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清等約翰消化了一會兒，再次將那張合照放大，聚焦到其中最強壯的那名食屍鬼身上。
他綽號叫“屠夫”。
屠夫沒有佐奧的腦子，隻能在街頭混混的渠道裏尋找伊甸城陰溝裏最垃圾的家夥幫忙。
【鐵足·昆布】注意到了他。
這位放逐者首領混得不賴。
他趕上伊甸城人口增長，又掌握著幾個走私渠道，正好需要一個工具來實現野心。
昆布用假情報欺騙屠夫，讓他接受重度改造手術——找的醫生手藝不賴，成功移植十幾種軍用義體，在致死量抑製劑的控製下達到了阿爾法級別。
屠夫以為自己在營救血清，硬生生扛住了。
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夜晚。
他撕開了柏拉圖的倉庫圍牆，屠殺了兩個編隊的柏拉圖公司士兵，製造了轟動伊甸城的【柏拉圖倉庫襲擊事件】，最終被sat轟殺在犯罪現場。
那天晚上。
約翰剛救下醫生，開車返迴垃圾填埋場。
特別行動隊的紅色探照燈劃過高樓。
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在同一個城市裏發生著。
這件事影響深遠。
柏拉圖倉庫遇襲導致大量公司產品流到市場。
鐵足·昆布為首的放逐者勢力崛起。
他本人也遭到公司和城市議會的針對，被迫離開城區跟流浪者爭奪荒原話語權。
或許受到白銀港口的輻射影響。
也可能是昆布自己的腦子有問題。
他也沉迷於肉體改造，最終將自己變成大鬼機甲駕駛員，患上了嚴重的賽博精神病。
流浪者跟放逐者的決戰當中。
約翰配合艾隆娜的大狙和黑光將其殺死。
“讓我捋捋。”
約翰盯著血清的全息投影。
“屠夫想救你，被利用了，但我到白銀港口的時候，你跟鐵足·昆布相處得挺好啊，沒想過給屠夫報仇嗎？”
血清沒有迴避。
【首先，我當時不知情。】
她的語氣都沒有太大變化。
【其次，鐵足·昆布的腦神經和動力甲深度連線，自我意識崩潰又重組，是罕見的賽博精神病樣本。】
血清說得很客觀。
如果能在治癒賽博精神病上的課題上取得突破，【屠夫】和【鐵足·昆布】，都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耗材。
這對整個賽博時代都很重要。
【或許在你看來，我是個冷血的家夥，但別忘了，約翰，你身上的斯安威斯坦是我給鐵足·昆布準備的。】
她微微抬高腦袋，臉部骨線很明顯，彷彿本人就站在超跑前跟約翰對視。
【你殺了他，我也沒有怪你，還幫你完成了手術，這是實驗資源的物盡其用，而不是看你變成一具脊椎斷裂的獨臂屍體。】
“……”
約翰無法反駁。
銀騎577裏安靜且壓抑。
吉諾微微側頭，用眼神暗示約翰問點關鍵的。
她和劍麻繩都是漫遊者聯盟的成員，沒有對老大的冷漠感到意外。
約翰也恢複了思考能力，問道。
“我這副身體完蛋操了，該怎麽辦？既然它原本是給你準備的，總有點售後服務吧。”
【我已經表達了善意，約翰，如果你想要更多情報就得有相應的付出，這是交易，記得嗎？】
“就等著這句話呢，說，要我做什麽？”
約翰原以為血清也對黑光感興趣。
沒想到對方卻說。
【你知道得太少，還不足以迴答我的疑問，所以我決定讓你做點雇傭兵的本職工作。】
血清舉起義肢輕輕合上雙掌。
鋪滿車窗玻璃的檔案資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伊甸城的衛星俯瞰圖和3d全息影像。
充斥著資料的深藍色背景前展開幾張圖片。
約翰看不懂專案報告，隻能辨認出【柏拉圖】和【蓋亞細胞】兩家公司的巨型標誌。
血清被公司綁架，現實身份泄露。
這件事可沒那麽容易翻篇。
根據吉諾透露的情報，血清離開白銀港口以後，就已經在賽博空間裏讓網路監察吃了不小的苦頭。
犯錯的公司也要承受漫遊者聯盟的怒火。
螢幕上展開多份資訊檔案。
那些西裝革履的公司精英在眾人眼前閃過，最終聚焦於一個身穿香檳色西服的男人身上。
【姓名：俾斯麥·裏特】
【勢力：柏拉圖】
他表情陰鬱，棕色背頭裏摻雜著兩條黑色。
約翰跟避風港出任務的時候見過他一次。
柏拉圖和蓋亞細胞委托埃登追殺一名重要人員——鐵邦物流的前員工傑夫裏。
他和約翰在一個運輸梯隊裏幹活，也是鐵邦物流事件的親曆者，跟其他人一樣，要麽失蹤，要麽被打包送給了某家實驗室做耗材。
約翰當時見到的傑夫裏已經瘋了。
他在生命的最後還嘟囔著“記得”“篡改”等毛骨悚然的詞語，隨後被趕來的蓋亞細胞士兵爆頭滅口。
【你的任務是搞定俾斯麥，死活無所謂，重點是獲取一份cyberworld的專案秘鑰。】
“報酬呢？”
【活命的辦法。】
血清的全息投影盯著約翰，用義肢輕碰額角——暗示她對約翰的身體狀態非常清楚。
【任務：商業怪物】
【獎勵：專案秘鑰[隨機]，酬金[浮動]】
“這活我幹了，計劃是什麽？”
約翰沒有含糊。
血清的義眼開始閃爍，麵頰透出機械質感，係統注腳顯示她正在將魔偶傳輸到特定伺服器裏。
【具體任務流程問劍麻繩，事後聯絡也通過他。】
血清透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
約翰目前的狀態在她意料之外，從而喪失了討論興趣，甚至都不願意浪費時間停留。
螢幕在閃爍幾次後突兀地熄滅了。
車窗玻璃泛起水藍色波紋，再次變得透明，映照出昏暗雜亂的沙灘和逐步點亮的燈光。
【任務目標更新】
【跟劍麻繩確定任務詳情。（未達成）】
後座傳來掙紮起身的動靜。
劍麻繩伸手將滑雪帽扯掉，頸部散熱縫周圍溢位了備用冷卻液，腦袋冒白煙，看起來大汗淋漓。
“恭喜你，夥計，按照我的經驗，你有救了，前提是你把老大交代的工作幹好。”
“我就是吃這碗飯的。”
約翰輕拍工裝外套，露出泛著微光的冷卻條和斯安威斯坦。
吉諾略微有些擔憂。
“這活可不簡單。”
血清是要他們襲殺公司高管、獲取商業秘鑰。
兩項都是足以讓ecpd通宵加班的罪名。
跟吉諾的焦慮不同。
劍麻繩雙手彈起響指，顯得非常亢奮。
“ok，俾斯麥的坐標到手。”
約翰聞言啟動導航係統，義眼切換到實景同步。
他透過車窗玻璃就能看見漆黑的城市街道上出現了浮動的藍色箭頭，視野邊緣還有同步更新的道路情況和車輛資料。
嗡——
銀騎577的輪胎碾過沙地。
引擎聲浪在昏暗的海邊肆意咆哮起來。
吉諾似乎不樂意跟劍麻繩搭檔。
“咱們具體該怎麽做？幹脆把計劃轉給我，然後找個街角巷子把你放下來。”
她故意調整座椅舒展雙腿，壓縮後排空間。
劍麻繩抗議無效，咒罵著挪了個位置。
“成熟點，吉諾，這是老大的意思。”
“哇偶~給你牛逼壞了。”
吉諾發出浮誇的尾音，彷彿豎起了無形的中指。
“非要記仇嗎？艾德華茲蛋糕。”
車內的爭吵愈演愈烈。
嘟，嘟——
約翰長按喇叭，製止兩人。
“要不我停車，你們去後備箱自己挑槍決鬥。”
車裏稍微安靜了一點。
“這就是我寧可當獨狼的原因之一，所以咱們精簡點，談談具體流程，再分清楚各自的責任。”
兩個人這才認真起來。
漫遊者聯盟已經攔截到了俾斯麥的具體坐標。
劍麻繩會駭入市政網路，修改浮空車航線資料，讓對方的座駕偏離原定路線抵達訊號真空區。
約翰要襲擊城市訊號發射塔，獲取臨時控製權。
吉諾負責調整發射塔的裝置，將它變成電子武器，釋放一道定向emp脈衝把俾斯麥的浮空車炸下來。
“這動靜聽起來不小啊。”
“當然，讓我數數看，網路監察，伊甸城警察局，柏拉圖安保部門，應急小組白金救助中心……”
她都不願意細想。
“所以浮空車墜落後，你得迅速清理現場，用最短的時間挾持俾斯麥並且讓他同意配合，否則，咱們就得開啟逃亡倒計時了。”
“直接幹掉不就完了麽。”
“你剛才沒聽工作內容？”
吉諾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俾斯麥如果不配合，或者死在現場，咱們就會變成今晚的頭號通緝犯，新聞無人機在頭頂飛一整晚，看著我們被撕成碎片，隻有俾斯麥主動釋放出安全訊號，咱們才能進行下一步。”
“怎麽讓他乖乖聽話？”
“這是你的問題，約翰，綁架挾持是雇傭兵的基本功，你也別擔心，大部分公司狗扒掉西裝都是慫逼。”
“剩下那部分呢？”
“剩下的都是瘋子，見機行事就行。”
吉諾說完再次皺眉，透過後視鏡盯著劍麻繩。
“相信我，約翰，最容易出問題的部分近在眼前。”
“f***youtoo！”
劍麻繩笑著迴應。
【瞭解劍麻繩。（可選）】
約翰本不想摻和黑客之間的恩怨。
但眼前突然跳出任務提示，他索性隨口提一嘴，像是在為了緩和車內氛圍故意轉移話題。
“你跟新聞廣播公司有仇嗎？為什麽要在直播裏搞女嘉賓。”
這招果然見效。
吉諾轉向窗外沒有開口諷刺。
她也想聽樂子。
劍麻繩的表情瞬間拉胯，像是從販賣機裏買到了黴變流食。
“女嘉賓？嗬，她就是個臭婊子！”
劍麻繩聊起跟蘇拉的恩怨。
他是那種自我封閉型的網路漫遊者。
幾乎沒有異性社交，喜歡虛擬伴侶和電子偶像，隻有在熟悉的網路環境和固定朋友麵前比較健談。
他在非法頻段裏有個同好組織。
“裏麵都是些基佬福瑞控，喜歡賽博貓娘，互相分享男孩子的女裝性感照……”
吉諾慢悠悠的聲音迴蕩在車裏。
“喂，打住，差不多得了！”
劍麻繩瞬間炸毛。
“那是個很包容的圈子，不能一概而論，比如我就是直的，另外毛茸茸沒有得罪任何人，你該為歧視貓娘道歉！”
“跟女記者有什麽關係？”
約翰再次提問，製止了爭吵。
劍麻繩的憤怒再次轉為幽怨。
很顯然。
他們這種技術天才，如果情感弱點過於明顯，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名叫蘇拉的電視台記者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他們組織的存在。
她偽裝成貓娘愛好者，在網路聊天室裏用話術接近劍麻繩，展示自己高價定製的毛茸茸cos道具。
“我發誓，她像是天使降臨，彷彿是全世界最懂我的姑娘，每個話題都能聊很久，怎麽跟形容呢……”
“靈魂伴侶，對吧，每句話都在心坎上？”
吉諾插起胳膊，饒有興致地接話。
劍麻繩忍不住點頭。
吉諾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知道嗎？蠢貨，性偶俱樂部的每個姑娘，都可以成為你的靈魂伴侶，她們插著高階晶片，針對使用者的性癖定製話術，還會檢測你的情緒波動做細微調整……”
她欣賞著劍麻繩逐漸崩壞的表情，補上最後一刀。
“真可憐，沒泡過妞就算了，連職業姑娘都沒嚐試過？連這種街頭常識都能給你耍得流口水。”
吉諾在西區街頭長大。
她跟紅燈區的姑娘們玩得火熱，開始給車內的兩人展示專業度，普及性偶俱樂部的流程和套路。
劍麻繩則在她的話語中逐漸失去體溫。
這位名叫蘇拉的女記者騙術非常低階。
但她真的把一名漫遊者聯盟的天才黑客玩得欲罷不能。
雖然事情敗露了。
她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但劍麻繩本人的情感傷口是難以癒合的。
他聽到到最後雙手掩麵，彷彿陷入巨大痛苦，恨不得跟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斷絕關係。
約翰也開始擔心劍麻繩的狀態會影響任務。
“夥計，別這樣，等事情結束，我請你去鋼鐵熱林，哦，都不需要那麽高階，櫻花十字街的俱樂部隨你挑選。”
毛絨耳朵和小尖牙，可穿戴貓爪，再搞根尾巴。
放棄幻想，投身漂亮姑孃的懷抱也挺好。
“不！”
劍麻繩嚴詞拒絕了。
“從現在開始，我隻愛真正的貓娘，不是戴著玩具的風俗演員，而是純潔、美好的全新生命！”
“哇偶~”
約翰挑起眉毛，抿了抿嘴巴。
“那你最好有上帝的電話號碼。”
他跟吉諾確認眼神。
後者露出意料之內的表情。
“相信我，約翰，他肯定會把事情搞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