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魔中,或許已失憶,但他仍在尋找,他已突破心魔,隻是無法更進一步。所以我們來助他,請解開吧。」張浩懇切地說道。
夢之嗤笑一聲:「你們人的感情真是奇妙,明明如此藐小,卻在想著重要之人、重要之事時,能從不知何處迸發出巨大能量,對抗心魔。我當真看不透。」
他雖可稱為神,但或許永遠無法理解人的情緒,隻因他非人。
未曾親身經歷,或許永遠無法理解那些複雜的情感。
張麒麟被解開後,臉上的表情依舊毫無變化,但張浩能從他愈發急促的呼吸和漆黑的瞳孔中,窺見一絲恐懼。
這幾乎是張浩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明顯的情緒波動。
「小哥,你放心,你擔憂之事,我們定不會讓它發生。我們與你同在。」張浩安慰道。
張麒麟眼中的慌亂逐漸消散,最後他竟罕見地對張浩露出一絲微笑,問道:「他們在自己的房間嗎?」
「嗯,去找他們吧。我與這位大人有要事相商。」張浩回答道。
張麒麟看向夢之,沉思片刻,果斷彎腰行禮:「見過大人。」
他竟一眼便看出夢之非鬼而是神。
若是鬼魅,無論官職多大,張麒麟都不會有如此反應。
張浩笑了笑,推了推張麒麟,示意他先行離開。
「大人,接下來該如何行事?」張浩問道。
「唉,如今該是我聽你們的了。你們都已突破心魔。」夢之感嘆道。
張浩想起之前關於張麒麟心魔的言談,覺得確是如此,於是點頭應允:「待下午時,陳楓會下樓來。我已提前與他商議過,屆時需他如何配合,大人隻管吩咐,他定會全力以赴。」
下午時分,臥室中突然傳出一聲怒吼:「不行!」
陳楓情緒激動地從床上站起身,說道:「不能讓你們所有人都進去!絕對不行!」
說著,他這個幾百歲的老鬼竟紅了臉:「夢裡……夢裡什麼都會有的吧?」
王胖子壞笑道:「對哦,包括你和你妻子親熱,我們或許也會看到哦!」
「就是這個!不行!」陳楓用更大的聲音指著王胖子喊道,「變態!」
「嘿?」王胖子又不樂意了,「你怎麼單獨指著我啊?這種『好事』大家一起來啊?」
「別鬨了。」張浩上前打斷他們,說道,「應該不會全部都看到的,對吧?」
夢之點點頭:「是的。我們要去的地方,其實是陳楓記憶中的世界。他曾經走過的地方,都會在夢裡形成實體。打個比方,若他偶然去了一家店鋪吃飯,等他離開後,我們可以進入那家店鋪。但我們進去後,所看到的,就隻有他曾經看到過的。無論等待多久,進去多少次,都是那樣的情景。」
聽夢之如此解釋,張浩漸漸明瞭。
便是將陳楓的記憶化作了三維空間,讓他們可以進入。
隻要是陳楓去過的地方,見過的東西,他們都可以看到,都可以前往。
但他們無法改變夢裡的一切,甚至無法拔下一根草。
王胖子嘻嘻哈哈地湊近陳楓,調侃道:「哎,這多冇意思啊?」
他本還想再逗弄陳楓幾句,卻隻見陳楓雖明知他們的視線不會一直跟隨自己,但還是不客氣地瞪了胖子一眼,一臉嚴肅地說:「我夫人可是城裡數一數二的美女,你可別打她的主意!」
王胖子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笑道:「得了吧,胖爺我可是有底線的,好嗎?」
他懶得再繼續和陳楓嬉鬨,轉而好奇地問夢之:「哎,咱們能和他們交流嗎?就是說,能不能和他們說上話?」
夢之搖了搖頭,認真解釋道:「不行,我們一旦進入這個夢境,就相當於隱身了,那些記憶裡的角色是看不到我們的。要是被髮現了,後果可就嚴重了,具體多嚴重我就不說了,總之大家小心點就是。」
張浩聽了這話,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夢裡的東西?這麼說來,夢裡的那些人物似乎並不僅僅是簡單的影像,而是有著自我意識的……某種特殊的存在。
他還冇來得及深入思考,夢之就已經拿出了一個香囊,遞給他們:「這裡麵的葉子,你們每人拿幾片含在嘴裡,這樣就不會被髮現了。如果覺得葉子冇味道了,就換一片,這些應該夠我們用了。記住,要多觀察,你們想要找的關鍵線索,可能就藏在陳楓的記憶片段裡。真相,往往就隱藏在這些碎片之中!」
「真相就藏在碎片裡!」這句話在張浩腦海中迴蕩。然而,冇過多久,他的意識突然一陣模糊,彷彿被什麼力量拉扯著,陷入了黑暗。
「桂花糕,熱騰騰的桂花糕嘞!一錢半兩一塊!」
「官人,來碗扁食嚐嚐?」
「客官,進來喝口茶吧?」
一陣陣嘈雜的叫賣聲將張浩從混沌中驚醒。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周圍的人們操著地道的中原口音,但他卻能奇蹟般地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站在街道中央,行人絡繹不絕,甚至有人直接從他的身體穿過,彷彿他並不存在一樣。
正如夢之所說,他們在這個世界裡,就像是「外來者」,是看不見的旁觀者。
「窩草!張浩,你在這兒呢?我找了你半天了!」王胖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拍了拍張浩的肩膀。
張浩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話可能有些不對勁,連忙改口道:「你剛纔說,找了我很久?」
「是啊,我找了你好幾個小時了,終於找到你了,累死胖爺我了。我還以為做夢不會累呢!」王胖子抱怨道。
找了好幾個小時?
張浩心中一凜,這不對勁啊!
他們應該是差不多同時進入夢境的,怎麼可能會有好幾個小時的差距?
即便是夢之的技術有限,也不應該差這麼多吧?
「那昊邪和小哥他們呢?」張浩焦急地問。
「我目前就隻找到了你一個,咱們一起去找他們吧?」王胖子提議道。
張浩沉思片刻,搖了搖頭:「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夢之在看著我們,隻要我們遵守這裡的規則,他們就不會有危險。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咱們還是先去找陳楓吧——哎,你在乾嘛呢!」
他話還冇說完,就瞥見王胖子竟然站在旁邊的扁食攤桌子上,伸手從人家的碗裡拿了一個扁食塞進嘴裡,還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王胖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胖子,你膽兒肥了啊!」張浩瞪大了眼睛,連忙去看那個顧客。
隻見那個顧客剛好轉過頭去,等再回過頭來時,發現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個扁食不見了,還疑惑地撓了撓頭:「誒?我的扁食呢?」
王胖子嘴裡還嚼著東西呢,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嚇得不敢動了。
這時,掌櫃走過來笑著打圓場:「許是小貓兒叼走了吧?客官,我再送你一個。」
「原來是這樣,罷了罷了,付錢!」顧客也冇再追究。
等他們和樂融融地交談完,王胖子纔敢慢慢從桌子上溜下來。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窩草!原來他們是真的能看到我拿走的東西的?」
張浩白了他一眼:「你這是改變了世界軌跡,後果很嚴重的。之前夢之好像還有事情冇告訴我們,我總覺得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好像有自己的意識。因為陳楓隻是路過的地方,不可能用瞬時記憶把所有細節都還原得這麼真實。」
王胖子一聽,嚇得連嚥了好幾口口水:「那我剛纔怎麼能吃到呢?這不隻是簡單的記憶對吧?」
「嗯,你剛纔算是改變了世界線了。他們自己把這事兒圓過去了,不然後果就嚴重了。胖子,你下鬥的時候也喜歡亂動人家的東西,但在這裡可比鬥裡危險多了,你千萬不能輕舉妄動了!」張浩嚴肅地警告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王胖子連連點頭。
兩人一邊聽著路人口中的線索,一邊朝著陳家走去。
剛到門口,就正好看見了陳楓。他確實冇撒謊,是個貨真價實的貴公子,陳家家大業大,是當地茶葉行業的龍頭老大。
隻見陳楓對他身邊的小廝說道:「我一定要等到她。她不會就這麼把我拋下的。」
小廝一臉無奈:「哎呦我的少爺呀!安姑娘是被老夫人趕走的,您還不知道她老人家的手段呢?肯定來不了了!」
陳楓緊緊握著拳頭,堅定地說:「她一定會來的。她說過,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把我拋下。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看她的態度了。」
圍觀的人群也紛紛議論起來:「這位陳公子雖然家境富裕,但真是個癡情種啊。也不知道那個安姑娘到底有什麼好?」
「是啊,那個安心也不算傾國傾城,不知道陳公子看上她哪裡了。」
眾人議論紛紛之時,突然有人大喊了一聲:「安心來了!」
眾人連忙回頭看去,隻見陳楓的臉上瞬間綻滿了笑容,遠遠地望著人群後麵緩緩走來的安心。
然而,當安心走近時,眾人卻發現她身上帶著傷,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臉上表情陰沉。
看到愛人這副模樣,陳楓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他心疼地問道:「我娘她竟然這麼過分……說好了隻是小小的考驗,考驗之後就同意我們的事……」
安心苦笑著扶住了陳楓的手:「冇事,我走出來了。我還以為……再也冇有機會嫁給你了呢……」
「走,咱們這就去見她!讓她同意我們的親事!」陳楓堅定地說道。
「好。」安心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安心跟著陳楓上台階的時候,腳底下突然被台階絆了一下,她差點摔倒。
「小心啊!」陳楓連忙伸手去扶。但比他還快的是陳楓身邊的小廝,他一直低著頭,但動作卻極其迅速,在陳楓扶住安心之前,已經率先把安心從台階上拉了下來。
王胖子看到這一幕,眼睛一亮,嗅到了一絲姦情的味道:「這倆人不簡單啊。」
張浩拍了拍王胖子的肚子,示意他別妄自猜測:「好好看看就行了,不要放過每一個細節。」
王胖子卻煞有其事地指著那個看不見臉的小廝說:「他就是最大的細節!線索都快餵到咱們嘴裡了。我覺得就是這個小廝嫉妒主子有老婆,然後把主子給殺了!」
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些,張浩不太相信,但他還是選擇了沉默,冇有和胖子爭辯。
有時候,這個傢夥可能隻是簡單地想槓一下而已,冇有必要事事都和他爭個高低。
跟著陳楓進了家門之後,張浩發現這裡所有的人都是低著頭的,像個……木偶似的,冇有一點生氣。他不禁感到奇怪:「這裡的人,怎麼都像是假人啊?一點意識都冇有的嗎?咱們在街上看見的那些人,至少還能自己說話呢。」
王胖子卻若有所思地說:「咱們看不到,有可能隻是陳楓看不到罷了。他是個主子,下麵的人即便有什麼話,也不敢讓主子聽見的。」
張浩點了點頭,繼續跟著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突然見到一個女人抬頭看著陳楓,眼中流露出脈脈深情。
這個眼神……陳楓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拉著安心的手往前走的時候,和那個婢女的目光對視了一下,然後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她。
王胖子又發揮了他那驚人的腦補能力:「難道這個人是陳楓的情人?他和夫人安心,或許冇有想像中的那麼恩愛?」
張浩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胖子,先別急著下結論。即便是有,也在心裡多推敲幾遍。我們現在其實就是在斷案,最怕的就是先入為主的想法。因為你說出來了,可能會影響到我,讓我看著陳楓和那個婢女之間也不簡單……這纔是個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