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模糊的人影輪廓在視線的極限處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一個嘶啞、乾澀的女聲,從瘦削的人影方向傳來:
「別緊張!我和你們一樣,都是被髮配到這鬼地方的罪人。」
她急忙用聲音安撫眾人的情緒,嗓音裡卻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空洞。
灰白霧氣略微淡薄,那道身影向前挪動了一小步,輪廓逐漸變得清晰些,那是一名穿著破爛罩袍的瘦削女人。
麵對著一眾罪人,她極其緩慢地舉起了空無一物的雙手,示意手上冇有武器。
「在這深淵裡掙紮求生非常艱難。」嘶啞的女聲繼續傳來,帶著一絲哽咽的顫抖,「自相殘殺隻會讓我們死得更慘,我們應該互相幫助。」
她的話語彷彿帶著某種魔力,戳中了幾個驚魂未定、茫然無措的罪人心中最脆弱的渴望。
「我們在附近建了個臨時的據點,有乾淨的水和食物、還能暫時躲避霧氣,我可以帶你們去休息一下。」
「休息」這個詞,在冰冷、滑膩、充滿未知恐懼的濃霧中,顯得如此誘人。
「真的嗎?」
其中一名年輕男人躍躍欲試地向女人的身影靠近。
「別過去。」西蒙的提醒冰冷而短促,如同鐵釘砸在鋼板上。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濃霧中那個女人的身影。
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竟敢邀請他們一群罪人去據點做客?就不怕他們把她殺掉、再將營地據為己有?
男人被西蒙的聲音嚇了一跳,他猛地回頭,臉上混雜著驚恐和被阻止的不悅,他看了一眼西蒙神色冷峻,緊握武器、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打量一眼濃霧中那個「友善」的、舉著雙手的身影。
「我們現在更應該互幫互助!」男人衝著西蒙反駁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倔強和天真的固執,「難道你想呆在這片該死的大霧裡等死嗎?她看起來冇惡意!」
他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要反駁西蒙的冷漠,他不再理會他,大步朝著濃霧中那個嘶啞聲音的方向走去。
濃霧似乎為他的靠近而略微散開,那道穿著破爛罩袍的女性身影輪廓更加清晰。
她張開雙臂敞開懷抱,迎接著男人的到來……
就在男人即將投入那「溫暖」懷抱的瞬間——
異變陡生!
在所有人驚駭目光注視下,那女人的頭猛地向前一探!
罩帽下露出一張灰白枯槁的死人臉!喉嚨裡擠出一聲野獸似的嘶吼,她猛地張開嘴,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牙齒,緊接著狠狠地啃咬在男人的肩膀上!牙齒嵌入皮肉的悶響清晰可聞!
「啊——!!!」
鮮血在牙齒的啃咬下四濺,男人悽厲刺耳的慘叫撕裂了濃霧的沉寂,在林中迴蕩。
聽到慘叫聲的下一刻,西蒙便用碎顱釘槍瞄準那女人的腦袋,可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未能扣下。
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處,他這一槍若是能擊殺掉女人身上還好,若是射空便是浪費掉一發珍貴的彈藥,雖說他剛剛在廣場上撿了疤臉罪人遺落的釘槍,但目前他手上也僅僅隻有五發彈藥。
其他罪人舉著釘槍卻畏手畏腳的不敢開槍,有的罪人則謹慎地離去,鑽進大霧中不想扯上關係。
更多的罪人則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在押送到這深淵前,他們都是監獄裡的囚犯,這群人可冇有一副善良的熱心腸,幫忙是絕不會幫忙的,他們就像是一群食腐的禿鷲,等血腥的廝殺結束後再上去爭搶物資。
但也有例外……
砰——
槍火在灰白大霧中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橘紅!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壓過了男人刺耳的慘叫和那女人喉嚨裡發出的、如同野獸啃噬骨肉般的咕嚕聲。
子彈精準地、冷酷地洞穿了那個正埋頭撕咬的「女人」的頭顱中央。
兜帽下的頭顱瞬間碎裂開來!勒緊男人的鐵箍般的手臂驟然失去了力量,那具穿著破爛罩袍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軟塌塌地向後栽倒,砸在冰冷濕滑的地麵上,濺起一小片渾濁的泥漿。
被咬的男人猛地掙脫了鉗製,踉蹌著向前撲倒,又掙紮著單膝跪地。
他左手死死捂住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肩膀傷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著。
開槍的是一名滿臉棕紅絡腮鬍的粗獷大叔,從他專業的持槍姿勢和一擊必殺的槍法來看,他應該經常跟槍械打交道。
「嘿!夥計!你怎麼樣?」
絡腮鬍大叔來到男人身側,彎下腰,試圖去檢視對方的傷勢。
他關切的話語倏然卡在喉嚨裡!
男人渾身上下抽搐不止,虛汗流個不停,嘴裡發出細碎的磨牙聲,那張慘白的臉頰上冇有一絲一毫的表情,眼眸裡先前閃爍的驚恐、痛苦,還有茫然此刻全都消失無蹤!隻剩下一種空洞的、死水般的渾濁。
砰——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比剛纔大叔射出的那一槍更加突兀,更加凶戾!
剛獲救的男人竟將釘槍槍口朝下,扣動扳機,鐵釘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狠狠砸進了大叔右腿的膝蓋!
救下他性命的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擊碎膝蓋!
悽慘的叫聲震撼著西蒙的內心,那傢夥再怎麼蠢得無可救藥,也不至於突然對救命恩人痛下殺手。
不對!他雙眼微眯,腦海中回憶著剛剛的突髮狀況……
女人撕咬那名罪人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一塊暗紅色的、蠕動的東西從她頸後脫落,閃電般鑽進男人肩膀的傷口!
剛剛還捂著肩膀慘叫、需要救援的男人緩緩地、極其僵硬地站了起來。
他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四肢止不住抽搐,像是在找尋某種平衡,又像是在適應什麼。
左手不再捂著傷口,任由鮮血流淌,他握著那把剛剛開火的釘槍,笨拙而緩慢地塞入一枚鐵釘子彈,為釘槍上膛。
「咳咳咳,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語氣裡的焦急彷彿要溢位來,他慌張地企圖奪回身體的控製權,身軀不斷地抖動,麵容也猙獰的可怕,眼球在渾濁與清澈間不斷轉換,「不行!做不到!這他媽是怎、怎麼回事?」
嘴上這麼說,但他卻突然抬起手臂!
槍口還冒著硝煙的鐵釘槍搖搖晃晃地對準了眼前一眾罪人們!
跑!快跑!
麵對那瘋子的槍口,罪人們連忙驚慌失措地後退。
槍口最終搖晃著,對準了一張蒼白英俊的麵孔。
緊握匕首,西蒙麵不改色的直視著眼前的男人。
他看到了獵物!
如果他冇猜錯的話,那枚蠕動的肉塊就是老神父口中的「罪證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