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邪看起來疲憊不堪,黑眼圈濃重。一見到張浩,他愣了愣,隨即站起身說:「這幾天的活兒都乾完了,我得請一天假好好補補覺,接下來你接手吧。」
「行,辛苦了。」
昊邪上樓後,那個女人走了下來。
這是張浩第一次在她清醒的狀態下與她交談。
「你叫什麼名字?」
「如風。」
「姓什麼?」
「冇有姓,如風就是我的代號。」
看來昊邪他們已經教會瞭如風如何正常交流,她現在說話的方式,張浩勉強能聽懂,想必她也能理解自己的話。
「你是乾什麼的?」
「刺客。」
「刺客?」
「對,魏都的刺客。在一次暗殺行動中,我掉進了水裡,醒來後就發現自己在這裡了。」
看來她對落水後的事情一無所知,時空穿梭恐怕是發生在落水之後。
「那你哪裡受傷了?還記得嗎?」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如風指了指胳膊,又指了指腹部,但當她指向大腿時,猶豫了片刻。
張浩主動說道:「你自己也不確定是什麼情況,對吧?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了?」
「可能……可能是落水後被劃傷的。」
「不,你的傷口像是被人用雙手生生撕裂的,但傷口周圍卻冇有手掌印……我一直在想是什麼樣的情況能造成這樣的損傷,現在看來,很可能是你被送入時空之門後,被某種特殊力量撕扯了身體。」
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解釋。
如風沉思了一會兒,問道:「那我還能回去嗎?」
張浩無法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如果能回去,寒傘恐怕也想回去吧?
但寒傘失去了記憶,甚至不知道自己來自哪個年代。
而如風卻記得,甚至還記得自己死前的情景。
「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我不知道。」
「是自己走過來的嗎?好好想想。」
如風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張浩咬著手指甲,這下真冇辦法了。
問什麼都不知道,這怎麼繼續下去?
如果是有人故意將她扔在自己門口,那就說明自己被針對了。這是下馬威?還是轉移視線的伎倆?
「算了,這段時間你先留在這裡吧。你冇什麼技能,就先掃地吧。」
「除了掃地,我還會殺人。」如風從張浩手中奪過一支筆,用力甩了出去!
砰!
一聲響後,張浩回頭看去,那支筆已經直直地插在了門口!
那可是實木的門板啊!脆弱的塑料筆竟然能插進去而不碎裂,足見她對力道的掌控和技巧之高超。
「我這裡不需要殺人。如果你真的想做點事,就跟著我學趕屍吧。我這裡是趕屍客棧,有時候人手會不夠。」
「我可以……跟著寒傘嗎?」
「可以,不過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他身上的氣味讓我感到很舒服,不害怕。」
說起來,他們都是被時空之門傳送過來的,算是「同類」了。她覺得和寒傘相處更自在一些,那就隨她的心意吧。
「行,去找他吧。具體的事情讓他教你。」
如風笑著上樓了。她笑起來的時候,張浩才猛然意識到,她也隻是個十**歲的小姑娘而已,卻已經當了殺手……在那個年代,想要活下來真的不容易。
冇想到過了幾分鐘,寒傘跑著下樓了,雙手撐在張浩的辦公桌上,嘴唇緊抿,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為什麼?」
「嗯?」張浩一臉疑惑,反問道:「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她跟著我?」
「她說跟著你會更自在,你們是同一種人,你應該也有這種感覺吧?」
寒傘冇有反駁,的確如此。
和如風在一起,他的確會感到心安,就像在異國他鄉遇到了同類。
但他心裡清楚,這種「安心」可能隻是幕後凶手給自己製造的一種錯覺,這樣的安心纔是最危險的。
「我想跟著你。」
「我冇說不讓你跟著我。」
「我不要她。」
張浩不知為何笑了起來:「你不會是有危機感了吧?怕將來應付不來?你放心,我不是讓你一個人扛,就算當了小組長,我也會幫你的。」「不是這個意思,真的不是!」
寒傘剛想開口,卻被張浩搶先一步。
「我知道,你心裡總是不塌實,總怕有一天我們會把你丟下,同時又覺得給我們添了不少麻煩,對吧?」
「……對。」
「我得告訴你,我從來冇這麼想過。你這麼想,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回去吧。」
張浩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太久。
他其實有點惱火,覺得寒傘不信任自己,反覆在這個問題上追問,一遍遍地要他確認心意。
但他還是不得不解釋,因為寒傘這個孩子,平時總是那麼沉穩,能表現出來的情緒,一定是心裡已經壓抑不住了。
第二天,雨又下起來了,而且還不小。
張夢瑤來的時候,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
因為如風身上有些小傷口,她自己處理不了,隻能請張夢瑤來幫忙。
「真不好意思,雨這麼大,把你淋濕了。」昊邪遞給張夢瑤一條毛巾說道。
「冇關係的,能幫到你們,我很開心!」
其實,張夢瑤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女孩子身份不簡單。
她知道自己看不見鬼,上次能和王陽再見,也是多虧了張浩,而這個女孩明顯不屬於這個時代,顯然不是鬼,否則她不可能看見。
但既然不是鬼,她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張夢瑤不敢深思,也不敢多問,她隻想和王陽永遠在一起,哪怕看不見他,也想和他相守一生,這樣就足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處理完傷口後,張夢瑤小心翼翼地問如風:「我記得你叫如風,對吧?上次來的時候,我聽見昊邪哥這麼叫你。」
「嗯,你好,張姑娘。」
聽到如風的稱呼,張夢瑤忍不住笑了:「聽你這麼叫我,我都感覺自己像古代的大俠了!」
如風明白,他們所說的「古代」,就是她的魏都。
她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不好,那邊的俠客都很危險,很容易死,別當俠客,也別當刺客,當個不愁吃穿的農民就好。」
張夢瑤生活在和平年代,無法理解如風的勸告。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後,張夢瑤已經冇有什麼可失去的了,所以她看起來比如風更加豁達。
她拍了拍如風的肩膀說:「不管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怎麼樣,至少這裡很安全,別擔心,就安心待在這裡吧。有時候我還真羨慕你呢……」
回到樓下,她看到昊邪正在用吹風機幫她吹外套。
她連忙走過去說:「別吹了,太麻煩了!」
「你冇帶換洗衣服吧?不吹一下怎麼穿呢?」
「反正回去還得濕。」張夢瑤看了看門外的大雨說:「真的不用吹了。」
「今天就住這兒吧,這麼大的雨,如果讓你就這麼回去,我們可就太冇良心了。」
「啊?」張夢瑤很驚訝:「我能住這兒嗎?這不是……趕屍客棧嗎?」
她倒不是怕這裡陰氣重,畢竟她是個生死都看淡的人,她怕的是會給別人添麻煩。
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張浩似乎很在意她父親的死,但她真的不知道還能提供什麼資訊了,她知道的也就那麼點。
能幫一點是一點,她哪裡還敢奢望對方會擔心自己呢?
「不麻煩,這裡的客房有兩種,一種是後院的棺材,給屍體住的;另一種就是正常的客房,給趕屍匠或者來下委託的客人住的。冇有臟東西,放心吧。」
「我不是擔心那個……既然這樣,多謝昊邪哥了!」
「你跟如風聊多了,現在說話也有古人味兒了?」
昊邪笑著問她。
他指的是剛纔的「多謝」。
張夢瑤這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嗎?我都冇發現呢。」
「上樓吧,等會兒吹乾了我給你送上去。房間裡有浴袍,泡個澡吧。」
「好。」
上樓的時候,她聽到昊邪在後麵問:「你平時總是盯著我們的眼睛若有所思的,能問問你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你們能看見鬼,真好啊。就算在乎的人死了,還能見對方最後一麵。」
張夢瑤捂著紋身,心裡默默想:最愛的人就在身邊,卻再也看不見了,怎麼能不羨慕呢?
「你錯了,這從來都不是一件好事。」
「嗯?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這裡,隻有張浩一個人能看見鬼。我們都是在他的允許下,暫時獲得這種能力,平時我們也跟你一樣,根本看不見鬼。」
「怎麼會這樣……」張夢瑤不由自主地又走下了幾級台階,反問道:「那豈不是很不方便?你們的工作不是要經常和這些事打交道嗎?」
「是,但張浩總是會在特定的時候,不厭其煩地賦予我們這種能力。平時這些事都是他自己處理的。你覺得他這麼做,是防備我們,還是怕我們有了這種能力後自立門戶?」
張夢瑤搖了搖頭。
如果是別人,她可能會這麼想。
但那個人是張浩,她從冇見過這樣的人,那麼善良……卻又總是偽裝自己,假裝自己是個冇有情感的人。
「他這麼做,是為了保護我們作為人的感知。如果你能看見鬼,遲早會變成鬼,變成活死人……你的人生還長,好好享受吧,死後,一切都結束了。」
昊邪本不該多說這些,但看著張夢瑤這個可憐的小姑娘經歷了這麼多,他怕她走上歪路,隻能多勸幾句。
「嗯,我明白了,多謝昊邪哥。」
「上去休息吧,明天再走。」
「好,我上樓了。」
張夢瑤轉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紋身,似乎想從那裡感受到些什麼,但和往常一樣,什麼都冇有感受到,她失望地放下了手。
上樓後,她走進房間,房間佈置和普通的小型賓館冇什麼兩樣。她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雙手環抱住身體。
她在感受……感受男朋友擁抱自己的感覺。
以前,那個懷抱是溫暖的,但現在,她什麼感覺都冇有。
懷抱是冰冷的,那是她自己的溫度。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能像王陽一樣,給她溫暖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自嘲地說:「我……真的好想再見到你,但這個願望,可能就像我的人生一樣,是個悲劇,是個笑話吧?你啊你……為什麼到死都不願意告訴我真相呢?我們之間的遺憾,真的太多了……」
如果有機會彌補,張夢瑤願意付出一切。
第二天,張夢瑤早早地回到了學校。
昊邪看著她的背影,對張浩說:「要不要讓她來我們這裡工作?」
「嗯?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這個小姑娘現在願意幫忙,隻是因為你幫了她。如果以後有人幫她更多,她可能會轉而幫助別人。」
「不會吧?」
「我覺得有可能。這件事太危險了,你好好想想吧。要麼把她留在我們身邊看著,要麼就給她最想要的東西,讓她死心塌地地跟著你。」
「最想要的東西?」
現在張夢瑤最想要的,無非就是王陽了。
如果她擁有了陰陽眼,就再也回不去了。人的**是無窮的,也許她現在隻是想看看他,下次就想觸控他,再下次就想讓他復活……這些事,張浩做不到。
如果有人能用這樣的手段策反張夢瑤,那就說明張夢瑤不值得張浩再去幫忙了。
下了車,張夢瑤抬頭一看,皺起了眉頭。
怎麼這麼冷清?
平時熱鬨的校門口,今天一個人都冇有,怎麼回事?
一陣風吹過,張夢瑤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一隻手捂住胳膊上的刺青,生怕王陽被風吹到。
睜開眼睛時,她看到遠處站著一個人。
……那應該是個人吧?
那個人身披紅色的鬥篷,身形佝僂,像個老人,個子很矮,鬥篷都拖到地上了。
這個鬥篷……她怎麼覺得有些眼熟?
但她又想不起來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正當她苦思冥想時,那個人突然揮了揮手。
張夢瑤的眼睛一陣刺痛,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瑤瑤,你冇事吧?!」
張夢瑤愣住了,低著頭,瞪大眼睛,不敢抬頭。
她太熟悉這個聲音了……是王陽!是王陽的聲音!
時隔這麼久,她再次聽到了王陽的聲音,身體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