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名為那雪天山,乃我們的神山……從那山上下來的人是神的使者。」
說完,幾人一同蹲下,右臂橫於胸前,向張浩行禮。
張浩下意識地站起身來,雖未見過此等禮節,但看他們的神情,這定是一種大禮!
他一個來路不明之人,怎敢承受此等大禮?
他雖是從那雪天山上下來的,但並非神的使者。
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或許應算作一個……闖入者。
冇錯,闖入者。
他彷彿成了誤入仙境的刺客,又似那桃花源記中的人物,不知自己如何闖入,卻深知這世界與自身所處之地截然不同。
儘管所見有限,張浩卻能篤定這一點。
「你欲往何處?我們送你一程。」娜紮與阿達商議後,決定助張浩一臂之力。
畢竟,使者降臨,必有要務在身。
「我想去人煙稠密之地,煩請相送。」
「好,我們送你去那雪市區,即刻起程!」
就這樣,張浩稀裡糊塗地跨上馬背,隨阿達踏上征程。
冇錯,是騎馬。此地道路稀少,多為草地,除了馬匹,其他交通工具似乎都派不上用場。
抵達山下小鎮後,他們又換乘牛車,在蜿蜒的山間小道上緩緩前行。
儘管張浩心知自己肩負重任,卻仍覺蹊蹺……
凝視著眼前景緻,他竟感到內心一片寧靜,同時伴隨著莫名的罪惡感。
身為闖入者,他打破了這份寧靜,本不應如此,但他必須尋找答案。
歷經數小時,他終於被送至大路旁。
趕車人用生硬的普通話說道:「在此候車,車即刻便至。」
阿達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給那人,那人開啟一看,滿意地笑了笑,隨即離去。
「你給了他何物?」
「蟲草。」
「蟲草?那不是很珍貴嗎?」
對於高山草原上的人來說,此物向來珍稀。
「但你需要。」
張浩無言以對,隻覺胸口發悶。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一輛破舊不堪的客車搖搖晃晃地駛來,阿達帶著張浩上了車。
當他準備支付車費時,卻被阿達攔下。
「這是何物?」
張浩望著手中的小紅魚,疑惑道:「錢啊?」
「這不是錢。」
說著,阿達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開啟後,裡麵是紙筆,但上麵的符號和文字卻截然不同!
剎那間,張浩又愣住了。
語言可以相通,貨幣卻各異?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若貨幣和文字都不同,他們又如何能無障礙交流呢?
他還在發愣,阿達將他推到車內。
「坐吧,路途遙遠,需得休息。」
他口中的遙遠,確是遙遠至極,足足行駛了五六個小時,才抵達最近的那雪市。
說是市,其實不過是個小縣城的規模。
在市中心汽車站下車後,阿達甚至冇有走出車站。
他下車後顯得有些畏縮不前。
「就送到這裡吧,接下來,您自己能行嗎?」
他的侷促不安是真實的,他本就是雪山上的牧民,若非自己,他或許一生都不會下山。
張浩銘記他的恩情,說道:「您在此候車回去吧。」
說著,他將小紅魚遞了過去。
這一次,阿達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神的錢?」
「是我們那個世界的錢,冇什麼可給你的了,就送給你做個紀唸吧。」
阿達沉思片刻,將自己裝著錢的布包遞給張浩。
「你冇錢,拿著這個。」
張浩笑著婉拒,已承蒙諸多幫助,怎好再拿人家的錢?
「不用了,我有辦法,您上車等著回去吧。」
他走出車站,望著大街上商戶店鋪的文字,終於意識到,自己來到了異世界。
那些文字他完全看不懂,卻神奇地知道每個地方是乾什麼的,彷彿他的眼睛和大腦會自動對接收到的資訊進行轉換。
一人走來,不慎撞到張浩。
那人下意識道歉。
「對不起!」
張浩剛想說冇事,看到這人的臉後,又一次愣住了。
這張臉他見過,之前與伏嶸見麵時,村中與他們交談的村長,就長著這張臉!
難道,自己所處世界的每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都有一個「分身」?
不,不是分身。
隻是長相相似,身份卻截然不同。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浩頭痛欲裂,坐到了街邊。
他可能有些高原反應了……冇錯,到現在纔出現高原反應。
「嘿?你還好嗎?」
一個女孩湊過來詢問,張浩還冇來得及回答,就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意識消散前,他最後的念頭是:「不好,可能會有危險!」
「這個八卦盤,是張浩留下的吧?」王胖子撿起門旁的八卦盤說道:「這麼明顯的線索,若被別有用心之人撿到,他可能會有危險。」
昊邪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可能在這方麵有著莫名的自信吧?」
說完,他拿起八卦盤,直接按到了門上。
王胖子疑惑道:「你乾什麼?」
「他冇有留下文字資訊或暗示,隻留下這麼一個顯眼的東西,肯定是想告訴我,隻有這個東西能解開這扇門,我得觀察一下。」
事實證明,張浩對昊邪的信任並非盲目,昊邪冇過幾分鐘便參透了門上的玄機。
他解鎖時,比張浩輕鬆許多,有張麒麟和王胖子協助,八道鎖孔能同時按下。
門緩緩開啟,幾人迅速入內,彷彿身後有什麼令人厭惡的東西。
儘管前方未知,但總比繼續留在那個令人作嘔的地方要好。
行進間,氣溫逐漸降低,昊邪和王胖子身著衝鋒衣,僅能擋風,無法禦寒。
而張麒麟則穿著劉叔的衣物,劉叔的穿衣風格向來古怪,大熱天穿棉服,大冬天卻隻穿衝鋒衣,如今倒也恰好派上用場,不至於挨凍。
然而,又走了一段路後,昊邪發現氣溫竟又恢復了正常。
「這是怎麼回事?裡麵的溫度怎麼忽高忽低的?」
張麒麟突然將目光投向牆壁,說道:「可能是張浩留下的這個東西,你們看。」
隻見原本結霜的牆壁上,有幾處區域並未結霜,靠近時便能感受到上麵散發出的熱氣,伸手一摸,更是溫暖如春。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我們會冷,所以才留下了這個東西。」昊邪說道。
王胖子咧著嘴,忍不住吐槽:「胖爺我下過這麼多次鬥,還是頭一回有人在前頭把咱照顧得如此周全,突然來這麼一下子,還真有些不習慣,你們說回頭出去了,是不是得好好謝謝他?」
張麒麟冇有理會兩人的玩笑,默默走到前麵探路,發現台階即將走完。
「繼續前行,我們很快就到了。」
張麒麟的一句話,讓昊邪不禁心生疑惑。
張麒麟怎麼就知道目的地快到了呢?
但兩人之間深厚的默契,讓昊邪明白,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無謂問題的時候,還是先與張浩會合為好。
走到儘頭,眾人推開石牆,眼前豁然開朗,藍天白雲,雪山皚皚。
昊邪和王胖子愣在洞口,王胖子更是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確認疼痛後,驚呼道:「我他媽不是傻了吧?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我操!」
與張浩的反應如出一轍,他們初來乍到,也以為這是幻覺。
昊邪回頭看向張麒麟,隻見張麒麟走出時,臉上並無驚訝之色,甚至刻意迴避了他的目光。
若不迴避,昊邪或許會直接發問,但張麒麟的迴避,讓昊邪有些不忍心追問。
蕭小哥雖性格古怪,但他們之間的信任堅不可摧,即便分離許久,即便張麒麟如今身上似乎藏著難以想像的秘密,昊邪依舊未曾懷疑過他。麵對此情此景,昊邪隻是壓下好奇心,等待合適的時機再問。
下山時,他們走得格外輕鬆。
一路走來,是張麒麟領路,他似乎從一開始就知道該往何處走。
王胖子也察覺到了異樣,他冇有昊邪那般細膩的心思,直接攔住張麒麟問道:「我說你小子是不是來過這裡?要是來過,這是哪兒?是他國嗎?可長白山附近哪有這種氣候?高山草原怎麼可能出現在大東北?逗我玩呢?!」
疑惑越來越多,王胖子的話也不再僅僅是牢騷,還夾雜著臟話,將這段時間的不滿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等他發泄得差不多了,昊邪纔出麵製止。
「行了,你也差不多得了。」
他走到張麒麟麵前問道:「如果你對這個世界很瞭解,那你應該知道去哪裡找張浩吧?你覺得他現在怎麼樣了……來到這樣一個地方?」
儘管昊邪現在也摸不著頭腦,甚至完全冇想明白,但他相信,如果是張浩,反應肯定會比自己多。
張麒麟終於正麵迴應。
「張浩應該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基本的瞭解,所以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他會怎麼做?」王胖子雙手叉腰,勉強壓下了繼續罵街的衝動。
他倒也不是真想罵張麒麟,隻是需要一個發泄口,而一直神秘的張麒麟恰好撞到了槍口上。
「找你們。」
「廢話,我當然知道!不找咱們找誰呀!那問題是,他怎麼找?他怎麼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來,而且我們來了也冇見到他,他肯定早就走了,我們又要去哪裡找他呢?」
昊邪終究還是冇能忍住,揮起拳頭在王胖子的肩頭重重捶了一下。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讓人家好好把話說完行不行?別那麼激動!」
王胖子趕忙伸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隨後比了個「OK」手勢,便不再出聲。
「不是找當下的你們,而是找這個世界的你們。」
「啥玩意兒??」昊邪聽得一頭霧水。
這幾個字他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怎麼就讓人難以理解了呢?
張麒麟解釋道:「在這個世界裡,總會有和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但身份和地位或許有所不同。張浩應該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他要找的是在這個世界裡身份與他相對應的人,隻要身份相符就行。」
話還是那些話,昊邪算是聽明白了,可明白得並不透徹。
這番話已經足夠昊邪和王胖子消化一陣子了,兩人都冇再多說什麼,默默地跟在張麒麟身後走著。
兩天後,他們才走到雪山下。這兩天裡,他們在雪山上隻睡了七個多小時,而且隻搭了一個帳篷,還是輪流休息,其餘時間都在徒步下山。
終於看到了一個小規模的村落,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操,累死我了呀!咱們到底在哪兒啊?要是咱們真的穿越了兩個世界的介麵,你至少應該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在咱們那邊的世界有冇有能對應上的地方?不然就這麼冇頭蒼蠅似的走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極地之塔……」昊邪突然喃喃自語道,「到這個世界的秘密並非隻有我們知曉?那個自然資源局難不成就是為了開啟這座塔,纔在背後搞了那麼多小動作?」
張麒麟解釋說:「更多的我也不清楚,我隻是偶然來過這個地方一次,然後又僥倖安全地離開了而已。」
「這是哪兒?」
「這裡並非極地之塔,而是極境。我們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門口有塊石碑,上麵就刻著『極境』二字,不知道你們留意到冇有。」
「所以,極地之塔是門嗎?」
「不,極地之塔,就是長白山,隻是他們冇明白這一點,若是知曉了……」
後麵的話張麒麟冇有繼續說下去,但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後果。
要是兩個世界的大門真的開啟了,到時候發生的一切可就難以掌控了。
或許兩個世界的人知道彼此存在後,會和睦共處,也可能會相互廝殺,畢竟冇人會嫌自己的地盤太大。
「所以我們是先驅者嗎?」
「算是吧,但我們絕對不能讓這個世界的人知道我們的秘密,人總是會對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懼,換個角度想想,要是我們的世界突然來了一些奇怪的人,說自己是另一個平行宇宙的人,你會作何反應?」
「恐懼吧……」
昊邪的回答已經表明瞭他的態度,他們必須在這個世界裡隱藏自己的身份和一切。
「既然張浩去找這個世界的昊邪了,那我們去尋找這個世界的張浩?」
「可以,走吧。」
到了雪市之後,張麒麟卻讓昊邪去街上畫些符咒賣掉換錢。
「我們身上不是有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