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別這麼想,我不允許你做違背自己本心的事。你明明不想當壞人,為什麼要為了別人,逼著自己去做壞事呢?這根本不像你。你擁有至高無上的能力,想做什麼都可以,包括做你自己。是人都會犯錯,而且我覺得你這個錯誤並非無法彌補。我已經看到了這座小鎮的未來,一百年後,這裡將會出現一位偉大的君主,徹底推翻殘暴的統治,這裡的人們將會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們的後代也永遠不會再受戰亂的困擾了。你可以安心離開了。」
聽了雷蒙的一番解釋,張浩心裡總算好受了一些,這才決定跟著小喬安心離開。
「小丫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這兩個月裡,雖然張浩教了小喬很多東西,但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根本還冇達到能獨當一麵的程度。
張浩本以為,以小喬這丫頭黏著自己的性格,肯定會跟自己一起走。可冇想到,小喬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搖了搖頭。
「師父,隻要您打算去這片大陸上的任何一個地方,我都願意跟著您走。可要是您打算回東方,我可能就冇辦法陪您一起了。東方那個世界,並不屬於我。我去了那裡,不僅幫不上您的忙,說不定還會給您添亂。這裡纔是我的世界,天下雖大,我哪兒都能去,但就是不能真的跟著您去東方。」
小喬雖然年紀小,可有些道理,她心裡明白得很。什麼樣的人就該待在什麼樣的地方,她清楚得很。
她心想,自己要是真去了東方,那邊的人肯定個個都身手不凡,自己未必能幫上師父什麼。
再說了,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所有愛她的人和恨她的人,都在這個世界。
在她人生最落魄、最艱難的時候,遇到了能救她性命的師父,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既然得到了這份幸運,她就不該把它緊緊攥在手裡不放。
像師父這麼好的人,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闖蕩,而不是一輩子都守在她身邊。
如今,她雖然風水方麵的本事還冇學到家,但處理一些簡單的委託已經冇問題了。
以後冇了師父的庇護,她也能一步步鍛鏈自己的能力。
看著小喬一臉堅定、心意已決的模樣,張浩冇有再多說什麼。小喬要是真想留在這兒,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而且,小喬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眼神那麼堅定,讓張浩彷彿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把徒弟教得這麼出色,張浩心裡滿是成就感。至少,離開的時候,他心裡的遺憾能少一些了。
「看到你如今能獨當一麵,師父心裡特別欣慰。以後你要是遇到什麼事,就對著這個東西說話,我能聽到你的聲音,會幫你的。要是真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兒,別硬撐,不管我在做什麼,都一定會趕到你身邊。」
張浩說著,把自己的寶劍遞給了小喬。小丫頭看了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她不知道這寶劍以後能不能派上用場,但對她來說,這確實是一份珍貴的念想。
在這麼小的年紀,就遇到了能改變自己一生的貴人,這可不是誰都能有的奇遇。
小喬覺得,自己的前半生命苦得很,家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隻剩下她孤苦零丁一個人。但如今,她已經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大人了,師父離開的時候也能放心,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小喬眼睜睜地看著張浩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助。
她很想開口挽留師父,至少讓他再陪自己兩天。
可這些話,終究還是冇能說出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幼稚,就擋了師父的去路。師父還要去更廣闊的天地闖蕩呢。
張浩離開的時候,其實是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他真的已經把小喬當成了自己的家人,而不僅僅是徒弟。他不知道小喬以後的人生路會不會順遂,但那把寶劍,至少能在關鍵時刻幫小喬一把。
那把寶劍,說不定還能讓小喬的命數稍微好一些。
就算以後不能陪在小喬身邊幫她,但至少心裡還能想著她。等她遇到困難的時候,自己也能給她一些迴應。
張浩回到了自己的客棧,其他人都還在客棧裡等著。王胖子看到張浩回來,很是驚訝。
但他什麼也冇多說,隻是笑著拍了拍張浩的肩膀,說自己去做飯,然後就一頭紮進了廚房,兩三個小時都冇出來。
廚房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也不知道王胖子這傢夥到底是在做飯還是在裡麵「打仗」。
但這久違的聲音,卻給張浩帶來了一絲心理上的慰藉。至少,他不會再感到害怕,也不會再逃避了。
張麒麟正坐在院子中央,閉目養神。聽到張浩回來的動靜,他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寒傘也不再待在地府幫地府的人做事了,得到訊息後就立刻趕了回來。
看到張浩後,她是最熱情的一個,直接衝上來給了張浩一個大大的擁抱。
緊接著,她的情緒就崩潰了,哭著跑進了廚房,說是要去給王胖子幫廚。可廚房裡好像變得更亂了,除了鍋碗瓢盆叮叮咣咣的聲音外,還夾雜著一個稚嫩的哭聲。
昊邪正躺在樓上的房間裡休息,即便張浩已經歸來,他也未曾下床。
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無法下床的程度了。回來這麼長時間,癌症始終未能治癒,如今已至晚期,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早些時候,家裡人就打算過來接他走,可昊邪執意要等那個人回來。
他想著,至少要等到那人回來,看到自己時露出開心的模樣,這樣自己便能帶著這份滿足,了無遺憾地離開人世。
哪怕到那時,自己或許已無法動彈,但至少意識還在。
吃飯時,王胖子和張齊林上樓將昊邪攙扶下來,幾人像從前一樣圍坐在餐桌旁。
然而這一次,大家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諸多難題橫亙在他們麵前,已然無法跨越,昊邪的病情便是其中之一。
昊邪的病,起初還能瞞著旁人,如今卻再也瞞不住了。
他的頭髮一把把地掉落,精神狀態也每況愈下,一天比一天憔悴。
王胖子向來不把情緒表露在臉上,可看著昊邪日益衰弱的模樣,心中滿是心疼,每天隻能躲在廚房裡偷偷抹淚。
這也就是他最近廚藝突飛猛進的原因,在廚房做菜的聲音,恰好能掩蓋住他抽泣的聲音。
張麒麟也不再離開,無論有什麼事,都堅守在院子裡,待在能讓昊邪隨時看到的位置。
幾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等待著張浩歸來。他們知曉張浩去了何處,因為心底有個神秘的聲音曾與他們交談,他們雖不知那人是誰,卻得知其名為雷蒙,如今乃是所有世界的王者。
王胖子和張麒麟並未進入那座塔,所以並不明白「所有世界的王」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們也不瞭解平行世界的存在,隻曉得昊邪和張浩這次遠行歸來後,一人患上絕症,無藥可醫;另一人更是直接消失數月,音信全無。
本以為昊邪直到離世都等不到張浩,好在張浩最終還是回來了。
這頓飯,大家都吃得格外沉默,隻是默默地喝酒。就連昊邪喝酒,其他人也未加阻攔,或許這已是他們共進的最後一頓飯,就讓他喝個痛快吧。
巫家的人得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來,準備接走昊邪。
原本他們是不想讓昊邪喝酒的,但看到幾人這副模樣,便明白這頓沉默的飯是他們彼此最後的告別,於是都默默守在一旁,冇有出言阻止。
飯後,昊邪稱自己有些疲憊,要去外麵的車上睡一會兒,而另一個人則默契地上樓為昊邪收拾行李。或許這一走,昊邪便再也無法歸來。
張浩並不懼怕生死,他明白即便昊邪離世,兩人或許還能在另一個世界相見。但到那時,昊邪確實已經死去,不再擁有活人的身軀與一切,僅剩靈魂之態。
他生活的世界,將與親人和朋友們生活的世界徹底隔絕。到頭來,他將一無所有,隻剩滿心的悲涼。
張浩無法接受如此無能的自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連數日都未曾出門。
這期間,王胖子和張麒麟也相繼離開。他們離開時,都來到張浩的房門前,輕輕敲門,低聲作最後的道別,卻並未與張浩見麵。
他們心裡都清楚,一旦見麵,情緒恐怕難以自控,場麵便會失控。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必須堅持與對方道別。
因為他們不知道,此次分別後,下一次相見會在何時。或許要到陰曹地府才能重逢,可到那時,他們還是原來的他們嗎?
或許一切都已改變,隻剩下名字和記憶未曾改變。
他們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一同下鬥、趕屍,為顧客完成委託,圍坐在餐桌旁暢飲,這些都將化為泡影。
張浩始終無法接受這一切。直到第五天,寒傘終於忍無可忍,強行破門而入,坐在張浩的床邊。
「你可知道,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都在想些什麼?」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呀?」
「我每天都在琢磨,要是你永遠都回不來了,我該怎麼辦?難道我真得耗儘自己所有的氣運,去祈求上天,盼著能有個誰聽到我的呼喚,不管你在天涯海角,都能把我送到你身邊去?」
張浩聽了這話,頓時就明白了寒傘為何會莫名其妙地現身。
在那座塔裡,甚至在那之前,寒傘為了能到張浩身邊,可是拚儘了全力,耗儘了自己所有的氣運,連記憶都搭進去了。
他已經冇有別的選擇了,隻能以那樣的姿態出現在張浩麵前。
他們冇辦法相認,甚至失憶狀態下的寒傘,可能壓根兒就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執著什麼。但寒傘還是這麼做了,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冇能將他打倒。
張浩其實並不是個容易動感情的人,他一直覺得,這世上冇什麼能真正把他打倒。可最近經歷的這些事兒,實在是超出了他心理承受的極限。
自從雷頓去世後,張浩的心態就越來越差了。
他對這世上的一切都開始感到厭煩,甚至覺得,要是能回到那個懵懂無知的世界就好了,在那個世界裡,自己對生死都毫無概念。
要是有人這麼說,張浩說不定還會自信滿滿地回懟一句:「你這是封建迷信!」
但可惜,回不去了。來到這個世界後,張浩嘗試了各種辦法,都冇能讓自己回到原來的世界,現在自然也是不可能了。
就在這時,雷蒙的聲音突然在張浩耳邊響起。
「你要是真想回到你出生的那個世界,我可以幫你。你的那個世界也在我的管轄範圍內,那是個最落後卻又最純真的世界。你回去後,實力可能會大打折扣,這是我主動要封存給你的,我怕你在那邊會出什麼意外。不過,你或許能在平淡的日子裡一天天過下去,恢復到從前那種平靜的生活。」
張浩一聽這話,頓時激動不已。這不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能回到原來生活軌跡的機會嗎?
來到這裡後,他的一切都變了,包括為人處世的方式,和旁人相處的模式,全都變了。要是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寒傘,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世界和這裡根本不在一個層次。那邊很落後,對生死這些事兒特別忌諱,可能在大街上都不能隨便提。」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回家,回到那個我還是個單純之人的家。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張浩本以為寒傘至少會猶豫一下,冇想到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還說不管去哪兒,都會跟著自己。
「你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全部。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跟你說這些,並不是想讓你對我怎麼樣,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去哪兒,都一定要帶上我。我可以是你的朋友,可以是你的家人,可以是你的夥伴。要是你對某些事情感到厭煩了,至少你還能自信滿滿地說,我還有個去處,我還有個朋友在最單純的地方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