個月要還房貸,我的工資就隻有五千多。我每個月都是緊緊巴巴地苦哈哈過日子,沒有漂亮的衣服穿,也不捨得去下館子,每次萬國梁諷刺我的時候你知道我這心裏有多難受嗎?”
“是啊,現實這個洪水猛獸會把大家逼瘋的。”
劉岸青和趙小曼的傾心愛慕在現實的洗禮中長成了畸形,MARRY在現實的壓力下跟一個長得像是芭比娃娃的小白臉成了戀人,自己和萬國梁也是因為現實,心已經包裹上了厚厚的殼子。
米蘭說:“起來吧,我不怪你。從這個月開始你的工資是每月六千,你欠趙子民的那八千我替你還一半,剩下的一半你需要自己付出代價。你要永遠記得人犯錯誤就在一瞬間,以前的事情我忘了,你今天開始也是一個新的徐敏。記住,人可以窮,但是誌不能短,否則人就真的窮了,並且永遠地窮下去。真正能脫離貧窮的人不是靠著別人可憐巴巴的施捨。記住,不要再試圖尋找捷徑,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捷徑,好的東西從來都不容易輕易得到。”
“謝謝米蘭姐。”
徐敏居然喊了她一句米蘭姐。
米蘭想:“也許自己這次是因禍得福了,以後趙子民休想再陰謀得逞。”
“把眼淚擦幹,然後去叫大梁來趟我的辦公室。”
“剛才的事情對不起。”萬國梁剛坐下就像是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樣主動地低頭認錯。米蘭說:“我答應你和你一起冒一次險。”
聽到米蘭這麽說,萬國梁的眼睛裏麵就開始有了光芒。
“你看我的預算和未來規劃了嗎?”
“還沒有。”米蘭輕輕地笑了,臉上的倆大酒窩是那麽迷人。
“你有酒窩哎!”
“這有什麽問題嗎?”
萬國梁:“我也有深深的酒窩啊!你看!”說著他就開始嘴角上揚,有了一個弧度。
他說:“人有三生三世,但是去投胎的時候要過黃泉路的孟婆橋,喝下孟婆湯才能忘掉今生今世的記憶。而總有人不願意忘掉今生今世,這樣的靈魂就不能去來世投胎。而孟婆覺得這樣不願意輕易忘掉今生的人都是重情重義的人,所以她不願意看著這些有情有義的靈魂在荒野中變成孤魂野鬼,為了留下印記,孟婆就在他們的臉上使勁兒地摁了個窩窩,就是酒窩了。這樣在來世的時候,他們就能夠認出對方來。”
故事很美很動聽。
米蘭說:“我沒有看你的建議書,但是我相信你已經用心籌劃了這件事情,我決定賭一把。雖然我覺得現在時間不是很成熟,但是我願意賭一把。像是時裝週一樣,我希望看到一個驚喜的結局。”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米蘭盈盈一笑。其實,她想這次就算是失敗了,她也不會怪罪萬國梁,有時候成功是需要有失敗做鋪墊的。萬國梁最近太順了,他需要碰碰壁,因為他們都是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
最近晚上,米蘭總是想起在法國的那段日子,偶爾也會想起潘忠良的那張臉來。但是無論她怎麽用心回憶,就是想不起那張臉具體的模樣來了。潘忠良的臉輪廓總是那麽模糊,並且眼神不明確。他佝僂著駝背還在床上作畫的樣子也是經常浮現,但是具體畫了些什麽,米蘭卻總也想不起來了。陽光在那個老式別墅裏灑滿了,在他的身體上種下了一片金黃。想著想著,米蘭就睡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