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名死士被凈化之光剝離了邪氣,癱軟在地,環球購物中心內那令人窒息的殺戮氣息,終於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劫後餘生者們,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聲。
危機,解除了。
但方濤的腳步,並未停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消耗巨大的赤練裳,輕聲道:“練裳,你先休息一下,守住這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那你呢?”赤練裳擔憂地看著他。
方濤的目光,掃過大廳內那遍地的狼藉。
那些躺在血泊中,發出痛苦呻吟的傷者;那些因為踩踏而骨骼斷裂,無法動彈的人們;那些因為親人離去,而哭到失聲的倖存者……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悲憫。
“我是一名醫生。”
“我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不再遲疑,邁開腳步,走到了整個商場中庭,那個傷員最為集中的區域。
此刻,第一批得到許可進入現場的救援人員,剛剛抵達這裏。
他們是來自燕京第一人民醫院的急救團隊,以及幾名經驗豐富的消防員。
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饒是他們身經百戰,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入目所及,皆是傷員。
鮮血,染紅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匯成了一條條刺目的溪流。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與絕望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真真切切的人間煉獄圖。
“快!快!紅色預警!所有傷員都需要立刻救治!”
帶隊的急救科主任,王醫生,聲嘶力竭地吼道。
他帶來的十幾名醫護人員,立刻沖了上去,開始對傷員進行檢傷分類。
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傷員太多了!
重傷員,瀕危傷員的數量,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處置能力!
“主任!這邊一個動脈破裂,血壓已經測不到了!”
“王主任!這邊一個開放性氣胸,呼吸極度困難!”
“還有一個顱內出血,已經陷入深度昏迷了!”
一聲聲焦急的呼喊,從四麵八方傳來,讓王醫生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知道,以他們現有的條件,即便拚盡全力,今天,也至少有一半的重傷員,會死在這裏。
就在王醫生感到一陣無力和絕望時。
一個年輕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麵前。
“王主任,是嗎?”方濤看著他胸前的工作牌,平靜地開口,“把這裏交給我。”
王醫生一愣,他看著眼前這個身上一塵不染,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人,眉頭緊鎖。
“你是誰?這裏是災難現場,請無關人員立刻離開!”
“我是一名醫生。”方濤重複了一遍。
“醫生?”王醫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寫滿了不信,“你的行醫執照呢?你是哪個醫院的?在這種地方,別給我添亂!”
方濤沒有再解釋。
他知道,用語言,是無法說服這些恪盡職守,但認知也同樣受到侷限的人。
他隻是轉過身,走到了廣場的中央。
他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結成了一個古樸而又玄奧的手印。
《生骨秘典》!
群體治療術!
下一秒,一股柔和的,充滿了無盡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從他的身上,驟然亮起!
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像初春的柳絮,像盛夏的清泉,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溫暖。
綠光以方濤為中心,如同一圈圈蕩漾開來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中庭廣場,將所有躺在地上的傷員,都籠罩了進去。
王醫生,以及他帶來的所有醫護人員,都看呆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忘記了呼吸,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足以顛覆他們數十年醫學認知,甚至顛覆他們世界觀的,“神跡”!
一名手臂上有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淋漓的年輕人,他傷口處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蠕動,生長,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道恐怖的傷口,便徹底癒合,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粉色印記!
一名因為踩踏而小腿呈現出詭異彎折的少女,在綠光的籠罩下,她的腿骨發出了一陣“哢哢”的輕響,隨後,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自行複位、接合!少女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也隨之舒展開來。
一名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心跳都開始變得微弱的老人,他的臉色,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由慘白轉為紅潤,那微弱的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有力!
所有被綠光覆蓋的傷者,他們身上的傷口,都在以一種超越自然規律的方式,飛速癒合!
空氣中,那些痛苦的呻吟聲,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無數雙寫滿了震驚、茫然、與狂熱的眼睛。
一名年輕的護士,手中的止血鉗,“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卻毫無察覺,隻是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激動,還是恐懼。
一名跟隨隊伍進來,負責記錄現場的年輕警員,他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正忠實地,將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凡人親眼目睹神明降世時的,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幾分鐘後。
綠光,緩緩散去。
方濤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顯然,施展如此大範圍的群體治療術,即便是對他,消耗也極其巨大。
但他的眼神,依舊明亮。
他看著眼前,那些原本還在死亡線上掙紮,此刻卻已經紛紛坐起身,茫然四顧的傷員們,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整個中庭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中央,身形略顯疲憊的年輕人,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隻。
許久。
急救科主任王醫生,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顫抖著,走到方濤麵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了一句話。
“你……你做的這一切……這……這是醫術嗎?”
方濤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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