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手空拳也能打得過!你試試!我去找陣眼!」
整個結界都可以看做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隻要找到陣眼所在,就能破解這個結界。
像老饕這樣謹慎的人,陣眼絕對不會是一個顯眼的符咒或者他自己身上。
俗話說得好,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或許,應該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反其道而行之?
這樣想著,張浩回到了之前見到村民的地方。
然而,村民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裡冇有一絲生魂的氣息,整個村莊變成了一個死寂的窟窿。
一陣風吹來,張浩突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腐臭味,死亡的味道。
他順著味道飄來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塊無字碑。
這裡雖然是結界內,但現實世界中的自己應該還在地宮裡。
仔細回想,好像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是從看到那塊墓碑開始的。
——賭一把!
張浩迅速走過去,拿起石頭狠狠地砸向墓碑。
與此同時,另一邊正在艱難地與麒麟之血纏鬥的老饕突然臉色一變,緊接著捂住肚子,臉上露出極為痛苦的表情。
他本就醜陋不堪,現在更是慘不忍睹,連張麒麟都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好……有人碰墓碑了……」老饕顫聲說道。
話音剛落,他便原地化作一陣煙霧消失了。
張麒麟知道,這是張浩找到了關鍵所在,而老饕肯定是去找張浩了!
糟糕,他現在無法自保,如果不能及時毀掉那個「姐姐」(這裡指老饕的某種依靠或分身),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可是,張浩去了哪裡?他找到的陣眼到底在哪裡?
「別動!別動那個東西!」老饕出現在無字碑前,看到張浩正在拚命砸墓碑,他伸著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你別動……」
「別過來!」張浩高舉石頭,冷笑著說道,「我之前還在納悶呢,為什麼那個黑衣人對這塊墓碑如此恭敬。找到地宮之後,我以為他是在拜地宮裡麵的人,冇想到竟然是在拜這塊墓碑?」
「不,他就是在拜我!地宮水晶棺裡麵的那個人是我!」老饕急忙說道。
張浩看得出來,他現在就是想要拖延時間,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肉身所在地。
他在找機會解決掉自己。
既然他自己送上門來了,張浩覺得自己不問白不問。
「我很好奇,村民們的祖先怎麼會願意和你定下這個約定的?」張浩問道。
「人性都是自私的……」老饕雖然在回答張浩的問題,但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墓碑,像個蓄勢待發的野獸。
「別說這個,大部分人的祖先肯定都不會答應。我要你說出當初那個約定的原話,不然我現在就砸毀這墓碑,可就差一下了啊!」張浩威脅道。
「別別別別啊!我說!」老饕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我和他們說,我會讓他們的後輩生生世世都活在幸福中……我冇有食言,他們現在的確很幸福!」
張浩愣住了。
之前看到的那些景象,村民幸福安樂,他還以為那是幻覺,冇想到……竟然是真實發生的世界!
那些村民們被抹去了死亡的記憶,活在老饕的結界中。如果冇有被吃掉的話,的確是永遠幸福。他的確冇有食言!
張浩第一次遇到這種不要臉的傢夥,又氣又怒。
「你真的是不配存在這個世界上!」張浩怒斥道。
「我隻是貪吃了點而已……」老饕竟然哭了。
從他那空洞的、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眶裡,流下了渾濁的淚水。
鬼也會流淚嗎?
會。
但張浩並不相信眼前的這個鬼會流淚。他更希望對方流血!
「像你這樣的垃圾,還是去死比較合適!」張浩說著,用儘全力將墓碑砸了個稀碎。
一瞬間,老饕的身體似乎僵住了。
隨後,周圍的空間也跟著扭曲起來。
周圍枯萎的花草、乾枯的土地、昏暗的天空都跟著老饕的身體一點點被撕裂成了碎片。
虛空中出現一個黑洞,將老饕的身體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吸了進去。最後,那個黑洞也消失了。
天旋地轉之後,過了好久,四人的視線才恢復正常。
張浩四處看了看,心底突然生出一絲寒意。
這裡還是村莊,但和之前看過的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空城,而是徹徹底底的「死城」。
年久失修的牆壁坍塌著,泥濘的土路似乎踩一腳就要陷進地獄。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連風都吹不進來,時間似乎也停止了。
王胖子摟著自己的胳膊,瑟瑟發抖地說道:「我怎麼覺得這裡這麼冷啊?」
「這裡死亡的氣息如此濃厚,已經接近地府了。覺得冷是正常的。」張浩解釋道。
說著,他彎腰在地上畫起了陣法圖。
張麒麟看出了他要做什麼,上前勸阻道:「這裡已經冇有魂魄了,你超度也冇用了。」
張浩的動作頓了一下,但依舊冇有停下。
「萬一呢?萬一這裡還有些碎掉的魂魄藏在那片草叢裡,或者那塊磚瓦之下呢?隻要我唸了,能聽到的就一定能聽到,就一定有用。」張浩堅定地說道。
「可是……那些魂魄應該也碎得不成樣子了吧?」昊邪是個感性之人,說到這裡,也忍不住皺了下鼻子,「太……太慘了。」
「我要驅趕這裡的死亡之息,將這裡變成正常的人間。萬一天滋地養,許多年之後,他們還能歸於大地。再過許多年,還能衝入輪迴。哪怕隻是作為碎片,他們也曾經是人。」張浩說道。
聽到這裡,幾個人都不再勸張浩,而是默默地站到陣法的幾個角上,準備給張浩護法。
張浩明白了這份默契,走到陣法正中間坐下,開始默默頌念。
他的衣衫和頭髮無風自動,這一刻,他的周身散發著幽幽的金光,竟有寶相莊嚴之感!
不知過了多久,張浩停了下來,漂浮在空中的衣服也緩慢地落了下來。
他站起來後,腿一軟,差點就站不住了。
「小心!」離得最近的昊邪連忙過來扶住張浩,「還好嗎?」
「……還好。」張浩喘著粗氣說道。
其實他很不好。張浩的額頭上滿是虛汗。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
這裡的死亡之息真的不是三兩下就可以驅趕的。好在老饕一開始就讓他們活在了夢境和環境中,冇有怨念。不然這裡就要變成凶地,而不是死城了。
如果真的變成凶地,以他目前的水平來說,恐怕還處理不好。
「先回客棧休息吧,我累了……」張浩有氣無力地說道。
「好,回客棧吧。」眾人紛紛附和道。
回去的路上,張浩還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這裡的所有村民都是被老饕禁錮在幻境之中的,那麼上門來委託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來路呢?
為什麼所有的人都要永遠呆在那裡等著被吃,而這個人卻知道那裡不正常,然後出來報信呢?
與此同時,在那漆黑一片的山洞深處,一位黑衣人緩緩踏上台階,步伐沉穩而有力。女人則走到台階下方,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連連磕了幾個響頭,聲音在山洞中迴蕩。
「大人,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訊息送到了。您能否按照當初的承諾,賜予我永生呢?」女人聲音中帶著一絲期盼和緊張。
黑衣人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冷峻:「你倒是挺準時的。」
女人急忙迴應:「請您務必要遵守諾言啊!」
「好,這事簡單。」黑衣人話語剛落,隻見他大手一揮,一道黑影瞬間閃過。下一刻,女人驚愕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與頭顱分離,她仍然保持著磕頭的姿勢,臉上卻滿是震驚與不解。她甚至還冇來得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
黑衣人的聲音在山洞中幽幽響起:「人活著,終有一死。但隻要死了,就能永遠存在。」
此時,張浩置身於一片黑霧之中,他隱約看到了一扇門,那扇門色彩分明,一半鮮紅如血,一半漆黑如夜。紅色的門半掩著,透出一絲神秘的氣息;而黑色的門則緊緊閉合,彷彿隱藏著無儘的秘密。陣陣黑霧似乎正是從那黑色的門縫中逸出,瀰漫在整個空間。
「張浩,你該醒醒了。」一個聲音突然在張浩的耳畔響起,如同驚雷一般,將他的意識從混沌中喚醒。
「醒?我醒著呢。」張浩迷迷糊糊地迴應了一句,這聲音彷彿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
就在這時,紅色的門後隱約出現了一道身影,那人身披紅色鬥篷,幾乎與門的顏色融為一體。然而,不知為何,張浩卻能一眼看清那人的輪廓。那個身形,對他而言既陌生又熟悉,彷彿在某個時刻、某個地點,他們曾經相遇過。
張浩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麵容,卻始終無法清晰。他忍不住在心中呼喊:到底是誰?那邊站著的究竟是誰?
「什麼誰啊?是我,你可愛的老王啊!」一個洪亮的聲音從天際傳來,將張浩的五臟六腑都震得清醒了過來。
張浩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屋頂。他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裡是自己的臥室,而不是那個充滿詭異的地方。
說來也奇怪,明明纔剛剛醒來,他卻好像已經忘記了那個地方的模樣,記憶中的場景如同霧中的花朵,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記憶的消散速度之快,讓他感到無力阻擋。他試圖抓住那些殘存的片段,卻隻是徒勞無功。
「愣什麼呢?」王胖子拍了拍張浩的肩膀,然後衝著樓下大喊,「昊邪快來!張浩真的傻了,他真的傻了!」
張浩翻了個白眼,勉強從床上坐起身來,嘟囔道:「我隻是躺了太久,感覺自己有點冇適應過來而已。」
「喲,不容易啊,你這次暈過去之前,居然知道自己躺了很久。」王胖子調侃道。
張浩皺了皺眉頭,問道:「嗯?我真的躺了很久嗎?」他所說的「很久」,是指自己在某個地方一直保持著清醒的狀態,卻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而那時的身體,應該是躺在床上的。
這時,昊邪也上了樓。他看到張浩似乎冇什麼大礙,便說道:「看來這次你真的累了,連著睡了三天呢。下來吃點東西吧,有委託來了。」
「真不讓人清閒啊……」張浩嘴上雖然這麼吐槽著,但還是迅速起床下樓去洗漱了一番。他連東西都來不及吃,就匆匆去見顧客了。
這位顧客看起來十分特殊,他身著一件古時的衣衫,頭髮卻是現代人的樣式。見到張浩後,他客氣地問道:「你好,您就是老闆吧?請問還接單嗎?」
張浩打量了這位顧客一番,心中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最終,他還是決定用「客官」這個稱呼:「這位客官,你應該知道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吧?」
顧客點了點頭:「知道。」說著,他掏出一張破舊的名片遞給張浩,「這裡是陰陽客棧,我找了很多年了,終於找到你們了。」
很多年了?張浩心中有些詫異。自己的這家客棧開了也冇多久啊?他疑惑地接過名片一看,發現這張名片確實經得起「很多年」這個稱呼。
現在他們使用的名片都是白底黑字,簡潔明瞭,隻寫清楚了名字、地址和自己的聯絡方式。畢竟名氣已經上來了,也不需要過多介紹業務。而且有的時候,名片上介紹的業務反而會在一定程度上侷限客戶。
然而,這張名片卻顯然是上一代的名片了。它發黃髮皺,卷邊嚴重,還沾滿了各種不知名的汙漬,上麵的字跡也勉強才能看清。根據張浩多年在地底下的經驗來看,這種材質的紙至少要被埋在地底下百十年才能達到這種程度。
但問題是,百十年前哪來的陰陽客棧呢?張浩將目光投向男人,問道:「這個名片,你是在哪裡得到的?」
男人回答道:「在我愛人的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