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瞪大眼睛，突然鬆開了一隻手。
隴川沢的機槍懟在他的胸口上，錘得他呼吸困難。
伊格德拉修是更換整個上肢骨架，肌肉束包裹著合金抵消了大量傷害，否則剛才這下會把他的心窩壓扁。
約翰抽出被折彎的手臂，朝著那張臉猛戳！
【啊——混球，死吧你！[日語]】
隴川沢的皮肉被鐵茬劃開，組織液混著血水流出來，順著金屬麵罩往下淌。
約翰被甩飛出去。
他脫離戰場，倒是喘了幾口氣，也看清了敵人的狀態：
隴川沢從機械巨獸變成了爬蟲，失去液壓模組，幾條機械腿隻能緩慢移動，腰部轉盤似乎卡進了東西，皮肉和僅剩的結構都在無規律爆炸裏受了傷。
他一條胳膊被改造成重機槍。
彈倉裝置已經摧毀，僅剩了幾發彈藥，想要扶一下裂開的麵板卻隻能幹蹭。
約翰注意到他的另一隻手連線著個奇怪的東西。
【武器：筏岐f-80爆破彈】
【製造商：筏岐重工】
約翰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天花板：
剛才轟穿樓層的爆炸就是這東西引起的，但那隻是一次斜向上的“失誤”起爆，如果找好角度和位置，再引爆一次，會造成非常恐怖的效果。
“你他媽是個傻x，要炸掉整棟樓嗎！？”
約翰忍不住怒吼起來，聲音裏夾雜著一絲顫抖。
他不敢想象博拉戈俱樂部轟然倒塌的模樣——西區核心商圈將不複存在，樓內外所有人都會陪葬。
隴川沢劇烈喘息著。
他的低吟漸漸轉化成壓抑的狂笑，就像是嗑嗨的瘋子終於壓抑不住惡意。
吧嗒。
一張黏答答的皮肉混合物被丟在地上。
隴川沢撕掉了被劃傷的臉皮，露出義眼輪廓和鑲嵌著半塊合金板的顱骨。
【筏岐晴彥太自以為是了。（日語）】
他眼球通紅，伴隨著聚焦、閃爍，擠出更多緩衝液。
說話也開始答非所問。
【他的癡心妄想，把組織和信仰踩在地上，梟町幫的利益被無視了，組裏……組內的榮譽，我們奮鬥過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日語）】
隴川沢低聲沉吟。
他已經變成賽博精神病，腦子裏殘留的念頭驅使他拖拽著炸藥朝宴會廳中央移動。
梟町幫瘋子們闖進博拉戈，就是為了來到宴會廳——炸藥在這層樓被引爆造成的殺傷範圍是最大的。
【檢測到駭入，係統……】
滋滋滋。
約翰突然一陣眩暈，就像是遭受了無聲重擊。
彌賽亞義眼切換模式，深綠色濾鏡中，就看見賽博空間裏被各種紅色資料流堵死。
這片區域被封鎖，就像是有人在樓內引爆了小型電子脈衝。
隴川沢重度改造，全靠義體支撐，此時受到的傷害比約翰強數倍，正昂頭發出痛苦的嘶吼！
有其他勢力闖進來了！
約翰抬起頭，似乎聽見了浮空車懸停的動靜——大量武裝部隊抵達了博拉戈，正自上而下的逐層清繳。
【混蛋，都得死，你們都得……（日語）】
隴川沢渾身都在冒血，想啟動炸藥，卻隻有幾個閃爍的訊號燈迴應他。
訊號遮蔽阻斷了某些功能。
隴川沢沒有猶豫。
他舉起機槍手臂，重重地砸在炸彈上，保護層出現了一絲不太明顯的裂縫。
咚，咚咚！
他嘶吼著，反複地砸，試圖通過物理碰撞的方式引爆這顆要命的東西！
約翰被嚇得渾身發麻。
他不確定這招是否有效，但不能賭，隻要發生意外自己就真完蛋操了！
“法克！”
約翰奮力爬起來，用扭曲的胳膊環住隴川沢，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內將其撲倒。
他抱著機械腦袋，不斷攻擊，掏出消音手槍抵著隴川沢的腦袋瘋狂射擊。
左手使槍有點不自然，金屬墊片在掙紮裏接觸不暢。
約翰有好幾顆子彈都擦過護甲，就算射進了這頭怪物的肉裏，也沒有一點反饋！
隴川沢還在不要命地砸，好幾次被約翰帶偏，終於忍不住開始清理頭頂的臭蟲，先用蠻力撞擊，再將約翰掛在機械臂上甩飛出去。
轟隆。
約翰身上好幾處骨頭都被打斷了。
他強忍著劇痛，掙紮許久，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甩到了旁邊的角落裏。
鋼錐插進了他的大腿，透體而出！
“啊——法，法克！”
約翰痛苦地倒在角落裏，力量逐漸流失，現在手腳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徹底沒法動彈了！
那枚炸彈已經遍佈凹痕。
絲絲縷縷的高溫氣體扭曲了空氣，部分割槽域甚至還有輕微的電火花浮動。
隴川沢轉過身。
他眼裏沒有死亡的恐懼，隻有憤恨和狂熱，彷彿摧毀大樓就能踐行心中的武士道。
約翰盯著那隻機械臂高高昂起。
唰——
落地窗外甩進來一根金屬鎖鏈。
它的尾端晃出流光，似乎自帶追蹤，直挺挺地鎖住了隴川沢的胳膊。
緊接著是第二根和第三根，眨眼間就把他捆死。
約翰順著震碎的玻璃窗看過去，耳邊傳來規律且奇怪的震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沿著大廈外牆迅速攀爬。
黑暗裏閃過幾片馬賽克。
隴川沢發出怒吼，壓榨義體的極限，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掙脫了鎖鏈束縛。
他抵抗著電流和神經毒素，全憑意誌揮拳。
嘭——
空氣裏傳出沉重的碰撞聲。
隴川沢的拳頭底下，出現一片閃爍的電子迷彩，而鬥篷底下儼然是全副武裝的“川”。
筏岐集團的暗殺部隊。
它們的裝備和配置更高階，跟第一批截然不同，任務目標似乎就是隴川沢和他手裏的炸彈。
伊甸城能一晚派出兩撥“川”的人……
隻有筏岐晴彥了。
筏岐忍者手肘向後，用某種技巧擋下了轟擊，緊接著瞬閃轉身，將隴川沢整條胳膊都斬斷！
金屬機槍在空中滑落。
他瞪大了眼睛，卻看見房間裏閃出幾片刀光。
隱藏在黑暗裏的“川”全部現身：
有人拽著鎖鏈限製隴川沢的行動。
有人持刀逼近，精準無比地拆掉了他的義體。
還有人後續進場，像是專業的外科醫生，在隴川沢的注視下剖開他的血肉，將【泰坦er運轉核心】以及其他幾樣高科技植入體拆除帶走。
這些屬於商業機密。
轟隆隆——
隴川沢沉重的屍體倒在血泊裏。
他血肉模糊的臉孔上看不出表情，那彷彿燃燒著怨毒的義眼，也隻是多閃爍幾秒而已。
欻，欻！
兩名忍者將武士刀插進牆壁。
他們手裏的刀具跟約翰見過、用過的【肅】不同。
這種武士刀又粗又硬，沒有鋒利至極的鍍層，反而像是某種跳板，可以插在建築表麵借力，又能通過機械裝置將其遠端迴收。
筏岐忍者們把武士刀當成支架，將一個密封箱吊上房間。
幾雙手同時配合，把尚未引爆的炸彈裝了進去。
大樓外響起一陣不明顯的引擎聲，鎖鏈繃緊，那個箱子“嗖”地一下被拖出窗外。
他們是來處理隴川沢和炸彈的。
筏岐晴彥顯然不想留下活口，也不願炸彈在博拉戈引爆。
樓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川是自下而上的，跟頭頂那批人不是一夥的。
“博拉戈今晚還真是熱鬧。”
約翰腦子裏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發現即將撤離的筏岐忍者注意到了角落裏的他。
刀刃閃爍。
斯安威斯坦啟動。
約翰瞬間屏住呼吸，眼角發麻，彷彿靈魂已經被武士刀給砍成了兩半！
叮——
子彈和刀刃在約翰身前碰撞。
資料封鎖變得更強。
約翰明顯感覺到賽博空間被禁用了，而麵前的筏岐忍者們卻沒有出現異常。
他們身上披覆的鬥篷提供了某種保護。
噔，噔，蹬蹬……
沉重的警報聲響徹整棟大樓。
【警告，sat已接管現場，已確認多名賽博精神病，請遠離武器和戰鬥區域，重複……】
樓層內每一扇窗戶都被紅色的全息投影覆蓋。
激烈的槍聲自上而下響起。
從樓頂進入的是特別行動隊，而兩名負責斷後的“川”被困在了封鎖現場。
天花板缺口裏再次傳來槍聲。
剛才的一發狙擊從浮空車裏射來，自斜上方的玻璃缺口穿過，跨越兩層樓之間的縫隙，打斷了砍向約翰的致命一刀。
埃登·韋茨提著步槍，從天花板的缺口落下，開火逼退了貼近的筏岐忍者。
他身穿熟悉的襯衫搭配防彈外套，外接耳機裝載了特殊的通話係統，能夠在資訊遮蔽的空間裏正常指揮。
【我在這裏，證據和高危單位已經被轉移，讓無人機試著去y-2空域攔截，如果出城就算了，迴頭再找東洋人算賬吧。】
埃登瞥了眼身後的約翰，似乎有些意外。
【錫紙，讓手術刀過來，我遇到約翰了，沒死……暫時沒死，但是被鋼筋給串起來了。】
埃登·韋茨是避風港公司的老闆。
這家小企業背後是特別行動隊。
約翰始終搞不懂埃登的具體職位，但他注意到，對方此時穿的防彈背心上不是避風港的logo，而是特別行動隊專用的熒光白字指揮服。
埃登是現場所有sat的指揮官之一。
尚未撤離的兩名筏岐忍者被堵住去路。
他們同時啟動了某種超載模式，迷彩披風出現了暗紅色畫素塊，義肢縫隙裏也躥出流光。
呼——
約翰感覺到一陣熟悉的翁鳴。
這是旁邊有人使用斯安威斯坦，義眼快速切換，刺激到大腦皮層產生的。
武士刀破空而至。
速度和力量非常可怕。
埃登卻站在原地沒動，手裏的步槍豎在胸口，剛好卡在攻擊者的腕部。
哢嚓。
關節折斷的聲音響起。
約翰在背後看不清具體動作。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武士刀已經出現在埃登手中，而襲擊者被當場抹了脖子。
唰——
暗紅色緩衝液甩在牆邊。
埃登反握刀具，沒有擺出常規的架勢，反而像是綜合格鬥那樣快速移動步伐。
他眼神專注而平靜，閃爍躲避。
斯安威斯坦在埃登手裏很有節奏，每次啟動和結束都有一段肉眼難以捕捉的間隔。
使用時間短，冷卻速度就快。
他身體裏裝載著一整套戰鬥義體，互相配合，甚至能讓筏岐忍者挨不到自己。
約翰確定麵前這兩隻“川”比自己遇到的強大數倍。
他們啟動的超載模式，不管力量還是速度都很誇張，卻被埃登貼身欺負，就像跟不同量級的拳手同台，有著某種無法跨越的差距。
房間裏蕩起一圈煙霧。
川足弓發力，配合斯安威斯坦，幾乎是瞬閃跨過障礙物的死角，從視野邊緣發出致命突襲。
埃登側身盲視野，按理說是重傷起步。
他手裏那把反握的武士刀卻巧妙地向後移動，讓致命的突襲從刀刃表麵劃過。
昏暗的房間裏綻放出摩擦的火花。
埃登鬆開握柄，伸手按住襲擊者的腦袋，狠狠地砸在了地板凸起的區域。
川的感官不能用人類來比擬。
他腦袋遭受重擊，卻觸地反彈，想要抓著埃登的胳膊進行裸絞。
埃登速度更快，快速反製，拉開了距離。
筏岐忍者剛脫離近戰，還沒有站穩，卻發現一條合金腿骨已經飛到近前。
埃登完全沒有纏鬥後的凝滯。
他幾乎是追著敵人移動，側身甩腿，合金義肢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直接將“川”的機械腦袋給幹碎了。
機械元件暴露在空氣中。
高韌纖維和肌肉束在電火花裏擺蕩。
“……”
約翰就好像喪失了語言功能。
他覺得把自己跟埃登關在黑拳籠子裏，估計撐不到第一輪積分時間結束。
埃登撿起武士刀，切斷了鋼筋。
“我……啊，嘶~法克！”
約翰剛要開口說話，埃登直接將嵌入大腿的部分粗暴地往外拔了出來，肌肉束都扯斷好幾根，讓他沒想好的後半句話直接化成了慘叫。
“混得不賴，還挺能折騰的。”
埃登掏出腰包裏的噴霧和注射器，開始做戰場手術。
約翰撐起身體，注意到了藥劑上麵的標簽。
【製造商：蓋亞細胞】
埃登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疑惑地問道：
“你更喜歡隆笙製藥的產品？”
“那倒不是……呼，我不知道怎麽說，離開避風港公司以後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知道，很多中間人都在關注你。”
埃登的語氣沒有起伏。
他夾出傷口裏的碎片，處理創麵，預防感染，還要把散成花的肌肉束收拾幹淨……
場麵有些血腥。
“又欠你一次，我沒騙……”
“約翰。”
埃登打斷他，目光抬高，用眼神示意耳畔。
約翰也終於理解了他的冷漠：
埃登現在接入了特別行動隊的指揮係統，言行舉止都是受到嚴密監控的。
有些話題不能聊。