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水望著那女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搖頭說冇關係。
那女人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他可冇看漏。
看來這女人肯定有事瞞著自己。
不過沈明看起來倒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果然是年代太久遠的事了嗎?
這下追查起來,他們若不願配合,還真是挺麻煩。
要不就在這兒暫住一晚?
這樣也能就近觀察,看看他們會不會露出破綻。
「我冇關係。對了,這兒離我住處有點遠,現在回去估計很晚了。今晚我能在你家借住一宿嗎?反正我也要在你們村裡繼續調查。早點把餓鬼的事查清楚,對你們沈家人也有好處,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弔膽的。」
沈明想想也有道理,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那好吧,我安排個房間,你就在這兒住下。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
陳安水直接就在這兒住下了。
他打電話給張浩,說明瞭這邊遇到的蹊蹺事。
張浩也覺得挺奇怪,於是在電話裡叮囑他:「那你好好查查,看看這裡麵到底有什麼隱情。如果能查出跟咱們調查的事有關聯,那就更好了。」
陳安水保證一定會全心投入調查。
當天晚上,他特地交了食宿費用,說不想占便宜。吃過晚飯後,他搬了把椅子在院子裡乘涼。
天上星星黯淡無光,月亮被烏雲遮蔽,院裡的燈也有些朦朧。空氣中傳來蟲鳴聲。
倘若忽略陳安水煩惱的事,這一幕倒也顯得歲月靜好。
陳安水仔細回想遇見那位老奶奶的經過,想著如果沈奶奶再出來,一定要好好問問。
這時,他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兒歌聲。
「一二三,乖娃娃說晚安,睡到床上一生福壽安康……」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陳安水循聲望去,隻見院子隔壁轉角處的一間雜物房,透出微弱的光芒。
有人在那個雜物間裡?
陳安水起身離開椅子,一步步朝那雜物間走去。
踏上台階,裡麵傳來的聲音越發清晰。
「乖孩子,拜爹孃,過了初一不回堂,水裡火裡來回練,做個好兒郎……」
這歌謠聽著實在詭異,陳安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在雜物間外,因為門冇關,清楚地看見沈奶奶正在裡麵,小心翼翼地給一具棺材上漆。
她一邊上漆,一邊哼著歌謠,懷裡還抱著那個有些陳舊的靈牌。
這詭異的一幕,普通人看了估計得嚇個半死。
陳安水想了想,緩步走了進去。
「沈奶奶,這麼晚了還不睡啊?您在忙什麼呢?剛纔聽您唱的歌謠還挺好聽,這歌謠是什麼意思呀?」
沈奶奶聽見聲音,轉過頭來看他。一雙渾濁的眼睛在夜色中冰冷如鬼魅。
「你來這兒乾什麼?我已經照你們的吩咐,把我兒子交出去了。難不成你們還要我親手害死我兒子嗎?」
嘶啞的聲音透著濃濃憤恨,不難聽出說話者對眼前人有多麼厭惡。
陳安水明白這多半是老人家的病症又發作了,於是順著她的話說:「我來這兒是想看看您在做什麼。能跟我說說您的事嗎?我也不想逼死您兒子的……」
沈奶奶冷笑一聲,繼續給棺材刷紅漆。
那種油漆有種刺鼻的怪異氣味,但抹到棺材上後,那氣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詭異的檀香味。
這氣味的變化有些奇怪。陳安水打量四週一圈,也冇發現檀香。
這氣味是哪兒來的?
真是怪事。
沈奶奶不住冷笑:「在我麵前就別裝了。你們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得很。我已經把我兒子交出去了,我要的藥呢?你們什麼時候給我?」
陳安水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果遞給她。
「我當然是說話算話的。這是給你的藥。」
拿到「藥」的老奶奶瞳孔驟然放大。她手中握著的油漆刷子「啪嗒」一聲掉進漆桶裡。她愣愣地看著手心裡的糖果,淚水瞬間蓄滿了渾濁的眼眶,一顆顆嗒嗒地往下掉。
冇料到老奶奶會突然哭得這麼傷心,陳安水在一旁安慰:「別哭了,別哭了。你要的藥我已經給你了呀,怎麼還哭了呢?」
沈奶奶緊緊抱住牌位,一邊抱一邊哭,小聲說道:「我的乖崽,不是媽不疼你,實在是冇辦法啊……你爸病得那麼重,要是不把你交出去,村裡根本冇人願意湊錢買藥救他……乖崽,我知道你恨我,可這真是冇法子……救救你爸爸吧……」
陳安水聽著這些話,心裡對自己要查的事,隱約有了些頭緒。
這大概是沈奶奶年輕時發生的事。
那時沈奶奶有個孩子,小名可能就叫乖崽。村裡當時大概搞了某種用於鎮煞的獻祭活動,需要一個活人作為祭品。
恰巧沈奶奶的丈夫那時病了,急需錢買藥治病。他們家拿不出錢,就被村裡人拿捏住了,被迫用孩子換來了救命的藥。
「冇關係的,都過去了,我不怪你們。你會感到愧疚,你會替我報仇。你跟我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隔了太久,我有些記不清了。」陳安水遞過紙巾給她擦淚。
接過紙巾抹去眼淚,沈奶奶哭得更加傷心了。
「我不是……我說過的,我會幫你……對不起……我實在冇辦法,誰叫這事偏偏輪到我們家呢?這也是村裡的老規矩啊,乖崽,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下輩子你要是想報仇,就來找我,別傷害其他人。你殺了我,我也絕無怨言。」
沈奶奶一個勁地自言自語。
陳安水摸著下巴思索。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
「大半夜的,你們在這兒乾什麼?」
陳安水循聲望去,原來是沈明的母親半夜出來了,站在台階下雙手叉腰,一臉怒容地盯著他們。
陳安水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沈奶奶說:「剛纔我在院子裡乘涼,聽到沈奶奶在哼歌謠,就過來瞧瞧,免得老人家半夜不知做什麼傷著自己。」
沈明母親冷哼了一聲,大步流星走過來,一把拽住老奶奶的手臂,語氣很衝:「大晚上就別搞這些神神叨鬼的了,趕緊回屋睡覺!你一天不折騰就不舒坦是不是?真是的,你要瘋到什麼時候!自從公公去世後你就一直這副鬼樣子,知不知道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