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崽，真是媽對不住你……我也快死了，你會原諒我這個當媽的吧？我當時也是不得已，原諒我吧，原諒我吧……要是你肯原諒我，在我死前讓你的孤魂回來一趟，見見我這個可憐的母親好不好？」
陳安水慢慢走過去，隻見那老婆婆抱著的木牌上寫著「沈英才之靈位」六個字。字跡已有些褪色，木牌卻被摸得像盤過似的，看得出這靈位經常被人撫摸。
陳安水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是懂些門道的天師，剛纔見您在這兒哭著祈求孩子魂魄回來看看。請問，需要我幫忙嗎？」
聽到問話聲，那老婆婆僵硬地抬起頭。隻見她渾濁的雙眼裡蓄滿淚水。
「你真的能讓我見見我的乖崽嗎？」老婆婆眼巴巴地望著他，目光中滿是期盼。
這老婆婆看起來神神叨叨的，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
可一旦涉及與牌位相關的事，她又好像清醒了幾分。
陳安水點點頭：「當然，如果你需要幫忙，我會儘力將你孩子的魂魄召回，讓你們母子見上一麵。」
陳安水話音剛落，不等對方迴應，一個身穿藍色運動裝的年輕男子便跑了過來。看見老婆婆後，他皺起眉一把將她拽到身邊。
「我說奶奶，您這老年癡呆就別到處亂跑了好不好？知不知道這樣隻會給家裡添麻煩？真的很煩人，明白嗎？」
年輕人嘰裡咕嚕抱怨了一通，神色滿是不耐，也不理會陳安水，就要拉著老人回去。
老奶奶不肯走，使勁想掙脫他的手：「不要……我還要等我的乖崽，他會回來看我的！年輕人，你快幫幫我啊！你不是說會幫我的嗎？」
老奶奶苦苦哀求著。
那年輕人總算分了些注意力給陳安水，懷疑地盯著他：「你該不會是騙我奶奶錢的吧？」
陳安水哭笑不得，自己竟被當成了騙老人錢的江湖騙子？
「不是的，我是有真本事的天師。之前你們沈家宗祠出事，我幫忙處理過。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你們沈家的沈良嬌，她能為我作證。」
年輕小夥子冷哼一聲，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那些都是騙人的把戲，我纔不信。」
「有些事物存在即合理。若是不信，我可以當場演示給你看。」
陳安水覺得這老奶奶身上或許能挖出有用線索，因此對她這位晚輩多了幾分耐心。
「哦？那你倒是表演給我瞧瞧。那種三腳貓的魔術可唬不住我！」年輕人雙手抱胸，一臉懷疑地盯著他。
「那你就看好了。」
說罷，陳安水對著牆壁輕喝一聲，隨即劃破指尖，將滲出的血滴在牆麵上。
不多時，牆麵上竟漸漸浮現出一群人臨終時的麵容！
陳安水指著牆上的畫麵，對年輕人說：「這是這間廢棄屋子曾住之人死前的一幕。你既是本村人，應當看得出，畫麵裡這些人的長相都很眼熟吧？」
那年輕人震驚得眼睛都忘了眨，嚥了口唾沫，難以置信地說：「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他記得曾有人玩過類似「黃符紙顯字」的把戲，那是預先用特殊材料寫好，遇到特定化學物纔會顯現！
但這說不通——這外鄉人此前從未來過他們村，怎會知道這老屋原先住過誰？死前又是何模樣？
年輕人打了個寒顫，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現在信了嗎？若還不信，我可以再演示一次。」
陳安水平靜地說道。
那年輕人連連搖頭，終於服軟：「我信你是有真本事了。你跟我奶奶在聊什麼？先說明，我家冇什麼錢，你想騙錢可真是找錯地方了。」
陳安水頗感無奈。
自己真不是來騙錢的啊！為什麼這年輕人認定有本事幫人就必定要收高價？難道是近來天師們做法事都收費不菲，纔給這年輕人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其實我來這兒，是想調查你們宗祠惡鬼的事。那惡鬼最後逃脫了，我們懷疑它與你們沈家人有關，所以過來走訪。剛纔看見你奶奶抱著牌位哭得傷心，就想來打聽打聽，說不定能發現與那惡鬼相關的線索。」
見這年輕人像是能聽進話的，陳安水便未隱瞞，將自己來此的目的說了一遍。他相信對方能理解。
「你說得倒像那麼回事……但這跟我家有什麼關係？你要找線索，恐怕找錯門了。什麼惡鬼不惡鬼的，離我們家遠著呢。」
這看似十七八歲的年輕男生剛說完，旁邊的老奶奶就不樂意了。
「不是的，不是的！有關係，有關係……我知道宗祠的事……一定是我的乖崽回來找我了！你們別攔著我的乖崽來找我！」
那年輕男生聽了這話，感到一陣尷尬，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奶奶說：「奶奶，您就別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了，現在年輕人都不信這一套了好不好？」
陳安水淡定地看著他。
年輕男生似乎意識到身邊還有位從事特殊行業的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我不是在說您，隻是陳述事實，希望您別介意。」
陳安水當然不會介意。類似情形他遇過多次，早就習以為常。
他隨這祖孫二人一同往回走，邊走邊問老奶奶：「您說『有關係』，是什麼關係呢？您一直喊『乖崽』，是在想念自己的孩子嗎？」
陳安水試探著打聽。
沈奶奶聽到這問題愣了一下，隨即轉頭對他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你想打聽我的孩子？為什麼要打聽我的孩子？」
陳安水覺得對方這笑容有些神經質，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反倒是旁邊那年輕男生，對此情形早有應對經驗。
他非常熟練地拍了拍奶奶的肩膀，用安撫的語氣說：「奶奶，他問這個隻是關心您，冇有惡意。您別擔心，他不是來搶您孩子的。」
沈奶奶這才鬆了口氣，看陳安水的眼神防備稍減，嘴裡自顧自地唸叨：「不是搶我孩子就好……誰都不準搶我的孩子！誰搶了我孩子，我就咒誰！讓他不得好死……」
陳安水聽得眉頭一動，更加確定這人身上必定藏著不尋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