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尤拉是做走私生意的——人口和大宗非法物品進出伊甸城,也就是【渡鴉國際公司】在伊甸城的日常業務。
尤拉能查出帕默爾的每一個黑戶。
紅隼就是她曾經的客戶之一。
一個退伍士兵,穿著軍靴,背著個越野袋就來到了伊甸城。
她成為雇傭兵也是尤拉給出的建議。
紅隼給帕默爾幹過一段時間活。
交情不淺。
誰都沒想到,一個普通的活,會讓筏岐號墜落在城市裏。
紅隼知道事情搞大了。
她想離開伊甸城。
尤拉作為中間人,拉了她一把,想要給這個小姑娘一條生路。
歐洛絲把兩人的交際都查清楚了。
黑框眼鏡背後閃爍著資料流。
“沒想到吧,事情越來越大,讓我數數看有多少人進場……”
筏岐集團已經發現有個活口了。
他們動用力量滲透帕默爾,明麵上都呼叫偵察機進入其他城區了,暗地裏肯定有公司士兵和雇傭兵滲透。
西區這邊也要找紅隼。
精氪重工和黑金幫因為浮空車墜落的事情被扣了那麽大一個黑鍋,怎麽可能咽的下這口氣?
“還有市政呢,ecpd和sat都得有個結果來交差,否則本年度的安全評級清零,會直接影響到財政撥款……”
歐洛絲越說笑意越濃,眼神卻逐漸殘忍。
“啊,還有誰呢,對了,你背後的老闆,渡鴉國際也收到訊息了吧,他們是不是讓你不要蹚渾水!?”
尤拉眯起眼睛,深呼吸,似乎在強忍著某種衝動。
倉庫周圍的人牆再次圍了上來。
約翰確實也感覺到壓力。
歐洛絲卻好像沒聽見。
“別拿冰櫃裏的屍體嚇唬我,讓我猜猜看,你腦子一熱,把公司派來探路的人給殺了,現在呢,你信不信,隻要再殺一個,就會有浮空車掀翻你的棚子。”
歐洛絲猜得很準。
最開始還有人打聽紅隼的下落,現在給她施壓的勢力已經不提這件事了。
這就意味著:
公司和市政都在考慮要不要連尤拉一起處理掉!
“桑麻熱碧池,你什麽來路?”
尤拉看她的眼神變了。
歐洛絲還沒說完呢,搖了搖頭,竟然看向旁邊的約翰。
“你肯定會覺得,那又怎樣呢?什麽公司狗和城市議會,大不了就跟他們幹了!”
她就是說給約翰聽的。
尤拉的眼神在兩個人身上徘徊。
歐洛絲臉色一暗,語氣也變得嚴肅。
“很多人指望著你吃飯,還有很多客戶要靠著你逃出伊甸城!”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紮進尤拉的眉心。
她手裏的捆紮帶都攥緊了。
浮空車墜毀驚動了一群有權有勢的混球。
現在各大企業和市政都在盯著港口,邊境城牆,半區戒嚴導致城市內外的人員、貨物難以流通。
尤拉給紅隼撐腰,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她的走私業務被限製。
現在她的船,她的客戶,全都被滯留在帕默爾。
每個想離開伊甸城的人,都有經不起推敲的理由,還有惹不起的仇家。
他們可等不起。
隨著時間推移,一些身份敏感的“逃亡者”會被紅隼連累,被那些活躍在城裏的仇家尋上門來。
咕嚕嚕——
翻滾的氣泡水被歐洛絲用腳尖點停。
她視線上移,黑框眼鏡背後的表情帶著揶揄,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選一個吧,你要硬著頭皮給為紅隼撐腰?還是要為另一群信任你的客戶負責?”
“嗬,法克。”
尤拉跟旁邊插手站立的壯漢相視一笑。
“我憑什麽把人交給你呢?說到底,你今天一個價錢都還沒有開過呢,誰教你這樣談生意的?”
“我出多少錢,你都不會把人交給我,蠢貨就是這樣,明知道東西燙嘴,咽不下去也不肯吐。”
歐洛絲還是高高在上的樣子。
她甚至都不再正眼看對麵的中間人一眼。
尤拉真是恨得牙癢。
她看歐洛絲不爽,卻出於某種忌憚,不想再往冰箱裏塞新的屍體。
也可能單純是因為約翰在場,不方便弄死歐洛絲。
“那還談個屁,要麽開槍,要麽滾。”
歐洛絲把人的耐心都撥弄完了,才豎起食指。
“我能給紅隼一條活路,唯一的活路,這樣你良心受到的譴責會少一些,願意鬆嘴嗎?”
“怎麽講,等等,你就是那個給她活幹的人吧?”
尤拉用舌頭舔了舔後槽牙。
“騷味來源是你這呢!?居然還來裝好人。”
她對著約翰挑起下巴。
“喂,雇傭兵,你聽見了嗎?事情辦砸了,中間人說給你一條活路,你信不信?”
倉庫裏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邊緣行者雖然有本事,能打,花樣多,但對於大部分中間人而言都是可供選擇的工具而已。
街頭傳奇聽起來確實牛逼。
但你要真去打聽……
每個人都有被雇主和中間人坑過的經曆。
所謂信譽良好的“中介”,也不過是做事情體麵一點,實際上,誰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能弄死人的手段多得很。
當然啦。
邊緣行者們也都不是善茬。
紅隼這種捅婁子的也不在少數。
雙方就像是“地下診所”和“患者”的關係,蒙在黑箱裏,相互猜忌又相互信任。
這是行業潛規則。
歐洛絲沒有在意尤拉的攻擊,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直到笑聲平息。
尤拉其實也明白:
歐洛絲作為幕後雇主,手裏情報又詳細,能出現在帕默爾現場說明是來擦屁股的,而不是潑髒水,把自己從爛攤子裏麵拎出去。
嘲諷沒有效果。
她隻能自己承受尷尬,主動問。
“你要怎麽做?”
“把紅隼的行蹤告訴我,讓外麵的人知道我在追查,那些想要紅隼死的人就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雇傭兵嘛,就是幹活的,出主意的那個才該被殺人滅口。”
“你兜得住?”
尤拉用同樣的話反擊。
歐洛絲卻搖搖頭。
“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嗬,我真想撕爛你的皮,看你有幾斤幾兩。”
尤拉示意打手看住他們。
她坐在折凳上的身體變得放鬆,微微抬頭,義眼閃爍變幻,似乎在覈對情報,而周圍那些持槍的壯漢卻是徹底堵住了出口。
約翰知道談判結束了。
事情能不能成,全看尤拉查到的訊息。
倉庫裏所有的視線都匯聚在這麵容蒼老的中間人身上。
除了歐洛絲。
她麵色平靜地站起身,連時間都算好了。
尤拉義眼中的黃色流光消失,麵色驚疑地抬起頭,認真審視著麵前的女人。
許久,她才發出標誌性的冷笑。
“嗬,歐洛絲·格林納達……”
自己查出來,比當事人自我介紹更可怕。
“我竟然看見鬼了。”
尤拉揮揮手,沒再糾結,發了個坐標。
她肉眼可見地變得沉默、憤怒、甚至有些頹喪——彷彿在問清麵前人的身份以後,自己就再也插不上手了。
或許可以,但沒必要。
尤拉得為“紅隼”以外的客戶負責。
那是歐洛絲的提醒,也是警告。
約翰想象不出來:
尤拉究竟在剛才的幾分鍾裏獲得了什麽訊息?
但他真切地感受到——有些東西,比拿槍抵著腦袋,更有說服力。
這就是中間人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