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把歐洛絲惹毛了。
倒也正常。
這位傳奇中間人從歐洲飛到伊甸城,是為瞭解決裝甲比蒙【義體化程度降低】的技術瓶頸,順便調查一些私人問題。
歐洛絲跟約翰能勾搭在一起,是為了調查【黑光】相關的情報,弄清那些【巧合】背後的真相。
一點點意外。
一點點運氣。
傳奇中間人和街頭雇傭兵的關係沒有想象中那麽鐵。
約翰才混多久?
他殺過的人,可能還沒有軍刀收藏的武器多,在傳奇傭兵的職業履曆麵前實在是太稚嫩了。
所以約翰一直都有個疑問。
歐洛絲來伊甸城的時候,為什麽會選中自己?
她並不缺路子。
頂層關係也已經打通。
如果歐洛絲要在伊甸城搞大事情,肯定是【軍刀】這種雇傭兵用著更順手——辦事利索,作風冷血,經驗豐富,關鍵是不會感情用事。
跟約翰打交道許久,歐洛絲的肯定是虧本的,而且還是不太好還清的那種。
想明白這一點,約翰也就無所顧忌了。
“我要掛了。”
他語氣平淡,神情自然。
歐洛絲躺在手術椅上秒答。
“所以?”
“所以我來歸還伊德格拉修的戰鬥資料,咱們約好的。”
“那你還挺講信譽的。”
歐洛絲伸手在空氣裏劃動。
兩側機械臂收起,從她眼窩裏抽出一根長長的金屬線,在一陣短促又清晰的滴答聲後,牆壁上的資料也熄滅了。
“你變聰明瞭,約翰,我是中間人,我當然會對生意感興趣。”
她赤腳踩著地板,順手拿過那杯紅酒抿了一口,在路過約翰身旁的時候露出熟悉的揶揄表情,還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
“這真是個難以拒絕的理由。”
那笑容在歐洛絲臉上一秒都沒有多停留,轉身就麵無表情了。
【任務目標更新】
【跟上歐洛絲。(未達成)】
電梯直達樓下的醫療中心。
約翰跟著歐洛絲跨進房間,就看見一個巨大的冰池子。
裝甲比蒙就躺在裏麵。
他大部分時間好像都無法正常行動,至少約翰見到的幾次,都沒有正常的語言交流,而且都有醫療輔助在身上。
現在也是這樣。
比蒙整個腦袋都被金屬殼罩住了。
密密麻麻的管子插遍了他的身體。
他浸泡的池子在咕咚冒泡,水池主體也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電線,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個房間。
約翰跨過障礙物,抬頭掃視周圍。
牆壁上懸掛著各種義體,從合金骨架到踝關節都有,甚至還有浸泡在透析液裏的人造器官。
“別大驚小怪的,你做手術的時候也躺在這。”
歐洛絲打斷他,扯出一條資料線,示意約翰轉過身坐下。
【檢測到資料傳輸/同意】
義體資料迴收通常有好幾種方式。
一種是實時聯網,通過線上傳輸、實時監測的方式,來捕捉義體實戰過程中的每一個變化。
還有一種就是實物迴收。
說白了,就是等人掛掉,去收屍的時候順帶把東西拆迴來,根據裏麵殘存資訊做調整。
黑光遮蔽了義體的聯網功能。
歐洛絲想要獲取資料隻能通過直連的方式,還得要約翰授權,黑光才會開放義體許可權。
約翰坐在地板上,仍由對方掀開衣服,在脊椎上尋找接入點。
資料開始傳輸。
黑光不止一次跳出提示,可以入侵地下醫療係統。
約翰全都拒絕了,反而是放開許可權,讓義體裏記錄的戰鬥資料毫無保留地交還給歐洛絲。
這是欠她的。
突然一杯紅酒遞到約翰麵前。
他側過頭,看見歐洛絲坐在身旁的台麵上,在他再次拒絕喝酒以後,語氣平淡地開口。
“除了資料,還有事情要告訴我嗎?”
“關於一個叫血清的流竄ai……”
約翰手搭在膝蓋上,後仰靠住台麵,在資料傳輸的時間裏把這段時間的遭遇和情報複述了一遍。
包括血清的交易,源方程式和真空管的關係。
“你覺得流竄ai能救你?怎麽做,他們隻是一串異常程式碼,還能憑空給你變出一副身體不成?”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約翰沒有隱瞞自己的擔憂。
歐洛絲笑了。
“所以你就認命了,能救則活,事情辦不成就等死?”
“我已經接受這個結局了。”
“你在說謊,約翰。”
歐洛絲突然鬆手,裝滿紅色液體的杯子在約翰頭頂傾覆。
噠。
約翰瞬間握住了杯子,神經反射速度很快,快要見底的酒水隻是在杯口晃蕩了一圈又落了迴去。
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歐洛絲用手摸了摸約翰的臉。
“你不想坐以待斃,而且有個很糟糕的鬼點子,糟糕到你覺得自己一定會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朋友告別,處理好後事,就連那個被你送出城的小情人都沒有說。”
她的短發落下來,擋住光源,隻剩下義眼在泛光。
虹膜深處的精密結構在縮放。
約翰凝視著這雙眼睛,沒有否認。
“……你算我的朋友嗎?”
“中間人是沒有朋友的,約翰,我們入行的第一課就是學習背叛和利用他人,所以我篤定,你遲早有一天會死在英雄救美的戲碼上,那些過家家的情感遊戲會讓你在乎的人一起完蛋。”
歐洛絲站起來,走向一麵牆壁。
她揮了揮手,隱藏櫃門彈出一排獨立塑封好的衣服,然後毫無顧忌地開始脫掉居家服。
“我是那種絕對理性的生意人,談判和利益交換是我的熟悉領域,如果讓你產生一種我很友好並且可以深入交流的幻覺,隻是我的社交習慣在作祟。”
一條長褲包住了她的臀部。
約翰注意到了歐洛絲的腰背。
那些誇張的散熱縫呈現出對稱的線條,沿肌肉紋理向下,匯聚在腰椎的金屬結構上。
這種程度的改造不知道要經曆多少次改造。
義體改造是冰冷的。
歐洛絲扛得住,因為她有一顆機械心髒。
“如果你來找我是抱有一絲僥幸,讓你失望了,約翰,這一次我不會救你,也沒法救你,身體崩潰是生物技術領域的瓶頸,而我是中間人,我隻會放貸和迴收利益。”
“行吧,見麵愉快,那我滾蛋了。”
約翰將紅酒杯放迴桌麵,卻發現歐洛絲跟自己一起站在了電梯前。
“怎麽?”
“很明顯啊,收債,合金骨架的資料是合同內容,其他部分呢?我救你一命和幫你調查事故的利息不打算支付了嗎?”
“法克,你要我掏錢?”
“賠不起的,約翰。按照咱倆的債務關係,我要什麽你都得給,誰叫你是那種信守承諾的蠢貨呢?”
歐洛絲語氣揶揄。
“殉道者gtx的倒計時還有多少天?”
“六……或許是五?”
“行,那走吧,今天你歸我了,記住,這是還債。”
“咱們哪兒?”
電梯門在一樓開啟。
歐洛絲豎起兜帽,插著兜問。
“開車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