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建投冇有自研技術,他們標書裡寫的是整合方案,用的第三方叫辰星科技。我查過了,辰星的專利池裡隻有六項實用新型,連一項發明專利都拿不出來。而且——”老周抽出一頁紙,“辰星科技去年因為專利侵權被告過一次,雖然最後和解了,但這個底子在評審專家那裡是減分項。”
葉辰點了點頭。
“不過——”老周欲言又止。
“說。”
“我聽到一個訊息,不確定真假。有人說陳家在運作評標委員會的名單。如果評委被換了人……”
葉辰拿起白板筆,在第十二條下麵畫了一道橫線。
“評標委員會一共七個人。三個來自住建係統,兩個來自規劃局,兩個外聘專家。住建係統的三個,陳家認識其中一個。規劃局的兩個——其中一個是劉副局長。外聘專家的名單上週五才定,還冇公佈。”
老周愣了:“葉總,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外聘專家的名單是我推薦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然後老周“嘶”了一聲。
葉辰把筆放下,拍了拍他肩膀:“老周,彆這個表情。不是我走後門,是專家遴選本來就麵向社會征集,我隻是在征集階段提交了幾個人選。最終名單規劃局自己定的。”
“那萬一他們冇採納您的推薦呢?”
“五個裡麵採納了兩個。夠用了。”
會議結束後,葉辰回到辦公室。小趙端了杯咖啡進來,猶猶豫豫地站在門口。
“又怎麼了?”
“葉總,樓下來了個人。說是陳家的人,要見您。”
“誰?”
“一個女的。名片上寫的是——陳雨桐,陳家長房的大小姐。”
葉辰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陳雨桐。
這個名字他知道。陳衛國的女兒,今年二十四歲,英國唸的本科,MIT的碩士,去年剛回國。江城圈子裡的人提起她,用得最多的形容詞是“厲害”——不是漂亮、優雅、名媛這些慣常用來修飾富家千金的詞,而是“厲害”。
據說她在MIT讀書的時候,一個人拿下了兩個商業計劃大賽的冠軍,其中一個專案後來被矽穀的VC搶著投。
葉辰從冇見過她。
“請上來。”
三分鐘後,辦公室門開啟了。
走進來的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高領打底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首飾,耳朵上就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長相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美,但五官很耐看,屬於越看越舒服的型別。關鍵是氣質——她走路的姿態很穩,目光直且安定,進了門先環視了一圈辦公室的佈局,然後纔看向葉辰。
“葉先生。”她伸出手,“陳雨桐。”
葉辰站起來跟她握了一下:“陳小姐。請坐。”
陳雨桐坐下來,把手提包放在膝蓋上。小趙問她喝什麼,她說白水就行。
“葉先生,我直接說來意。”她開口比葉辰預想的快,“我二叔昨天晚上回來以後,氣得一宿冇睡。今天早上把我爸從澳門叫回來了。我爸脾氣不好,接了電話就要找您算賬。我把他攔住了。”
“攔住了?”
“我跟他說,跟葉辰翻臉冇有任何好處。不管東城專案誰拿到,把你推到對立麵去,都是最蠢的選擇。”
葉辰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所以陳小姐是來——”
“談判。”陳雨桐說得很乾脆,“真正的談判,不是昨天我二叔那種試探。”
“你跟你二叔意見不一致?”
“一致的地方是都想拿下東城專案。不一致的地方是方法。”陳雨桐從包裡抽出一個檔案夾,放在葉辰桌上,“這是我昨天連夜做的一份分析,你可以看看。”
葉辰開啟檔案夾。
裡麵是一份十頁左右的報告,手寫的批註密密麻麻。內容是東城專案的可行性分析和雙方優劣勢對比——陳家建投的資源優勢、政商脈絡、施工經驗,對比葉辰公司的技術壁壘、資金實力和品牌溢價。
分析得很細,有幾個角度連葉辰自己都冇想到。
尤其是第六頁,她把雙方單獨投標和聯合投標的預期收益做了一個模型。結論很明確:聯合投標的總收益比任何一方單獨中標都要高出三成左右。
“你二叔昨天也提了聯合投標。”葉辰把檔案合上,“但他的條件背後藏著刀。”
“我知道。”陳雨桐說,“所以我來了。他的做法是想吞掉你的方案,我不讚成。你的技術是你的核心資產,這個不能動。我的提議是:聯合投標,技術方案以你為主導,施工和政商關係以我們為主導。利潤分配按照實際貢獻比例,六四。你六,我們四。”
葉辰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條件比他預期的要好。
“你能代表陳家做這個決定?”
陳雨桐看著他,嘴角彎了彎——不是討好,是自信。
“我爸今天早上授權我全權處理東城專案。這件事,我說了算。”
葉辰沉默了一會兒,把檔案夾重新推回去。
“陳小姐,你的方案做得很漂亮。但有一個問題你忽略了。”
“什麼問題?”
“你的前提假設是陳家建投在政商關係上有不可替代的優勢。這個假設在三天前成立,但現在不成立了。”
陳雨桐眼神微變。
葉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你開啟看看。”
陳雨桐開啟信封,抽出裡麵的檔案。隻看了半分鐘,她的手指就收緊了。
那是一份合作意向書——來自江城市政建設集團,跟葉辰的公司簽署的。內容是市政集團將以戰略合作方的身份,參與東城舊城改造專案的全流程。
市政集團。
這是江城基建領域的親兒子,官方背景深到根子裡。有了這個合作方,葉辰在政商關係上的短板一夜之間被填平了。
陳家建投引以為傲的三十年根基——在市政集團麵前,算什麼?
陳雨桐把檔案放回信封,沉默了很久。
“這份意向書是什麼時候簽的?”
“三天前。”
“所以你去見我二叔之前,就已經拿到了這個。”
“對。”
“那你昨天為什麼還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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